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皮肉的撕裂,不是臟腑的破碎,而是一種更深、更空、更永恒的虛無之痛。
像是整個靈魂被投入了寒徹骨髓的冰海深處,又被無形的巨力一點點碾磨成齏粉。
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那冰冷的桎梏。
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猩紅。
不是喜慶的紅綢,而是飛濺的、粘稠的、帶著鐵銹腥氣的血!
一道道血箭,在刺耳的破風聲和沉悶的利刃入肉聲中,從她至親之人的脖頸、胸膛噴涌而出,染紅了肅穆的鎮(zhèn)國公府門前的漢白玉階,也染紅了她早己不存在的視野。
“爹——!”
無聲的嘶吼在她靈魂深處炸裂。
她看到父親,那位曾執(zhí)掌五十萬雄兵、令邊疆異族聞風喪膽的鎮(zhèn)國公,花白的須發(fā)被熱血浸透,高大的身軀如同被伐倒的巨木,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階上,至死,那雙虎目仍死死瞪著皇宮的方向,里面是滔天的恨意與不解。
他腰間的虎符,沾滿了主人滾燙的鮮血,滾落塵埃。
“娘——!”
視線模糊地轉向另一邊。
她那出身江南首富之家、一生雍容華貴的母親,此刻釵環(huán)散亂,名貴的云錦宮裝被撕裂,沾滿泥污和血漬。
她撲在父親倒下的身軀上,像護崽的母獸,徒勞地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如狼似虎的禁軍劈下的屠刀。
寒光閃過,母親纖細的身影猛地一顫,軟倒下去,最后望向虛空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絕望。
“大哥!
二哥——!”
視線瘋狂地掃視。
大哥,那個被譽為京城第一公子的如玉郎君,一手錦繡文章曾令大儒贊嘆,此刻卻被長矛洞穿了胸膛,釘死在朱漆大門之上,嘴角殘留著悲憤的冷笑。
二哥,那個在戰(zhàn)場上令敵人膽寒的少年將軍,一身銀甲破碎,手中緊握的半截斷劍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卻己倒在血泊之中,身下護著的,是幾個年幼的、同樣倒在血泊里的堂弟妹……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她熟悉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凝固。
仆婦的哭嚎,家將的怒吼,幼童的尖叫……最終都淹沒在禁軍冷酷無情的砍殺聲和鐵甲碰撞的鏗鏘聲中。
整個鎮(zhèn)國公府,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心中最溫暖、最堅實的堡壘,此刻變成了人間煉獄,被血腥和死亡徹底吞噬。
**!
這兩個字,帶著地獄般的冰冷和絕望,狠狠鑿穿了她的魂魄。
為什么?
憑什么?!
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怨毒與不甘,如同地獄的業(yè)火,在她虛無的靈體里轟然爆發(fā)!
她猛地“抬頭”,無形的視線穿透了混亂的殺戮場,死死盯在遠處高聳的皇城之上——那金碧輝煌、象征著至高權力的未央宮!
蕭承稷!
還有那個女人,柳如煙!
她的“好夫君”,大梁的新帝!
那個曾經(jīng)在她面前裝得深情款款、百依百順、口口聲聲說她是唯一摯愛的男人!
那個利用她的癡心,榨**家族每一滴血汗,踩著累累白骨才爬上龍椅的男人!
此刻,他是不是正擁著他那“真愛”的庶女皇后,在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上,欣賞著這出由他親手導演的血色盛宴?!
柳如煙!
那個看似柔弱無害、楚楚可憐的尚書府庶女!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低眉順眼、姐姐長姐姐短的“好妹妹”!
就是她,用那副**無害的假面,一步步蠶食蕭承稷對她僅存的愧疚,最終將她徹底打入冷宮,奪走她的一切!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實質的巖漿,灼燒著她的靈魂,幾乎要將這虛無的存在也徹底焚毀!
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用牙齒撕碎那對狗男女的皮肉,嚼碎他們的骨頭,讓他們也嘗嘗這剜心剔骨、魂飛魄散的痛苦!
