2023年寒冬的凜冽,似乎還凍在骨髓深處。
加長轎車后座的真皮座椅細膩冰冷,隔絕著窗外的喧囂,卻隔不開手機聽筒里催債人那帶著金屬刮擦般冷硬的聲音。
“齊總,令尊廠子倒閉的債務結算最后期限,就是明天中午十二點。
您看……”那是齊明私人財務顧問陳禹的聲音,刻意壓低的腔調里有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對方這次態(tài)度很強硬,銀行那邊的過渡資金也……”齊明閉上眼,指腹重重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父親那間曾經承載全家希望的小型金屬加工廠,像一個無法愈合的潰爛傷口,在實體經濟的嚴冬里徹底崩塌,留下的巨額債務陰影,沉沉壓在早己因市場劇變而搖搖欲墜的齊氏集團之上。
一股沉重的疲憊感,從心臟蔓延至西肢百骸。
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霓虹,在視網膜上拖曳出扭曲模糊的光帶,如同他此刻紛亂如麻又充滿不甘的心緒。
“知道了,”他打斷陳禹,聲音帶著一絲極力控制的沙啞,“我正在去總部的路上,穩(wěn)住他們,就說資金己在調度?!?br>
他切斷了通話,將手機隨意丟在身旁空位上。
車內頂級香氛系統(tǒng)散發(fā)的雪松冷香,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虛偽甜膩。
他靠向椅背,昂貴的西服面料摩擦發(fā)出細微聲響,窗外是城市鋼鐵森林冰冷的光影。
三十年商海沉浮,無數次險境突圍,難道最終要倒在這一波……?
這個念頭尚未完整浮現(xiàn),前方視野陡然被一片洶涌而來的、純粹到令人絕望的白光徹底淹沒!
那光芒毫無征兆,強度遠超正午烈日,瞬間剝奪了所有視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撕裂開來的巨大撞擊聲浪!
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瞬間粉碎迸濺的刺耳爆鳴、還有某種沉重物體轟然倒地的悶響……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死亡樂章。
冰冷的安全氣囊?guī)е薮蟮臎_擊力狠狠撞上他的面部和胸口,像一記沉重的悶錘。
身體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拋起,又被堅固的車體結構死死抵住、擠壓、禁錮。
劇痛尚未清晰傳導至大腦,一股帶著濃重油腥味、鐵銹味和某種塑料燒焦的古怪氣味,蠻橫地沖入他的鼻腔和口腔。
意識像被颶風卷起的羽毛,瞬間剝離了沉重的軀殼,墜入一片混沌虛無的黑暗深淵。
最后殘留在感知里的,是身體某個部位傳來的溫熱黏膩的流淌感……“齊明同學……”一個遙遠而熟悉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磨砂玻璃,模糊地傳來。
“齊明同學,請你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聲音漸漸清晰,帶著一種久遠年代里特有的、屬于中年女性教師的溫和與不容置疑的嚴厲。
身體似乎被無形的絲線牽扯著,一點點沉重地重新拼湊整合。
一股截然不同的、混合著劣質粉筆灰、木頭課桌陳舊氣息、老舊日光燈管發(fā)出的微弱臭氧味,還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或許還夾雜著一點廉價痱子粉的氣息)的空氣,取代了那噩夢般的血腥焦糊,真實地涌入鼻腔。
齊明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斑晃動,隨即迅速聚焦。
頭頂上方,三片扇葉的綠色老式吊扇,正以不緊不慢的速度嗡嗡旋轉著,攪動著午后熾熱的空氣,發(fā)出規(guī)律而催眠的噪音。
幾縷微小的粉筆灰塵埃,被風扇攪動,在從高大窗戶斜**來的、充滿顆粒感的金**陽光里,悠然漂浮、旋轉、跳舞。
視線艱難地、帶著宿醉般的沉重和茫然向下移動。
那是一張飽經滄桑的木頭課桌,暗紅的漆面早己斑駁褪色,布滿深深淺淺的刻痕、墨跡和歲月的印痕。
桌面上,攤開著一本同樣陳舊的課本。
封面上,印著幾個簡明而巨大的仿宋體大字:高一數學(必修)。
字體下方,是那個年代特有的、象征科學與奮進的抽象幾何圖案。
扉頁上,赫然用藍色鋼筆水寫著名字:高一(三)班,齊明。
字跡稚嫩歪扭,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
1990年?!
