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開頭，大家第一卷看不下去的可以首接看武俠篇，求求各位再給個機會）六點整，塑料鬧鐘尖銳的叫囂準(zhǔn)時刺破薄薄的晨霧。

陳星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膠水，摸索著拍停噪音，帶著被窩里殘留的暖意和一絲煩躁坐起身。

房間狹窄得轉(zhuǎn)個身都困難。

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一張堆滿書本試卷的舊書桌，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簡易衣柜，再加上墻上幾張褪了色的球星海報——這就是陳星在紅星機械廠家屬院二號樓503室的全部天地。

*****和媽李秀琴，都是紅星廠的工人。

廠子效益這些年一首不上不下，兩口子干著三班倒的活，工資卡上的數(shù)字加起來每個月也就一萬出頭，平均到個人頭上，六七千塊。

這點錢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里，緊緊巴巴地維系著一個家庭的溫飽，存錢是件需要精打細算才能偶爾實現(xiàn)的事情。

陳星清楚得很，像同學(xué)們腳上那種動輒上千的球鞋，或者最新款的手機，離他都很遙遠。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兒，目標(biāo)明確：拼命學(xué)，考個好大學(xué)，找份比爸媽輕松點、工資再高點的工作。

動作麻利地套上洗得領(lǐng)口和袖口都有些發(fā)毛的藍色校服，陳星趿拉著拖鞋走進同樣狹小的衛(wèi)生間。

鏡子里的少年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頭發(fā)像剛被轟炸過一樣支棱著。

冷水撲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

“小星！

快點趁熱吃早飯！”

媽媽李秀琴的聲音帶著鍋鏟碰撞的脆響從廚房傳來。

“來了！”

陳星抹了把臉，應(yīng)道。

小小的折疊餐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早飯：一大盆熬得稠乎乎的白米粥，幾個白面饅頭，一小碟自家腌的蘿卜干，還有一個金燦燦的煎雞蛋，那是陳星的**。

“學(xué)習(xí)累腦子，多吃個蛋補補。”

這是李秀琴雷打不動的理由。

爸爸***己經(jīng)坐在桌旁默默地喝粥。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滌卡工裝洗得有些發(fā)白，袖口和前襟沾著幾處機油留下的黑色污漬，像洗不掉的勛章。

他臉色有些灰暗，眉心的褶皺比往日更深。

廠里最近風(fēng)聲緊，說什么要“優(yōu)化重組”、“減員增效”，鬧得人心浮動，***心里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爸，媽，早?！?br>
陳星坐下，抓起一個饅頭。

“嗯，早。

昨晚又弄到幾點？”

李秀琴解下圍裙也坐了下來，關(guān)切地問。

“快十二點吧，” 陳星咬了口饅頭，含糊地回答，“物理最后那道大題…卡殼了，死活想不明白。”

他說這話時，眉頭也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理科，尤其是物理，就像橫在他通往好大學(xué)路上的一道頑固堤壩，那些復(fù)雜的受力分析、詭異的電路圖總是讓他頭疼不己。

他的成績在班上屬于中等偏上，不算差，但也絕不拔尖，物理更是拖后腿的主力。

“別熬太晚，白天沒精神更麻煩，” ***放下粥碗，聲音有點沙啞，他看著兒子眼底的青黑，“盡力就行，身體是**的本錢?！?br>
話是這么說，可他和李秀琴心里都清楚，在這個工人家庭里，讀書是孩子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每次看到陳星房間亮到深夜的燈，欣慰和心疼就交織著涌上來。

“嗯，知道了爸。”

陳星點點頭，三口兩口把饅頭塞進嘴里，又去夾那碟蘿卜干。

他知道爸**期望，這份期望像無形的擔(dān)子壓在他心頭，不算沉重到喘不過氣，卻也讓人不敢松懈。

“對了，” 李秀琴忽然想起什么，叮囑道，“今天是你值日吧？

別忘了把你那塊玉戴上?！?br>
她指了指陳星的脖子方向。

陳星下意識隔著衣服摸了摸。

那是塊用褪色的紅繩系著的玉佩，形狀不規(guī)則，灰撲撲的，表面粗糙，雕著模糊不清的花紋，據(jù)說是**當(dāng)年在某個工地角落撿的。

玉質(zhì)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像打磨過的河灘石。

***覺得是塊老物件，能保個平安，堅持讓兒子戴著。

陳星嫌它又土氣又硌得慌，平時要么塞在衣服最里面，要么干脆摘下來丟在抽屜角落。

“戴著唄，又不礙事，圖個心安?！?br>
李秀琴絮叨著。

***也抬眼看了看兒子：“戴上吧，不值錢，但也算個念想?！?br>
陳星心里嘀咕著“能保平安才怪”，但看著爸爸眉間的疲憊和媽媽眼里的關(guān)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快速喝完碗里的粥，起身回屋。

在抽屜一堆零碎雜物里翻了翻，摸出了那塊冰涼粗糙的舊玉。

他撇撇嘴，順手把它塞進校服里面T恤的領(lǐng)口，玉佩粗糙的表面貼上鎖骨下方的皮膚，帶來一陣不適的涼意和微妙的摩擦感。

背上沉甸甸的書包，里面物理習(xí)題集那道空著的難題仿佛格外沉。

陳星跟爸媽說了聲“走了”，推出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渾身零件都在**的舊二八自行車。

**清晨的風(fēng)帶著涼意和一絲工廠區(qū)特有的淡淡鐵銹與機油混合的味道。

陳星蹬上車，匯入稀疏的上學(xué)人流。

路過紅星廠巨大的、布滿銹跡的鐵灰色大門時，他看到穿著同樣深藍工裝的人們正從小側(cè)門魚貫而入或而出，沉重的鐵門開合間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高聳的廠房在晨光里投下沉默而龐大的陰影。

陳星心里莫名緊了一下，腳下用力，老舊的車輪碾過坑洼的水泥路面，鏈條發(fā)出嘩啦啦一串噪音，像是在為這平凡又充滿無形壓力的日子伴奏。

新的一天在晨曦中鋪展開。

書桌上堆疊的習(xí)題、高考倒計時的陰影、爸媽工裝上的油污印記、口袋里干癟的錢包……這些都是陳星生活的底色。

他騎著車，迎著微涼的晨風(fēng)，駛向那座承載著夢想也壓著沉重負擔(dān)的校園。

書包里那份空著最后一道大題的物理卷子，像一根看不見的刺，時不時扎一下他的神經(jīng)。

脖子上那塊舊玉，隨著他蹬車的動作在衣領(lǐng)里輕微晃動，粗糙的棱角偶爾蹭著皮膚，提醒著它的存在。

它靜靜地貼著少年溫?zé)岬男靥牛跓o人知曉的深處，那歷經(jīng)了漫長時光的沉寂，似乎被這年輕生命的熱度，極其微弱地……擾動了一下。

如同平靜億萬年的古井水面，被投入了一粒渺小的沙塵，蕩開一圈微弱到難以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