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義無悔
,T3航站樓。,黑沉沉的烏云壓在巨大的玻璃穹頂之上,閃電撕裂長空,將候機大廳映得慘白。本該是繁忙有序的空港,此刻卻被刺耳的警報聲徹底淹沒。“**隊!**隊到位沒有?談判專家呢?為什么還沒到!”,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紅色的“緊急事態(tài)”字樣瘋狂閃爍。,黑色的作戰(zhàn)靴踏在積水的停機坪上,濺起一片泥濘。他身上穿著防彈背心,胸口那枚銀色的警徽在雷光下冷得刺眼。他按住耳麥,語速極快卻穩(wěn)如磐石:“我是林崢,重案組已抵達A區(qū)停機位。現(xiàn)在情況如何?”:“林崢,你終于到了!情況失控了。飛往紐約的CA988次航班在滑行道被**,歹徒只有一個人,但身上綁滿了****,手里有槍。他控制了頭等艙,情緒非常激動,揚言五分鐘內見不到那個卷款潛逃的P2P老板,就引爆**。那個老板抓到了嗎?”林崢一邊向舷梯疾奔,一邊問。“還在審訊室!就算現(xiàn)在用直升機運過來也來不及了!談判專家還在路上被堵在高架橋上,林崢,現(xiàn)場指揮權交給你,必須穩(wěn)住他!”
“收到?!?br>
林崢的眼神瞬間沉寂下來,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沖到舷梯下,**隊的突擊手已經就位,紅色的激光點死死鎖住機艙門,但因為暴雨和舷窗的遮擋,狙擊視野極差。
“林隊,嫌疑人叫趙強,四十五歲,建筑包工頭。那個P2P平臺騙光了他所有給工友發(fā)工資的錢,老婆昨天**了,他這是來拼命的。”**中隊長把資料遞過來,聲音緊繃,“他手里有一把改裝的****,威力很大。”
林崢掃了一眼資料上那張老實巴交卻滿眼絕望的臉,深吸一口氣,把配槍卸下,扔給旁邊的**。
“林隊!你干什么?”
“他現(xiàn)在是驚弓之鳥,帶槍進去就是逼他按***?!绷謲樥砹艘幌聺裢傅囊r衫,解開領口的扣子,讓自已看起來沒那么有攻擊性,“給我一個擴音器,我自已上去?!?br>
“太危險了!那是****,很不穩(wěn)定!”
“如果不上去,這一飛機兩百多條人命就完了?!绷謲樀穆曇舨淮螅瑓s有著不容置疑的硬度,“開艙門?!?br>
氣壓閥嘶嘶作響,艙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一股混雜著汗水、恐懼和**味的空氣撲面而來。頭等艙內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壓抑抽泣聲。一個穿著舊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勒住一名空姐的脖子,另一只手舉著黑洞洞的槍口,胸前纏繞的一排**觸目驚心。
在他腳邊,蹲著七八個瑟瑟發(fā)抖的頭等艙乘客,大多是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此刻卻像鵪鶉一樣縮在一起。
唯獨有一個人例外。
在靠近舷窗的最內側位置,一個穿著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裝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他沒有抱頭蹲下,也沒有驚慌失措,只是平靜地看著手中的一本財經雜志,仿佛周圍發(fā)生的不是劫機,而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林崢的余光掃過那個身影,心臟猛地停跳了半拍。
那個側臉……
那個高挺的鼻梁,那個微微抿起、帶著幾分孤傲的薄唇。哪怕十年沒見,哪怕對方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換上了成熟的偽裝,林崢也能一眼認出來。
顧云舟。
他怎么會在這兒?
“別動!誰讓你進來的!退后!”歹徒趙強發(fā)現(xiàn)了林崢,嘶吼著把槍口轉向艙門,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那名被勒住的空姐臉色慘白,幾乎窒息。
林崢瞬間收回心神,舉起雙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已沒有武器。
“趙強,我是**,我叫林崢。”他的聲音平穩(wěn)有力,穿透了機艙內緊繃的空氣,“我身上沒有武器,只有我自已。你把槍口挪開一點,萬一走火,你想要見的人還沒見到,這滿飛機的陪葬品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br>
“少廢話!那個姓王的人呢?把他帶過來!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問他,把我們的血汗錢弄哪去了!”趙強雙眼通紅,唾沫橫飛,“五分鐘!還有三分鐘!我看不到人就炸了這里!”
“人在路上。”林崢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邁過艙門的門檻,這不僅是物理上的一步,更是心理施壓的一步,“但雨太大,直升機無法降落,只能走地面,高架橋堵死了?!?br>
“你騙我!你們這些**都和有錢人是一伙的!”趙強情緒再次激動,槍管猛地頂在空姐的太陽穴上,“我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一個給你們看看!”
