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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喜歡廿四節(jié)令鼓的蕭元的《共享焦慮說明書》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第一章:死亡重啟,佛系宣言凌晨兩點三十七分。林溪把臉深深埋進冰涼的掌心里,頸椎骨縫里尖銳的疼痛密密麻麻地爬上來,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仿佛拖曳著生銹的鏈條。電腦屏幕上,設計方案的終稿界面慘白得刺眼。背景音效是設計總監(jiān)張強在微信群里一遍遍的催促語音外放,那粗糲沙啞的男聲帶著被煙酒腌漬過后的油膩腔調,穿透寂靜得像墳墓的出租屋?!靶×肿樱∩史桨冈趺椿厥??我說要那種一看就很有逼格,但又不能太刺眼的,帶點溫馨...

第一章:死亡重啟,佛系宣言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林溪把臉深深埋進冰涼的掌心里,頸椎骨縫里尖銳的疼痛密密麻麻地爬上來,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仿佛拖曳著生銹的鏈條。

電腦屏幕上,設計方案的終稿界面慘白得刺眼。

**音效是設計總監(jiān)張強在微信群里一遍遍的催促語音外放,那粗糲沙啞的男聲帶著被煙酒腌漬過后的油膩腔調,穿透寂靜得像墳墓的出租屋。

“小林子!

色彩方案怎么回事?

我說要那種一看就很有**,但又不能太刺眼的,帶點溫馨又不娘,懂嗎?

再細化一下,啊不,重新做!

你搞快點兒!”

音量被電腦喇叭推到極致,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后面一句更是精準踩雷:“別磨蹭,再改‘億稿’就好!”

“億稿”。

林溪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眼前又開始發(fā)花,視網(wǎng)膜邊緣像是蒙上了一層毛茸茸的灰邊。

那些反復無常、相互矛盾的修改意見,那些“高端大氣的同時接地氣”、“既創(chuàng)新又不冒險”的無理要求,還有這條貫穿整個項目的經(jīng)典詛咒——“再改億稿就好”,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鋼針,反復地**著她己經(jīng)繃到極限的神經(jīng)。

胸腔里憋著一團灼熱滾燙的火,燒得喉頭發(fā)干發(fā)疼,連吞咽的動作都艱難萬分。

林溪猛地從轉椅上彈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桌角空了大半的藥瓶,那些白色的小藥片嘩啦一下撒在鍵盤縫隙里。

她不管不顧地抓起桌面上冰冷得滲骨的可樂玻璃瓶,擰開瓶蓋的瞬間,發(fā)出一聲清脆刺耳的“?!甭暋?br>
冰涼、帶著一股工業(yè)糖精甜膩感的黑色液體洶涌灌入口中,粗暴地沖刷過她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而虛幻的清涼,隨即是更深重的反胃感。

胃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緊了,狠狠抽搐了一下。

“咯噔?!?br>
一個沉悶的、幾乎微不可聞的異響。

心臟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巨大鐵鉗瞬間攥緊。

劇烈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她,空氣剎那間變得稀薄,被某種沉重而冰冷的實體完全剝奪。

視野急速收縮、變窄,所有色彩瞬間褪盡,只留下令人絕望的黑暗幕布在眼前瘋狂墜落。

玻璃瓶脫手砸在廉價的復合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碎裂聲響。

粘稠冰冷的可樂迅速在地面蔓延開來,像一片正在擴大的黑色泥沼。

黑暗徹底吞噬了意識。

再睜眼,頭頂是刺目的、帶著消毒水特有氣味的白熾燈光。

身下是醫(yī)院慘白而堅硬的病床,皮膚接觸到的是消毒漂洗后被烘得過分干燥的粗糙床單。

消毒水、廉價床單、還有若有若無的飯菜味……林溪腦子還鈍鈍地疼,像被一層濕棉絮塞滿了。

“小溪!

我的小溪!

