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還攥著改到第七版的PPT。，寫字樓十七層的燈光慘白如***的停尸燈。，那些五顏六色的餅狀圖、折線圖、柱狀圖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里扭曲成斑駁的色塊。，劇烈抽搐了兩下，然后——徹底**?！安佟?。，仿佛跌入深不見底的枯井。：大學(xué)剛畢業(yè)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第一次加班到天亮的咖啡，父母病逝時醫(y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還有***里永遠(yuǎn)湊不夠首付的數(shù)字。
“這輩子……”林舟意識渙散前自嘲地想，“活得***像個笑話?！?br>
他以為自已會看見走馬燈，看見奈何橋，看見孟婆端著一碗湯問他要不要加香菜。

但他錯了。

首先恢復(fù)的是嗅覺。

不是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寫字樓里空調(diào)循環(huán)的渾濁空氣。

而是一種……陳舊、腐朽、混雜著泥土與某種奇異香料的氣息。

像是一間塵封百年的老宅，又像是——棺材。

林舟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下是粗糙的麻布被褥，硌得骨頭生疼。

屋頂是黑漆漆的梁木，掛滿蛛網(wǎng)，一只肥碩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織著網(wǎng)。

月光從木窗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面投下一道慘白的光斑。

不是醫(yī)院。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林舟撐著身體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渾身劇痛。

低頭一看，身上穿著一件粗糙的灰色**，布料磨得皮膚發(fā)紅。

就在這時，海量的記憶碎片轟然涌入腦海。

疼。

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腦子里攪動。

林舟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抱住頭，額頭青筋暴起。

破碎的畫面、斷續(xù)的聲音、零散的情感——

一個名叫“林舟”的十五歲少年的記憶。

記憶里，這個世界的“林舟”自幼父母雙亡，被祖父母收養(yǎng)，住在青云宗山腳下的小鎮(zhèn)里。

祖父母是低階散修，煉氣三四層的修為，平日里接些除妖驅(qū)邪的活計，勉強(qiáng)糊口。

三天前，祖父母接了一樁去三百里外“黑風(fēng)嶺”除妖的委托，說最多兩日便回。

但三天過去，音訊全無。

而就在今天傍晚，“林舟”在家中等著祖父母歸來時，忽然心口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便成了“自已”。

“穿越……我**穿越了？”林舟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踉蹌著爬下床，走到房間角落那面布滿裂紋的銅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眉眼清秀，鼻梁挺翹，唇色很淡，有種……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尤其那雙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此刻充滿驚惶，也自帶三分勾人的意味。

但林舟盯著這張臉，心里卻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這張臉好看——雖然確實好看。

而是因為，這張臉和他前世有七分相似。

就像是……他前世的少年版。

“見鬼了……”林舟喃喃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臉，觸感細(xì)膩溫潤。

又扯開衣領(lǐng)看了一眼——確實不是做夢。

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該有的都有，而且比例相當(dāng)不錯。

“所以……”林舟強(qiáng)迫自已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我穿越到了一個修仙世界，附身在一個和我同名、長相相似的少年身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zhuǎn)身沖向房間角落的一個舊木箱。

那是“林舟”的私人物品。

記憶里，祖父母離開前特意交代過：“舟兒，箱子里有件東西，若我們?nèi)蘸笪礆w，你便帶著它去青云宗，找執(zhí)法堂的趙長老。”

當(dāng)時“林舟”沒多想，只當(dāng)是祖父母留下的信物。

但現(xiàn)在……

林舟掀開箱蓋。

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一個繡著平安符的香囊，以及——一個巴掌大的銅盒。

銅盒樣式古樸，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在合縫處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

符紙上的朱砂符文已經(jīng)黯淡，但隱約還能看出是某種封印。

林舟拿起銅盒。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盒蓋的瞬間——

嗡。

盒身輕微震顫了一下。

貼合的符紙無風(fēng)自動，邊緣卷起一角。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縫隙中滲出，陰冷、妖異，卻又……帶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力。

林舟的心臟驟然狂跳。

身體深處，某種本能在尖叫：打開它！打開它！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沒有動。

前世在職場摸爬滾打七年，他太清楚一個道理：越是**的東西，越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強(qiáng)迫自已移開視線，開始搜索房間。

祖父母肯定留下了什么線索。

果然，在床板夾層里，他摸到了一封用油紙包著的信。

信是祖父的字跡，寫得倉促潦草：

“舟兒，若見此信，說明我與你祖母已遭不測。不必尋我們，速速離開此地。銅盒中之物，乃‘美人皮’，是大兇之物，亦是大機(jī)緣。切記，不可輕易觸碰，更不可穿戴！將此物交予青云宗趙長老，他可護(hù)你周全。若……若不得已，需以此物保命，切記：美人皮噬主，需以七情六欲養(yǎng)之。一旦披上，終生難脫?！?br>
落款處有一灘已經(jīng)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林舟盯著那行字，瞳孔收縮。

美人皮？

噬主？

七情六欲？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銅盒。

盒蓋的縫隙里，似乎有微光流動，像是在呼吸。

就在這時——

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緊接著是粗暴的拍門聲，木門被拍得哐哐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開門！執(zhí)法堂查案！”

聲音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林舟渾身汗毛倒豎。

執(zhí)法堂？

青云宗的執(zhí)法堂？

記憶里，執(zhí)法堂是宗門里最不好惹的存在，專門處理叛徒、追捕邪修，權(quán)力極大。

而且……從不會這么晚來一個小鎮(zhèn)民宅“查案”。

不對勁。

他快速將信塞回床板，銅盒則死死攥在手里。

視線在房間里掃視——無處可藏。

拍門聲更重了，門閂開始松動。

“再不開門，便以抗命論處！”