“殺吧?!?br>
林崢突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機艙內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趙強也僵住了。
那個一直看雜志的男人,緩緩合上了書頁,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第一次投向了林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你說什么?”趙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說,你開槍?!绷謲樛白吡艘徊?,眼神銳利如刀,“你只要扣動扳機,**隊的狙擊手就會立刻打爆你的頭。你的**還沒來得及引爆,你就死了。然后新聞會報道,一個瘋子在機場殺了一名無辜的空姐,被警方擊斃。至于欠你錢的那個姓王的,他會在監(jiān)獄里住幾年,出來后繼續(xù)花天酒地。而你老婆的**,你工友的血汗錢,除了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什么都改變不了。”
“你……”趙強的手開始顫抖,林崢的話像毒刺一樣扎進他最脆弱的神經,“那我能怎么辦!我去**告了,我去公司堵了,沒人理我??!我那幫兄弟家里都揭不開鍋了,我老婆……我老婆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我知道?!绷謲樀穆曇羧岷土艘恍_步依然堅定,他在一點點壓縮兩人之間的距離,“我知道你不想死,你也不想**。你只是走投無路了。趙強,看看你手里的槍,那是**,用來打狼的,不是用來指著一個小姑**。她才二十多歲,和你女兒差不多大吧?”
趙強的眼神晃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懷里顫抖的空姐。
“你放了她。”林崢趁熱打鐵,“我來給你當人質。我是***長,我的命比她值錢。你挾持我,更有分量跟上面談判。媒體都在外面,你不想讓全世界看到你是個欺負女人的懦夫吧?你是個包工頭,是個帶兄弟干活的爺們兒。”
“你換她?”趙強猶豫了。
“對,我換她?!绷謲樢呀涀叩搅祟^等艙的中段,距離趙強只有不到五米。
一直沉默的顧云舟突然開口了,聲音清冷磁性,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感:“這位警官說得對。你手里抓著個女人,只會顯得你無能。換他吧,他的肩章是兩杠三星,一級警督,確實比空姐有價值。”
趙強猛地看向顧云舟:“閉嘴!你個有錢人懂個屁!”
林崢瞥了顧云舟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一瞬間,仿佛十年的時光倒流。高中籃球場上,林崢一個眼神,顧云舟就知道該往哪里傳球。
顧云舟微微挑眉,那是他們獨有的暗號:這人左側防守薄弱。
林崢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繼續(xù)盯著趙強:“趙強,時間不多了。你現(xiàn)在放了她,換我過去。我保證,只要你不引爆**,我一定會幫你把那個姓王的帶到你面前,讓你問個清楚。我是**,我不騙人。”
“你過來……你把手舉高!慢慢過來!”趙強終于松動了,他勒著空姐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些。
空姐癱軟在地,哭著爬向一邊。
林崢舉著雙手,一步步走向趙強。
五米。四米。三米。
“站??!轉過身去!我要把你綁起來!”趙強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扎帶。
就在趙強騰出一只手去拿扎帶,槍口短暫偏離的瞬間——
“現(xiàn)在!”
林崢并沒有喊出聲,但他的身體比聲音更快。他沒有轉身,而是猛地向前一個撲刺,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與此同時,坐在旁邊一直看似慵懶的顧云舟,突然伸出那條修長的腿,精準地絆在了趙強的腳踝上。
“砰!”
槍響了。
**打在機艙頂部,火花四濺,驚叫聲瞬間炸開。
趙強被絆得重心不穩(wěn),向后仰倒。林崢已經欺身而上,左手死死卡住趙強持槍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趙強的慘叫,**脫手。
但這還沒完,最危險的是**!
趙強的另一只手瘋狂地去**口的***。
“想都別想!”林崢怒吼一聲,右手成拳,重重地砸在趙強的太陽穴上。這一拳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趙強瞬間眩暈。林崢順勢騎在他身上,雙手如鐵鉗般控制住他的雙手,死死按在地板上。
“**!上!”林崢大吼。
艙門外的**隊員蜂擁而入,迅速控制了局面,拆彈專家緊隨其后,小心翼翼地剪斷了引線。
直到危機徹底**,林崢才松開手,大口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襯衫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血跡——那是剛才搏斗中被槍管蹭破的,轉過身,看向那個剛剛站起來整理西裝的男人。
機艙里亂哄哄的,乘客們在哭喊,**在取證。但在林崢和顧云舟之間,仿佛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顧云舟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帶著幾分戲謔和深藏的贊賞。
“身手不錯啊,林警官?!鳖櫾浦鄣穆曇舻统翋偠?,像是大提琴的弦音,“比高中那時候更狠了?!?br>
林崢看著這張魂牽夢繞了十年的臉,喉嚨有些發(fā)緊。他想過無數(shù)次重逢的場景,或許是在街頭偶遇,或許是在同學聚會,卻唯獨沒想到會是在這種生死一線的劫機現(xiàn)場。
“你也不賴?!绷謲樒綇土艘幌潞粑?,聲音有些沙啞,“剛才那一腳,時機抓得很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多花兩秒鐘才能制服他。”
“兩秒鐘,足夠那瘋子按三次***了。”顧云舟走近兩步,站在林崢面前。他比林崢高了半個頭,那種逼人的貴氣和林崢身上的鐵血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林崢問。
“今天?!鳖櫾浦壑噶酥复巴?,“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是你先給了我一個驚嚇。林崢,你還是老樣子,總喜歡把自已當成拯救世界的超人?!?br>
“我是**,這是職責?!绷謲槹櫫税櫭迹S即又舒展開,“不管怎么說,謝謝你配合。”
“配合?”顧云舟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復雜,“我們之間,還需要說這個詞嗎?”