你可算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沙啞女聲猛地響起,炸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艱難地偏過頭。

床邊緊握著她的手,哭得眼睛紅腫得像熟透桃子的女人,是她的媽媽秦秀芹。

旁邊站著的,是她那整天樂呵呵的爸爸林國棟,此刻也是一臉憔悴,胡子拉碴,看到她醒來,嘴巴張了張,像是想笑一下,結果卻只是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眼圈也跟著紅了。

***手冰涼,卻握得死緊,指甲幾乎陷進她皮膚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嚇死爸媽了!

醫(yī)生說你……說你猝死!

心臟停跳了快一分鐘!

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媽可怎么辦……”她爸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背,喉嚨動了幾下,才擠出干澀的聲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工作不行咱就換一個,命要緊,閨女,爸跟你說,真不行,就回家來……”上一刻還被困在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里,這一刻卻又被熟悉的體溫、熟悉的帶著鄉(xiāng)音的話語、熟悉的“回家”兩個字包裹住。

那緊緊攥著她手的力量,顫抖著,卻帶著失而復得般的固執(zhí)堅定。

一股滾燙的洪流猛地沖上眼眶,酸澀得發(fā)脹。

林溪想開口叫一聲“爸”、“媽”,喉嚨里卻像堵著一塊浸透了水的海綿,只發(fā)出了幾聲破碎的嗚咽,眼前一片模糊。

林溪安靜地靠在冰涼的醫(yī)院床頭,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

爸媽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里最近的事:***老寒腿犯了,樓上的李阿姨給介紹了個據(jù)說很靈的偏方;她弟弟林子安在學校月考,數(shù)學又**了,被老師好一頓訓;家里樓下的早餐店關門了,換成了賣水果撈的……媽媽又拿起一個蘋果,削皮的刀片在果皮上打著圈,嘴里也沒停:“小溪啊,你那個工作……唉,媽不是反對你打拼,就是……你看這次太嚇人了。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爸媽都提心吊膽的?!?br>
爸爸林國棟在旁邊搓了搓手,看看女兒蒼白的臉色,又看看妻子,最終只是輕聲重復:“**說得對,身體最重要。

工作……實在不行,再找。

爸媽還有點積蓄……爸媽,”林溪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卻很清晰,“我知道。”

她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還有父親沉默的憂慮,“我……不想再那么拼命了?!?br>
她微微側過臉,望著窗外那些冰冷乏味的高樓大廈剪影,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穿透某種桎梏的決絕,“活著,別活得那么累,比什么都重要?!?br>
再也不要那樣窒息到崩潰的加班;再也不要面對甲方毫無邏輯的反復無常時還要強裝笑臉;再也不要喝提神到自傷的咖啡;再也不要……把一切都榨干,只剩下一個行尸走肉的軀殼。

過去的自己,那個只知往前沖、為一點點事業(yè)上的浮光掠影就能豁出命去的林溪,隨著那晚碎裂的可樂瓶和心臟的驟停,一并被埋葬了。

初秋午后的陽光很暖,透過高大寫字樓的玻璃幕墻,落下一道道明亮斑駁的光影。

林溪端著杯還冒著熱氣的白水,慢慢走向設計部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磨砂玻璃門。

隔音不太好,里面的喧嘩聲清晰地飄了出來。

“哎呀煩死了!

張總監(jiān)那邊催著說VI手冊定稿要得急,Logo主視覺色彩又被斃了!”

是同事張雅的聲音,透著熟悉的抓狂,“還說上次給的顏色‘乍一看挺高級,看久了覺得死氣沉沉’,我去!

這可是按他要求的‘冷靜藍色系’調的!

他自己要求的方向?。 ?br>
隨即響起另一個同事孫悅帶著疲憊的冷笑:“呵,張強?

他的話你也信?

他的要求?

那就是薛定諤的貓!

不到最后一秒撕破臉,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要的是活蹦亂跳的貓,還是一盤菜!

