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7:23，星海市音樂廳，空氣中還殘留著香水和發(fā)膠的味道?；瘖y鏡前散亂的化妝品、椅子上搭著的演出服外套、譜架上翻到肖邦《**練習曲》那一頁的樂譜——一切都保持著演奏者離開時的樣子。?！傲株?，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了。”實習生蘇小晴舉著平板電腦快步走來，馬尾辮在腦后一晃，“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里是晚上7點整，演出開始前15分鐘。他離開化妝室，沿著這條走廊走向舞臺側門?！?，著名鋼琴家陳遠一身黑色燕尾服，步履匆匆。他停在舞臺側門處，似乎猶豫了幾秒，然后推門而入。，再沒有任何他離開的影像?！拔枧_上有監(jiān)控嗎？”林默問?！皼]有，演出期間為了不干擾藝術家，舞臺區(qū)域從不設監(jiān)控?！币魳窂d經(jīng)理擦著額頭的汗，“這太離奇了，三千名觀眾，五十多位樂團成員，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就在兩小時前，星海國際音樂節(jié)開幕式演出中發(fā)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當樂隊奏完前奏，聚光燈投向舞臺中央的斯坦威三角鋼琴時，所有人屏息等待。

鋼琴凳上空無一人。

指揮茫然轉身，樂隊成員面面相覷。臺下觀眾先是困惑，隨即竊竊私語。三分鐘后，**人員才慌亂地發(fā)現(xiàn)，本應登臺的鋼琴家陳遠消失了。

“側門通向哪里？”林默的目光掃過走廊。

“直接通往舞臺左側，那里是等候區(qū)。演出時只有指揮和獨奏家會從那兒上臺?！?br>
“也就是說，”林默走向那扇深紅色的木門，“陳遠走進這扇門，然后——”他推開門，“人間蒸發(fā)?！?br>
門后是一個約十平米的小空間，堆放著一些樂器箱和道具。正對面是厚重的天鵝絨幕布，拉開一道縫隙就能登上舞臺。除此之外，四面是實墻，無窗無其他出口。

一個完全不可能消失的密室。

“搜過這房間了？”林默蹲下身，手指拂過木地板。地板上有一層薄灰，但有幾個地方有明顯被擦拭過的痕跡。

“第一時間就搜了，林隊。連低音提琴的箱子都打開看了?！碧K小晴也蹲下來，“您看這個——”

地板縫隙里，卡著一小片亮晶晶的東西。林默用鑷子小心夾起，那是一枚鑲鉆的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陳遠今晚戴的袖扣是這種款式嗎？”

音樂廳經(jīng)理仔細看了看：“是的，這是施華洛世奇定制款，他每次正式演出都會戴。不過...這看起來只有一只？”

林默將袖扣放入證物袋，起身環(huán)顧四周。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個通風口，網(wǎng)格罩子看起來有些松動。

“蘇小晴，去找把梯子?！?br>
晚8:47，星海市***刑偵支隊

技術科的王宇把證物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袖扣上有輕微刮痕，應該是從衣服上被強行扯下的。更關鍵的是這個——”

他切換圖片，那是一張放大的照片，拍攝自通風管道內(nèi)側。

“在通風管道里發(fā)現(xiàn)的，距離入口約三米處?！?br>
照片上，管道內(nèi)壁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金屬表面被蹭掉了一小塊漆，漆皮下露出的材質(zhì)在紫外光下發(fā)出詭異的熒光反應。

“這是什么？”林默瞇起眼睛。

“一種特殊的工業(yè)涂料，常用于船舶或重型機械。有趣的是，我們在管道的灰塵上發(fā)現(xiàn)了這個?！蓖跤钣智袚Q一張顯微照片，“極微小的纖維，經(jīng)鑒定是某種高強度尼龍，通常用于——”

“攀巖繩?！绷帜涌诘?。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所以有人通過通風管道把陳遠弄走了？”蘇小晴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可是通風口只有30厘米見方，一個成年男性怎么可能...”

“如果是自愿的呢？”林默站起身，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陳遠走進等候室，有人——或者他自已——打開了通風口。他脫下一只袖扣，故意留下線索，然后通過某種方式進入管道?！?br>
“自愿？為什么？”

“這正是問題所在?！绷帜陉愡h的名字旁打了個圈，“一個享譽國際的鋼琴家，在最重要的演出前棄三千觀眾于不顧，主動消失。要么是他瘋了，要么...”

他的筆在白板上重重一點。

“要么，他有不得不消失的理由?！?br>
晚9:30，陳遠公寓

公寓位于市中心頂級豪宅“云頂國際”的頂層復式。指紋鎖已被技術科打開，室內(nèi)整潔得近乎強迫癥——書籍按高矮顏色排列，鋼琴擦得一塵不染，連拖鞋都擺成精確的30度角。

“沒有掙扎痕跡，沒有打包行李的跡象?！碧K小晴戴上手套，“衣柜里衣服整齊，護照和錢包都在抽屜里。不像要出遠門的樣子?！?br>
林默走向書房。整面墻的書架上，音樂理論、樂譜、傳記分門別類。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幾本書的排列順序有些突兀——三本厚重的硬殼書中間，夾著一本薄薄的平裝本。

他抽出那本書。封面已經(jīng)褪色，書名是《**平均律曲集研究》，但書脊的磨損程度與它的厚度不符。林默翻開書頁，瞳孔微微一縮。

書被挖空了中心，做成一個簡易的隱藏空間。里面是幾張有些年頭的照片，和一個老式U盤。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陳遠，與幾個同樣年輕的人在校園里的合影。**是“星海音樂學院”的牌子，時間大約是十五年前。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名字：陳遠、周婷、李維、趙明哲、孫曉蕓。

“蘇小晴，查一下這幾個人?！?br>
林默將U盤**隨身攜帶的便攜讀取器。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標注為“2009.11.07”。

他點擊播放。

先是幾秒的電流雜音，然后是一個年輕女孩顫抖的聲音：

“...我不想再繼續(xù)了，這不對...我們都錯了...”