兩人對視著,周圍的嘈雜聲仿佛都遠去了。
十年前,機場送別。
十八歲的林崢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對著即將遠赴哈佛的顧云舟揮手:“顧云舟,我們在頂峰見!”
十八歲的顧云舟意氣風發(fā):“林崢,你等著,我會改變這個世界。到時候,別忘了仰望我?!?br>
十年后。
一個是身家百億、剛歸國的商業(yè)巨鱷。
一個是出生入死、滿身傷痕的***長。
他們確實都在各自的領域登上了頂峰,但這重逢的第一面,就染上了血色和硝煙。
“顧總!”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終于從經濟艙擠了過來,驚慌失措地圍住顧云舟,“您沒事吧?剛才嚇死我們了!我們馬上安排車送您離開!”
顧云舟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閉嘴。他看著林崢,突然張開雙臂。
林崢愣了一下。
“怎么?大英雄嫌棄我身上有銅臭味?”顧云舟挑眉。
林崢無奈地笑了,那種發(fā)自內心的笑容融化了他臉上冷硬的線條。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顧云舟。
那個擁抱很緊,很實。像是要把這十年的空白都填滿。林崢能感覺到顧云舟昂貴西裝下的身體也是緊繃的,那有力的心跳聲通過胸膛傳遞過來,一下又一下,撞擊著他的耳膜。
“歡迎回來,云舟。”林崢在他耳邊輕聲說。
顧云舟的手掌在林崢濕透的后背上重重拍了兩下,聲音低沉:“我回來了,阿崢。這次,我不走了。”
“林隊!”趙局長的聲音從艙門外傳來,打斷了這短暫的溫情時刻,“現(xiàn)場處理得怎么樣?媒體都要沖進來了!”
林崢松開顧云舟,恢復了那副冷靜干練的模樣:“嫌疑人已控制,人質安全,**已拆除。局長,我馬上出來匯報?!?br>
顧云舟整理了一下被林崢弄皺的衣領,恢復了那副生人勿進的總裁范兒。他深深看了林崢一眼,從懷里掏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塞進林崢的上衣口袋。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24小時開機?!鳖櫾浦蹨惤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今晚有我的接風宴,在云頂會所。一定要來,我有樣東西要給你看?!?br>
“今晚可能不行,還要寫報告……”林崢下意識推脫。
“蘇晚晴也會去?!鳖櫾浦鄞驍嗔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十年沒見,你不想見見她嗎?”
林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蘇晚晴。那個名字就像是一個禁咒,瞬間封住了他所有的拒絕。
看著林崢僵硬的表情,顧云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他掩飾得很好,拍了拍林崢的肩膀:“晚上八點,不見不散。別讓我失望,阿崢?!?br>
說完,顧云舟轉身,在保鏢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機艙。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自信,仿佛剛才那個配合**制服歹徒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崢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張冰涼的名片,指尖觸碰到上面凸起的燙金名字——顧云舟。
“林隊?發(fā)什么呆呢?”**隊長走過來,一臉崇拜,“剛才太神了!特別是那個配合,簡直絕了!那男的是誰啊?你們認識?”
林崢收回目光,看著窗外依舊狂暴的雨夜,那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他眼中復雜的情緒。
“認識?!绷謲樰p聲說,“一個……老朋友?!?br>
或者說,是這世界上另一個他自已。
“收隊!”林崢深吸一口氣,大聲命令道。
但林崢不知道的是,當顧云舟走出艙門,坐進那輛加長**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顧總,那個叫趙強的……”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回頭。
顧云舟冷冷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燈光,那紅藍交替的光芒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陰森。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厭惡地擦了擦剛才絆倒趙強的那只皮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臟東西。
“太吵了?!鳖櫾浦蹖⑹峙岭S手扔出窗外,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一只螞蟻,“這種因為錢就要死要活的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那您的意思是……”
“那個P2P公司的老板王德發(fā),是我們分公司的下線吧?”顧云舟漫不經心地問。
“是的,顧總。他這事兒鬧得挺大,可能會牽連到我們在海外的幾個賬戶?!?br>
“處理干凈?!鳖櫾浦鄣穆曇魶]有一絲溫度,“我不希望林崢查到任何跟公司有關的東西。既然趙強這么想見王德發(fā),那就讓他們在下面團聚吧。”
“是,明白。”
顧云舟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剛才林崢為了那個空姐義無反顧走向槍口的背影。
“阿崢,你還是這么天真,這么正義?!彼诤诎抵朽哉Z,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正義……多昂貴的奢侈品啊。既然你這么喜歡當英雄,那我就給你搭個臺子。只是希望到時候,你別在我的舞臺上哭出來?!?br>
車窗外,雷聲轟鳴,暴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席卷整個江海市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