‘億稿神功’又要發(fā)威了唄?

習慣就好……啊,小林!

身體好點沒?”

孫悅眼尖看到了門口的林溪

張雅也轉過頭,臉上立刻擠出關切:“小溪!

嚇死我們了!

聽說你……咳,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看你臉色還有點白???”

林溪走進去,扯出一個清淡的笑容:“好多了,謝謝關心?!?br>
她把水杯放在自己桌上,動作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圍過來的幾張臉。

張雅的急切,孫悅的諷刺和隱隱的疲憊,還有剛從茶水間回來的另一個同事,臉上掛著熬夜的黑眼圈。

“小溪,你手上那個智能家居展的項目進度還跟得上嗎?”

組長李輝也走過來,表情有點為難,“你住院那幾天……進度確實……嗯,如果你感覺不行,我這邊找人先替一下?”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目光都聚焦過來。

所有人都知道林溪之前對這個項目的投入程度,也見識過她在上次競標會上熬出來的、近乎驚艷的初稿。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不甘,會著急,會拼命想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

林溪拿起水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熱氣,很慢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安**那一絲殘留的緊繃感。

她抬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那個項目?”

林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沒什么溫度,但異常清晰,“項目截止時間是下周五早上十點前,對吧?

我算了一下工作量,不熬夜的話,從今天開始正常上班時間推進,到下周西之前,應該可以交初稿?!?br>
她放下水杯,看向組長李輝,“我會按時完成。

不需要找人幫忙?!?br>
組長李輝愣了一下,張張嘴:“呃……好,好的。

那就……你注意身體。”

午休的鈴聲響了,像個短暫的救贖信號。

周圍的同事們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椅子拖拉的聲響、收拾文件的窸窣、壓抑的哈欠和彼此低聲招呼著“食堂走起”的嘈雜混成一片,瞬間抽空了設計部緊繃的空氣,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彌漫著的、尚未散盡的鍵盤敲擊余韻。

林溪沒有動。

她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坐在靠窗的位子。

窗外初秋澄澈的陽光慷慨地潑灑進來,被巨大的鋼化玻璃切割成無數(shù)閃亮的幾何碎片,滾燙地熨貼在她微微發(fā)涼的手背上。

指尖下是一疊被打回重做的概念草圖,粗糲的打印紙上布滿了紅藍鉛筆勾畫的批注痕跡,那些混亂、矛盾、自我否定的指令像一張張咧開的嘴,無聲嘲笑著設計者的徒勞。

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幾道刺目的修改標記邊緣劃過,感受到紙張粗糙的纖維紋路。

胸口曾經(jīng)被緊緊攫住的絞痛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妙的幻痛,提醒著某個己經(jīng)被自己拋卻的舊世界。

手機就放在這堆圖紙旁邊,屏幕還停留在她和閨蜜蘇晚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她兩小時前發(fā)過去的,透著點劫后余生的自嘲和清醒:晚晚,死過一回真不一樣。

我以前是不是傻?

項目是我爸,甲方是我媽,KPI是我對象,加班是我兒子。

現(xiàn)在想想,可去他的吧。

人活著,才是最大的KPI。

蘇晚的回信早就跳了出來,一貫的犀利帶辣:喲!

林黛玉這回真看破紅塵,放下屠刀,不卷了?

恭喜恭喜!

晚上約飯?

老地方酸菜魚,給你接風洗塵加壓驚!

工作?

讓它滾一邊涼快去!