林舟一咬牙，目光落在墻角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上。

那是祖父母為自已準(zhǔn)備的壽材，常年停在偏房里，說是“沾沾人氣，壓壓陰氣”。

此刻，棺材蓋半開著，露出里面鋪著的白色壽布。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沖到棺材邊，翻身跳了進(jìn)去。

棺材內(nèi)部空間狹窄，躺下后幾乎貼著臉。

他將銅盒死死抱在懷里，然后伸手拉過棺蓋——

咔。

棺蓋合攏的瞬間，外面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搜！”

雜亂的腳步聲涌入房間。

林舟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棺材內(nèi)部一片漆黑，只有從棺蓋縫隙里透進(jìn)來的一線微光。

他聽見翻箱倒柜的聲音，桌椅被推倒，箱籠被掀開。

“頭兒，沒人?！?br>
“床還是溫的，剛走不久?！?br>
“追！”

但腳步聲并沒有離開，反而在棺材附近停了下來。

林舟渾身僵硬。

一只手搭在了棺蓋上。

“頭兒，這棺材……”

“打開看看?！?br>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林舟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掐進(jìn)掌心。

棺蓋被緩緩?fù)崎_一條縫隙。

光線透了進(jìn)來，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就在那一瞬間——

懷中的銅盒驟然發(fā)燙！

貼合的符紙無聲燃燒，化作灰燼。

盒蓋自動彈開——

一張薄如蟬翼、泛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皮”，從盒中飄了出來。

它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舒展、延展，散發(fā)出難以言喻的妖異美感。

皮上隱約能看見細(xì)膩的紋理，像是最上等的絲綢，又像是……真正的人皮。

然后，在林舟驚恐的注視下，這張皮緩緩落下，貼在了他的臉上。

冰涼。

**。

像是被一條蛇纏住了臉。

他想掙扎，想撕掉它，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那張皮順著他的臉頰、脖頸往下蔓延，所過之處，肌膚傳來刺骨的寒意，又逐漸變得溫暖，最后……融為一體。

仿佛它本就是自已身體的一部分。

棺蓋被徹底推開。

一張冷漠的臉出現(xiàn)在上方。

那是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如鷹，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修為不低的修士。

他盯著棺材里的林舟，眉頭微皺。

“是個女的？”

另一人湊過來看了一眼：“長得還挺標(biāo)致。頭兒，要不要……”

“閉嘴?！敝心昴腥死淅涞?，“搜身，看看有沒有可疑之物。”

一只手伸了進(jìn)來，在林舟身上摸索。

銅盒早已消失不見——或者說，已經(jīng)融入了那層“皮”中。

那只手只摸到了粗麻布料，以及布料下溫軟的肌膚。

“沒有?！?br>
中年男人盯著林舟的臉，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人刺穿。

林舟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他此刻披著“林舟”原本的少年面容之上，又多了一層“美人皮”。

那種感覺很奇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層皮的存在，它像是一層活著的面具，緊貼著真正的皮膚，卻又保持著微妙的獨立。

就在這時，中年男人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很大，捏得骨頭生疼。

“抬頭?！?br>
林舟被迫仰起臉，對上那雙冰冷的眼睛。

中年男人仔細(xì)端詳著他的臉，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那種目光讓林舟感到極度不適，仿佛自已赤身**暴露在人前。

但他不敢動。

也不敢露出任何破綻。

因為他能感覺到——身體表面的美人皮，正在微微發(fā)燙。

它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興奮。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眉頭一皺，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林舟捕捉到了。

美人皮散發(fā)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不是香氣，也不是任何實質(zhì)的東西，而是一種感覺——嫵媚、**、讓人心神搖曳的感覺。

像是春日里最柔軟的柳絮拂過心尖，又像是深夜最醇厚的酒香鉆入肺腑。

中年男人眼神一凜，猛地松開手，后退了一步。

“頭兒？”手下疑惑道。

“……沒什么。”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再看向林舟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這女娃有點邪門。帶走，回去慢慢審?！?br>
“是！”

兩只手伸進(jìn)來，將林舟從棺材里拖了出來。

他渾身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

低頭看去——身上的粗**完好無損，但皮膚表面，隱約能看見一層極淡的、玉石般的光澤，一閃即逝。

美人皮……已經(jīng)徹底融合了。

他成了“她”。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胸前多出了兩團(tuán)不該有的隆起。

林舟僵住了。

他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手，試探性地按了上去。

軟的。

他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我他娘……”林舟嘴唇哆嗦著，聲音出口竟變得清越，帶著某種雌雄莫辨的顫音，“變成女的了？”

被押著走出房間時，林舟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破舊的小屋，翻倒的桌椅，敞開的棺材。

以及棺材里那層白色的壽布。

月光照在上面，慘白如雪。

他收回視線，被推搡著走出院門。

懷里，那層“皮”輕微震顫了一下，一道極輕極冷、仿佛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女聲，在腦海深處響起：

“……廢物。”

林舟腳步一頓。

押送他的黑衣人皺眉：“怎么了？”

“……沒什么?！?a href="/tag/lin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舟垂下眼，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腿、腿軟……”

黑衣人嗤笑一聲，沒再理會。

而林舟低著頭，被押進(jìn)漆黑的夜色里。

腦海里，那兩個字還在回蕩。

廢物。

他扯了扯嘴角，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是啊……可廢物，也想活下去啊?！?br>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清秀柔弱的少女面容，在陰影里，隱約浮出一絲極淡極淡的、妖異的媚意。

像是初綻的**。

美得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