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巨大的荒謬感和驚駭攫住了齊明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扭頭看向窗外——幾株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茂盛,在夏日的熱風中揮動著巨大的巴掌形葉片,陽光透過葉隙,在地面和窗臺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操場邊緣那面粗糙水泥砌成的、刷著“發(fā)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紅色大字的矮墻,更是瞬間刺痛了他的記憶深處!
那是他高中**里,早己在九十年代末改建時被推倒的標志物!
1990年!
高一?!
他,齊明,那個在2023年金融風暴中掙扎求生的齊氏集團掌舵人,那個剛剛經歷了致命車禍、本該死去的男人……竟然睜開了眼,回到了……三十三年前?!
“齊明!”
***傳來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不悅。
那聲音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徹底打開了塵封記憶的閘門。
齊明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僵硬地、一寸寸地扭動脖頸,循聲望去。
***,站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教師。
她穿著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灰色滌卡**裝外套,領口扣得一絲不茍,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里面同樣洗得發(fā)舊的白襯衫。
頭發(fā)是那個年代最常見的齊耳短發(fā),發(fā)梢微微向里卷著,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深褐色塑料邊框的近***,鏡片很厚,鏡腿還用白色醫(yī)用膠布纏裹了好幾圈。
鏡片后那雙眼睛,此刻正嚴厲地透過厚厚的鏡片,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
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李秀珍!
是她!
真的是她!
記憶中那個嚴肅又不失慈愛、會為了學生成績下滑而憂心得睡不著覺、也會為了學生一點進步而由衷欣慰的老師!
一股混雜著酸楚、震驚和莫名溫暖的巨大洪流,猛烈地沖擊著齊明的胸膛,讓他喉頭發(fā)緊,眼眶瞬間涌上一股濕熱。
“上課睡覺?
還睡得這么香?”
***皺著眉,語氣帶著責備,卻又并非全然的厭惡,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夢到什么發(fā)財的好事了?
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來,站起來,給大家講講,這道題怎么解!”
她的手指關節(jié)用力地敲了敲講臺側面那塊斑駁掉漆的老舊木質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筆清晰地抄寫著幾道幾何證明題。
全班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有好奇,有看熱鬧的竊笑,有習以為常的漠然,也有后排幾個差生幸災樂禍的眼神。
齊明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面被重錘擂響的戰(zhàn)鼓,撞擊著肋骨,發(fā)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
指尖用力掐進掌心,清晰的刺痛感傳遞到大腦,提醒著他眼前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這不是垂死前的幻覺,也不是混亂的夢境。
他僵硬地、像個提線木偶般,慢慢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木頭凳腿與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幾下,那聲回應,微弱得如同耗盡全身力氣擠出的嘆息,卻又清晰地回蕩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教室里:“……到?!?br>
這一個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無聲的漣漪。
***厚厚的鏡片后閃過一絲詫異,似乎對這個一向怯懦沉默、成績平平的學生突然如此“鄭重其事”的回答感到意外。
窗外的蟬鳴,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喧囂,聒噪地、執(zhí)拗地宣告著一個灼熱而真實的夏天。
一滴冷汗,順著齊明的鬢角,無聲地滑落,沿著少年人緊繃的下頜線,砸落在攤開的1990年版高一數學課本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痕,迅速浸透了紙頁,模糊了那個稚嫩歪扭的名字。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逆命1985》,主角齊明劉敏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2023年寒冬的凜冽,似乎還凍在骨髓深處。加長轎車后座的真皮座椅細膩冰冷,隔絕著窗外的喧囂,卻隔不開手機聽筒里催債人那帶著金屬刮擦般冷硬的聲音?!褒R總,令尊廠子倒閉的債務結算最后期限,就是明天中午十二點。您看……”那是齊明私人財務顧問陳禹的聲音,刻意壓低的腔調里有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對方這次態(tài)度很強硬,銀行那邊的過渡資金也……”齊明閉上眼,指腹重重按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父親那間曾經承載全家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