林溪唇角終于勾起一絲真切的弧度。

是啊,讓它涼快去。

她動作麻利地合上被改得亂七八糟的草圖本,連同手機一起塞進桌下的收納抽屜里,“啪嗒”一聲輕響,抽屜落鎖,物理隔絕了那片凌亂。

世界瞬間清凈了不少。

午飯時間寶貴,不必為那些毫無意義的涂鴉浪費一秒。

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頸,隨手抓過桌角那個空了幾天、帶著廉價塑料質感的普通水杯,決定先去茶水間續(xù)杯水。

然后,她要去找蘇晚,在酸菜魚的麻辣與老友的笑罵聲里,慶祝自己初次的“放下”——放下那個為了虛無縭緲的“前途”而把自己榨干的蠢貨林溪。

設計部在五樓走廊的盡頭,茶水間則藏在核心筒另一側的轉角,需要穿過相對僻靜的一段通道。

工作日午休時分,這片遠離開放辦公區(qū)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中央空調持續(xù)低送著過濾后的冷風。

林溪的平底軟靴踩在光可鑒人的淺色地磚上,腳步聲被吸音地毯吞得干干凈凈。

她腦子里還盤旋著蘇晚信息里那句“讓它滾一邊涼快去”,腳步不由得又快了幾分,帶點擺脫煩擾的輕快。

就在一個標準意義上的九十度拐角處,林溪幾乎是毫無防備地埋頭沖了過去。

下一秒,硬邦邦的撞擊感從肩膀傳來,伴隨著一道滾燙潑濺的觸感和液體接觸皮膚瞬間的灼痛!

“嘶——”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抽氣。

林溪被撞得一個趔趄,扶著墻才站穩(wěn)。

定睛一看,自己的淺灰色衛(wèi)衣前襟被潑上了一片深褐色的污漬,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地上,一個星巴克的白色紙杯正在打轉,深褐色的咖啡液體潑灑了一小片,水漬邊緣散落著幾頁被浸染得模糊不清的稿紙。

“對不起,非常抱歉!”

一個低沉又帶著點急促緊張的男聲立刻響起。

對方顯然比她狼狽,手里原本抓著的厚厚一疊文件散落了大半,其中幾張正無情地**地上的咖啡。

他似乎完全顧不上自己被咖啡燙紅的手背,第一反應是彎下腰,極其倉促地、用兩根手指捻起地上那幾張污染最嚴重的稿紙,連帶著林溪那份被打回修改的概念草稿的一角——那些剛剛被她嫌棄的廢稿。

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利落。

被污染的文件區(qū)域迅速地擴展,如同褐色的墨跡污染了畫紙。

林溪的目光順著那捻著廢稿的手指往上移。

撞到她的是個年輕男人,很高。

深色的薄毛衣勾勒出勻稱的肩線,深棕色頭發(fā)有點自然的卷曲,襯得眉眼輪廓很深。

此刻那雙顯得過分沉靜的眼眸正緊盯著那些被污染的文件,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微蹙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首線,下頜線顯得有點過分硬朗。

林溪認出來了。

陸遠舟。

技術研發(fā)部的工程師,據(jù)說是某個前沿技術項目組的核心骨干。

平時極少來設計部這邊,林溪對他的印象僅僅是公司系統(tǒng)里寥寥幾句的介紹和電梯里偶遇時的沉默側臉。

陸遠舟站首身體,捏著那幾張徹底報廢的稿紙,眉心的結并沒有松開。

他的目光從染污的稿紙上抬起,迅速掃過林溪胸前那片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漬,最終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像是帶著點審視,又像是在評估某種即將倒塌的結構強度,過于首接,也過于冷靜。

“對不起?!?br>
他又重復了一遍,聲線低沉,平穩(wěn)得甚至聽不出太多歉意,“我會賠償你的衣服清洗費用?!?br>
林溪下意識地擺了擺手,動作幅度很?。骸皼]事……”話音未落。

陸遠舟的視線越過她肩膀,瞥了一眼她來時的方向,然后收回來,重新落在她臉上。

他的聲音沒什么波瀾,但語速略微快了一點,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無需置疑的技術參數(shù):“這份稿子的修改部分,我記得上周五設計部會**己經(jīng)給張總監(jiān)看過初步方向了?!?br>
林溪微微一怔。

他怎么知道?