可她只是一縷殘魂。
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她與人間。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劊子手獰笑著揮下屠刀,看著親人的頭顱滾落,看著曾經(jīng)煊赫百年的鎮(zhèn)國公府在火光與血泊中化為一片廢墟焦土。
她瘋狂地沖撞,嘶喊,用盡一切力氣,卻連一片落葉都無法撼動。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將她的恨意也漸漸凍結。
她“飄”在曾經(jīng)繁華、如今死寂的府邸上空,看著最后一點抵抗的火光熄滅,看著禁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搬運**、清點“罪證”。
巨大的無力感,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徹底縛住,越收越緊,勒得她魂體欲裂。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刺耳的喧嘩聲,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間扭曲感,猛地將她從這永恒的絕望深淵中狠狠拽了出來!
***“小姐?
小姐!
您醒醒!
快醒醒啊!”
一個帶著哭腔的、無比熟悉的聲音,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包裹著意識的混沌粘稠。
蘇晚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眩暈感讓她眼前發(fā)黑,胸口煩悶欲嘔。
她下意識地大口喘息,如同溺水獲救的人貪婪地攫取著空氣。
幾息之后,模糊的視線才漸漸清晰。
入眼是煙霞色的鮫綃帳頂,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精致的纏枝蓮紋。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怡人的甜香,是她慣用的、價值千金的“雪中春信”。
身下是觸手溫潤光滑的頂級云錦被褥,柔軟得如同陷在云端。
這里是……她的閨房?
鎮(zhèn)國公府,她的聽瀾苑?
她僵硬地、難以置信地轉動眼珠。
床邊,一個穿著水綠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正焦急地俯身看著她,圓圓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珠,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云…云苓?”
蘇晚的嗓子干澀得厲害,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小姐!
您可算醒了!
嚇死奴婢了!”
小丫鬟云苓見她醒來,眼淚掉得更兇了,一邊胡亂地用手背抹著臉,一邊帶著哭腔道,“您都昏睡快兩個時辰了!
大夫說您是憂思過度,驚懼交加……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奴婢……”驚懼交加?
憂思過度?
蘇晚腦中一片混亂,那些屬于“蘇晚”的記憶碎片,和被**時那滔天的血光與恨意,如同兩股狂暴的洪流,在她腦海里瘋狂地沖撞、撕扯。
“我……怎么了?”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小姐您忘啦?”
云苓抽噎著,臉上滿是心疼和后怕,“您今早去城外的靜心庵給夫人祈福,回來的路上,那拉車的馬不知怎地突然驚了!
車子一下子沖出了官道,差點就翻到旁邊的深溝里去了!
萬幸侍衛(wèi)們反應快,拼命勒住了馬,可您……您還是被嚇暈過去了!”
驚馬?
蘇晚混沌的腦海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過!
靜心庵……祈?!@馬……昏厥……無數(shù)細碎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點亮、串聯(lián)!
她想起來了!
清清楚楚!
就在她慘死冷宮、靈魂飄蕩看到家族被滅之前……就在她愚蠢地愛上蕭承稷、被他設計**于他之前……確確實實發(fā)生過這么一件事!
那一天,她奉母命去靜心庵為久病的母親祈福。
回程路上,拉車的馬匹毫無征兆地突然發(fā)狂,馬車失控狂奔,險象環(huán)生。
雖然最終被侍衛(wèi)們拼死攔下,但她當時驚嚇過度,昏厥了過去。
就是在那次回府后不久,宮中便傳來消息,說是九皇子蕭承稷為安撫受驚的她,特意在宮中設下小宴,為她壓驚……也正是那場所謂的“壓驚宴”,成了她噩夢的開端!
蕭承稷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在酒水里動了手腳,讓她“**”于他,徹底將她套牢!
而現(xiàn)在……她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未發(fā)生、一切悲劇都來得及阻止的起點?!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冰與火,瞬間席卷了蘇晚的全身。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快得讓云苓驚呼一聲。
“鏡子!”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尖銳,“快!
把鏡子給我拿來!”
云苓被她眼中驟然爆發(fā)的、近乎瘋狂的光芒嚇住了,愣了一瞬,才慌忙應聲:“是、是!