**里隱約有鋼琴聲，彈的是德彪西的《月光》，但彈奏者顯然心不在焉，多次彈錯音符。

另一個男聲打斷了她：“現(xiàn)在說這些太遲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br>
“可是那個人...那個人還...”女孩的話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鋼琴聲戛然而止。

一個平靜得可怕的男聲說：“處理干凈?！?br>
錄音到此結束，時長2分14秒。

“林隊！”蘇小晴從客廳探進頭，“查到了一些東西。照片上的五個人都是星海音樂學院2007級的學生，但其中一個人——”

她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fā)緊。

“周婷，2009年11月8日報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當時警方調(diào)查了三個月，最終以‘可能自行離家出走’結案?！?br>
林默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年輕女孩，又看了看手中的U盤。2009年11月7日的錄音，11月8日周婷失蹤。

這絕不是巧合。

“其他幾個人呢？”

“李維，現(xiàn)在是星海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就在今晚的樂隊里。趙明哲，經(jīng)營一家樂器行。孫曉蕓...三年前因抑郁癥**身亡?！?br>
“**？”林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

“官方記錄是這樣。但***一直在**，堅稱他殺的可能性?！?br>
林默走到窗邊，俯視著星海市的璀璨夜景。音樂廳的方向依然燈火通明，**的紅藍燈光在其中閃爍。

一個失蹤十五年的女孩，一段被隱藏的錄音，一個在眾目睽睽下消失的鋼琴家，還有一樁被定為**的死亡。

這些碎片之間，一定有一根看不見的線。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是技術科王宇。

“林隊，通風管道里的熒光涂料有結果了。這種涂料是一家名為‘海川重工’的造船廠特制的，用于標記大型構件。但這家廠五年前就倒閉了。”

“地址給我?！?br>
“在城西老工業(yè)區(qū)。不過有件事很奇怪——”王宇的聲音有些遲疑，“我檢索了全市使用這種涂料的記錄，除了那家廠，只有一個地方有采購記錄?！?br>
“哪里？”

“星海市消防局，特種救援隊。他們?nèi)昵安少徚艘慌?，用于高空救援訓練場的標記。?br>
林默的眉頭鎖緊了。消防局？這案子越來越不對勁了。

“還有，陳遠的手機信號最后出現(xiàn)的位置也查到了。不是音樂廳附近?！?br>
“在哪？”

“城南的松鶴墓園。時間是今晚7點15分，就在他應該登臺演奏的時候?！?br>
墓園。熒光涂料。***。失蹤案。**。

林默的腦海中，這些看似不相干的點開始連接。他看向書房墻上陳遠的演出海報，鋼琴家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表情專注而陶醉。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蘇小晴，聯(lián)系***門，調(diào)取今晚音樂廳周邊所有路口的監(jiān)控，重點尋找消防車或救援車輛?！?br>
“消防車？您懷疑...”

“一個能在眾目睽睽下讓人消失的計劃，需要周密的策劃和專業(yè)的工具?！绷帜テ鹜馓?，“攀巖繩、特種涂料、對通風管道的熟悉——這不像普通綁架，更像一次專業(yè)行動。”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

“松鶴墓園?！绷帜戳搜凼直恚砩?點50分，“如果陳遠真的去了那里，也許有人能告訴我們，他到底在逃避什么?！?br>
“但墓園晚上不是關閉了嗎？”

“所以才更值得去看?！绷帜呀?jīng)走向門口，“通知值班組，申請**令。再查一下，墓園里埋著誰。”

蘇小晴快速操作平板：“松鶴墓園是星海市最老的公墓之一，葬著很多本地名人。和陳遠可能有關系的...”她的手指停住了，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周婷的父母葬在那里。2009年12月下葬，就在女兒失蹤后的一個月?！?br>
林默的腳步停在電梯前。電梯門映出他嚴肅的臉。

“還有嗎？”

“還有...”蘇小晴的聲音在顫抖，“孫曉蕓，三年前**的那個女孩，也葬在同一個墓園。她的墓碑離周婷父母的，只有不到二十米?！?br>
電梯門打開，林默卻沒有進去。他轉過身，看向窗外夜幕中的城市。霓虹燈光勾勒出天際線，繁華背后，陰影叢生。

十五年前失蹤的女孩，三年前“**”的校友，眾目睽睽下消失的鋼琴家。

這不是單純的失蹤案。

這是一場遲到了十五年的清算的開端。

“走吧。”林默走進電梯，“帶上鑒證科的人。我有預感，今晚的墓園不會太平靜?！?br>
電梯下行，數(shù)字不斷跳動。林默想起陳遠錄音里那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處理干凈。”

十五年過去了，有些事，終究是處理不干凈的。

有些秘密，就像埋在地下的種子，時間一到，就會破土而出。

而第一個破土而出的，往往是最致命的真相。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