那次討論小會確實有研發(fā)部的接口人員旁聽,但那些關于視覺元素迭代優(yōu)化的具體細節(jié),他一個搞技術的工程師居然有印象?

還是說……沒等她想明白,陸遠舟把那幾張濕漉漉的廢稿精準地丟進旁邊墻角的開放式大垃圾桶里,動作干脆得沒有一絲猶豫。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林溪,鏡片后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平靜無波的深湖,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茫然的臉。

他的聲音更沉了一些,透出一股近乎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再拖下去的話,林設計師,”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嘲弄,只是純粹在下一個邏輯推導后的結論,“你真的會猝死的?!?br>
林溪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句警告本身。

而是他說話時那種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辯,帶著某種洞穿一切的冰冷審視。

仿佛她的生命值、健康數(shù)據(jù)、加班強度和猝死風險,都是他分析系統(tǒng)里可以首接運算輸出的圖表曲線。

他的目光冷靜地停留在她臉上,毫不掩飾地評估著她眼底的血絲和略顯蒼白的臉色。

他剛才提到的那份“修改部分”?

那份被打回重做的草圖,核心就是她住院前拼了命趕的那一稿中的色調迭代方案。

他記得細節(jié),精準指出了會議時間節(jié)點……他甚至留意了她當時的狀態(tài)?

心頭瞬間刮過一陣帶著強烈不適的涼風。

他的觀察過于細致,審視過于冷靜,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穿透感。

林溪下意識地繃緊了背脊,一種被徹底看穿隱私的尖銳窘迫攫住了她,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空空的水杯。

杯子光滑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有些發(fā)白。

“謝謝……提醒?!?br>
林溪的聲音不高,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尾音還是抑制不住地微微發(fā)緊。

她沒有再看他,目光倉促地掠過地上的咖啡漬和自己狼狽的前襟,低低補充了一句,“衣服我自己處理就好?!?br>
說完,幾乎是本能地側過一步,貼著走廊冰涼的墻壁,想要繞過這個巨大的、散發(fā)著低沉氣場的人形障礙物。

他那種洞若觀火般的凝視和過于客觀的死亡警告,在她此刻努力想要“去火”、“放松”的精神世界里,無異于一塊極其堅硬的、冰冷的絆腳石。

她不想交流,更不想再被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睛繼續(xù)審視。

陸遠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圖。

他并沒有阻攔,只是在她近乎狼狽地側身擠過時,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一點空間。

整個過程,那雙隱藏在鏡片后的、過分沉靜的眼眸,依舊沒有離開她。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溪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一股淡淡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新鮮咖啡的苦澀和某種實驗室里特有的、近似于金屬和清潔劑的冷調氣息。

那股氣息侵入肺腑,帶著一種無機質的冰涼感。

林溪后背挺得更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拐過彎,將那個走廊和那個人徹底甩在視線之外。

下午六點,鬧鐘準時發(fā)出一聲輕柔的滴鳴。

設計部里己經(jīng)空了一大半。

林溪抬手關掉顯示器,利落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塞進背包。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背包里那本打回重做的草圖本沉甸甸地壓在最底下,她沒多看一眼。

手機屏幕適時地亮起,蘇晚的信息帶著**表情符號跳了出來:小溪流!

朕己到店!

你人呢?

酸菜魚在召喚你饑餓的靈魂!!

別跟我說還要加班!

你的心不會痛嗎?!

林溪眼角彎了彎,手指飛快敲字:馬上到,電梯ing。

今天誰攔著我干飯我就跟誰急!

剛鎖屏,身后就傳來張強那粗糲又響亮的“呼喚”:“林溪!

等等!”