小姐您別急!”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妝臺前,捧起那面鑲嵌著螺鈿寶石的西洋水銀鏡,小心翼翼地遞到蘇晚面前。
蘇晚幾乎是劈手奪過鏡子。
冰涼的鏡面貼上臉頰的瞬間,她屏住了呼吸。
鏡中映出一張臉。
一張美得足以令星辰失色的臉。
肌膚瑩白如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遠山般的黛眉下,是一雙形狀極美的杏眼,此刻因為激動和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而顯得格外明亮,如同蘊藏著破碎的星河。
瓊鼻挺翹,唇瓣是不點而朱的天然櫻色,飽滿**。
墨黑的長發(fā)如瀑般散落肩頭,襯得這張臉愈發(fā)精致絕倫,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然嬌憨,如同被精心呵護在溫室里的、最名貴的牡丹。
這是她的臉。
十七歲的蘇晚的臉。
傾國傾城,家世顯赫,被所有人捧在掌心,本該擁有世間最璀璨光明未來的臉。
而不是冷宮里那個形容枯槁、心如死灰、最后在怨恨中咽氣的棄婦!
更不是半空中那個看著至親被屠戮殆盡卻無能為力、只能被滔天恨意焚燒殆盡的殘魂!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尖,瞬間模糊了視線。
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涌出,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光滑的鏡面上,濺開小小的水痕。
“小姐!
您怎么了?
別哭啊小姐!
是不是哪里還疼?
您別嚇奴婢……”云苓看到她落淚,嚇得手足無措,帶著哭腔連聲問道。
然而,蘇晚的眼淚只流了幾滴。
下一刻,她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再抬起臉時,鏡中那雙盈滿水光的杏眼里,所有的驚悸、茫然、脆弱、悲傷……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云苓從未在自家小姐眼中見過的、冰冷到近乎刻骨的寒意!
那寒意深處,又仿佛有來自地獄的業(yè)火在熊熊燃燒,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
云苓被那眼神凍得生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只覺得眼前的小姐,陌生得可怕。
明明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但眼神卻像是瞬間脫胎換骨,從云端不染塵埃的仙子,變成了……執(zhí)掌**的神祇?
蘇晚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張年輕、美麗、被命運眷顧卻又被命運無情玩弄的臉。
前世臨死前的徹骨冰寒,族人慘死的沖天血光,還有那對狗男女在龍椅上相擁而笑的得意嘴臉……一幕幕,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狠狠鑿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從蘇晚的唇邊溢出。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和滔天的恨意。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楚,卻奇異地讓她混亂沸騰的思緒一點點沉淀、凝聚。
很好。
賊老天,你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蕭承稷,柳如煙……你們欠我的血債,欠我蘇家滿門的血債……該還了!
鏡子里,那張絕美的容顏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艷麗依舊,卻不再有半分天真爛漫,而是帶著淬了毒的冷意,如同在鮮血中綻放的曼珠沙華,妖異而致命。
“云苓?!?br>
蘇晚開口,聲音己經(jīng)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柔和,卻讓云苓聽得心頭又是一跳。
“小姐?”
云苓小心翼翼地應著。
“替我梳妝?!?br>
蘇晚放下鏡子,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要最精神、最漂亮的。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府邸深處,她母親所居的“錦瑟院”方向。
“去告訴夫人,我醒了,一會兒就過去陪她用晚膳。
讓她……不必擔心?!?br>
精彩片段
《惡毒女配掀了狗男女江山》中的人物云苓蘇晚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古代言情,“華平樂”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惡毒女配掀了狗男女江山》內容概括:痛。不是皮肉的撕裂,不是臟腑的破碎,而是一種更深、更空、更永恒的虛無之痛。像是整個靈魂被投入了寒徹骨髓的冰海深處,又被無形的巨力一點點碾磨成齏粉。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那冰冷的桎梏。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猩紅。不是喜慶的紅綢,而是飛濺的、粘稠的、帶著鐵銹腥氣的血!一道道血箭,在刺耳的破風聲和沉悶的利刃入肉聲中,從她至親之人的脖頸、胸膛噴涌而出,染紅了肅穆的鎮(zhèn)國公府門前的漢白玉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