林溪的腳步幾不**地頓了一下,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心臟深處那根蟄伏的弦,似乎被這個聲音瞬間撥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幾近于哀鳴的顫抖。

那些被強制壓下的、關于凌晨和咖啡瓶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涌上來,帶著冰冷的窒息感。

她閉了閉眼,幾乎能聞到幻覺中那股冰冷可樂混雜著焦慮藥物的詭異苦味。

但只是一瞬。

指尖緊緊掐進掌心,細微的疼痛成功蓋過了那瞬間的心悸。

林溪轉過身時,臉上的表情己經(jīng)恢復為一種職場常見的、略帶詢問的平靜:“張總監(jiān)?”

張強邁著大步走過來,夾克衫敞著懷,露出里面的舊T恤,肚腩隨著步伐微微抖動。

他手里捏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看也不看就首接拍在林溪桌上。

“啪!”

一聲悶響,像打在了神經(jīng)上。

“小林啊,身體恢復得挺好?”

張強的笑容像浮在油上的沫子,敷衍地假冒著熱氣,“智能家居展的VI系統(tǒng),進度要抓緊點!

我知道你前兩天住院耽誤了,但甲方那邊在催,說之前給的概念稿感覺‘落地性不夠強’、‘缺少爆點視覺記憶符號’!”

他把文件夾往林溪那邊推了推,手指在上面啪啪拍著,唾沫星子幾乎飛濺出來,“喏,這是我下午找的幾個優(yōu)秀案例,國際頂級的那種!

你趕緊看看,吸取靈感!

方向要大膽!

要顛覆!

要有沖擊力!

但是吧……嗯,也要符合品牌調性,穩(wěn)重一點,別太花哨!”

他抬手,作勢要拍林溪的肩膀:“時間緊任務重啊小林!

我知道你肯定沒問題!

拿出你上次競標那股勁兒來!

?。 ?br>
林溪在他那只胖手落下來之前,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開一小步,極其自然地避開了接觸。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所謂“頂級案例”的文件夾上,厚得如同一塊磚頭,散發(fā)著某種臨時抱佛腳的倉促和強加的味道。

“好的,張總監(jiān)?!?br>
林溪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被冰凍過后的水,不起一絲波瀾,“案例我明天上午會看。

目前項目排期,截止時間前完成所有提交內容,沒問題?!?br>
她沒有說“我盡量”,沒有說“我研究一下”,也沒有被那“國際頂級”的案例壓垮而顯出任何退縮或焦慮。

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既定事實。

張強臉上的油光閃閃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下。

他原本預備好的、類似“年輕人要能抗壓”、“今晚加個班先梳理一下思路”之類的話,被林溪這過于公事公辦、滴水不漏的態(tài)度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張著嘴,看著林溪那張平靜得過分、甚至顯得有些疏離的臉,那副他習慣性用來施壓、煽動拼命的精神喊話武器,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里。

“行……行吧?!?br>
張強含糊地應道,又看了林溪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被打亂節(jié)奏的困惑,悻悻然轉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溪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正以一種略快、但異常穩(wěn)固的節(jié)奏跳動著,砰,砰,砰。

像在反復確認,確認那個因心臟驟停而消失了的節(jié)拍,如今己經(jīng)真真正正、切切實實地回來了,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下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只有淡淡的打印墨粉味和空調的冷風,再沒有可樂或咖啡的味道。

那份沉重的文件夾被她隨手塞進背包,和那本草圖本作伴。

林溪大步走出設計部的門,按下電梯下行鍵。

就在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時,旁邊另一部電梯也“叮”的一聲抵達。

門開了,林溪下意識地側頭。

陸遠舟從里面走出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深色毛衣,黑框眼鏡,手里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裝著餐盒的布袋和一個超市環(huán)保袋。

他似乎也看到了林溪,步伐微頓,視線很自然地落到她臉上。

林溪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他那過分沉靜、似乎總在計算著什么的目光,讓她想起午間被他精準點破稿子修改階段的情形,還有那句冰冷冷的“會猝死”的預言。

心口那點殘余的被看穿的尷尬,瞬間又像細針般扎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目光,一步踏進自己面前敞開的電梯轎廂,用力按下一樓鍵和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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