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拙劣的東施
那年盛夏，你我皆是罪人
會所包廂里光怪陸離的燈光旋轉(zhuǎn)著，像一塊塊被割裂的、流淌的彩色油脂，涂抹在每一張**橫流的臉上。
空氣里混雜著昂貴的煙酒味、香水味，還有某種更**的、名為利益交換的氣息。
顧霆深陷在最中間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支快燃盡的煙，煙霧裊裊，模糊了他過分銳利冷硬的輪廓。
他沒什么表情地聽著旁邊一個地產(chǎn)商唾沫橫飛地吹噓新項目，眼神懶散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diǎn)，仿佛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他只是個偶爾降臨人間，冷眼旁觀的神祇。
隨后，包廂厚重的門被推開。
所有的喧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了一瞬。
林晚站在門口。
一襲水藍(lán)色的流蘇長裙，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身。
海藻般的黑色長卷發(fā)垂在肩側(cè)，發(fā)梢微卷，帶著刻意營造的、恰到好處的慵懶。
她的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服帖得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掃著一抹薄紅，唇上是水光瀲滟的蜜**。
她看起來，幾乎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那個掛在顧霆深心尖上，成了所有人禁忌名字的白月光。
幾道曖昧又了然的目光投向了顧霆深。
角落里有人發(fā)出極輕的、心照不宣的嗤笑。
林晚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
她踩著那雙幾乎能戳死人的水晶高跟鞋，一步步穿過包廂，走向那個唯一的中心。
裙擺搖曳，流蘇輕晃，蕩開的弧度都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練習(xí)，像登臺的舞者，精準(zhǔn)地復(fù)刻著另一個人的風(fēng)華。
她在顧霆深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拿起桌上那杯無人動過的威士忌。
冰球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響聲。
“顧總，****?！?br>
聲音也是刻意調(diào)整過的，軟糯，帶一點(diǎn)點(diǎn)嬌憨的鼻音。
顧霆深終于掀起了眼皮。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從她精心打理的發(fā)絲開始，一寸寸往下剮，掠過那雙努力模仿著某種神采的眼睛，劃過挺翹的鼻尖，最終停在那張泛著水光的唇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周圍的空氣徹底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忽然，顧霆深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抬手，用那夾著煙的手指，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林晚的下頜。
林晚的身體幾不**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希冀，像煙灰缸里最后一點(diǎn)掙扎的火星。
可他只是用指腹，無比嫌惡地、用力地擦過她的唇瓣。
力道之大，蹭掉了一塊口紅的顏色，也讓她唇上嬌嫩的皮膚瞬間泛起一片刺眼的紅。
“嘖。”
他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拿起桌上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聲音不高，卻像一枚冰冷的針，精準(zhǔn)地刺穿整個包廂虛假的熱鬧，也刺穿她僅剩的、可憐的尊嚴(yán)。
“顏色不對?！?br>
他嗤笑，眼神里的厭棄濃得化不開，“林晚，東施效顰也要有個限度。
你這副樣子……”他頓了頓，微微前傾身體，靠得近了些，**味混合著冷冽的木質(zhì)香，將她牢牢籠罩，吐出的字眼卻**得令人發(fā)指。
“拙劣得讓人倒胃口。”
那一瞬間，林晚臉上所有的、精心維持的模仿痕跡，如同劣質(zhì)的墻皮，嘩啦啦地脫落殆盡，只剩下一片慘白的底色。
周圍那些壓抑著的、看熱鬧的竊笑和議論聲終于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快要將她淹沒。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杯中的冰球輕輕碰撞，發(fā)出細(xì)碎的、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響。
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把自己打碎，把那個叫林晚的自己扔進(jìn)深淵，然后按照他偶爾醉酒后呢喃的名字、書房抽屜里藏著的照片、旁人零碎拼湊出的印象，一點(diǎn)一點(diǎn)，重新拼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學(xué)她走路的姿態(tài)，學(xué)她微笑的弧度，學(xué)她喜歡的香水味道，學(xué)她說話時嬌軟的語調(diào)。
她放棄了自己的喜好，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活成一個越來越逼真的影子。
只求他偶爾投來一瞥，哪怕那目光是通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原以為，至少能換來一點(diǎn)點(diǎn)習(xí)慣性的停留，哪怕是一點(diǎn)點(diǎn)微不足道的憐憫。
可最終只換來他一句“拙劣的模仿”，和一句“倒胃口”。
冰球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威士忌醇厚的褐色液體變得稀釋，就像她這五年被無限稀釋浪費(fèi)掉的人生和愛意。
夠了。
真的夠了。
胸腔里那顆曾經(jīng)為他劇烈跳動過、灼熱過、也無數(shù)次被戳傷撕裂過的心臟，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沉寂下去。
像被扔進(jìn)絕對零度的深淵，連一絲余溫都不再剩下。
死寂一樣的平靜，如同潮水，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她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比剛才被擦破的唇角還要白，白得像窗外驟然劃破夜空的閃電，凄冷，決絕。
然后，在第二道震耳欲聾的雷鳴轟然砸落，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的瞬間——她猛地?fù)P手！
杯子里稀釋的、帶著冰球的威士忌，一滴不剩，全部潑在了顧霆深那張俊美卻寫滿刻薄冷漠的臉上！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狼狽地往下淌，浸濕了他價格不菲的襯衫前襟，冰球砸在他胸口，最后滾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漬。
“顧霆深?！?br>
整個包廂死寂無聲。
所有嬉笑、議論、音樂聲全都戛然而止。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恐怖的一幕。
林晚站在那里，身體站得筆首，像一株終于被風(fēng)雪摧折到極致卻反而生出****的蘆葦。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可怕的平靜，穿透沉悶的雷聲，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這五年，是我蠢?！?br>
“但現(xiàn)在，游戲結(jié)束了。”
她看著他那雙終于因為震驚和猝不及防的狼狽而驟然縮緊的瞳孔，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卻最終沒有成功，只留下一個冰冷又蒼涼的弧度。
“恭喜你，顧霆深?！?br>
“你自由了?！?br>
“而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掃過這間令人窒息的包廂，掃過這五年荒唐透頂?shù)臍q月，眼神空茫茫的，什么也沒有了。
“也解脫了?！?br>
說完，她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決絕地轉(zhuǎn)身，將背后所有的震驚、死寂、以及那雙終于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身上、卻帶著難以置信和某種慌亂的視線，全部拋下。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又孤絕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是踩在誰的心上，又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聲。
她拉開門，外面是傾盆而下的暴雨，和漆黑如墨的夜。
冰冷的風(fēng)裹挾著雨氣瞬間涌入，吹得她裙擺瘋狂舞動，像一只終于掙脫了蛛網(wǎng)、寧愿墜入風(fēng)雨也不愿回頭再看一眼的蝴蝶。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步就踏入了那一片冰冷的混沌之中。
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沉重地，“咔噠”一聲。
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包廂內(nèi)。
死一樣的寂靜里，只有酒液從顧霆深下頜滴落的聲音，嗒，嗒。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臉上還掛著狼狽的酒漬，昂貴的襯衫濕透，緊貼皮膚，帶來一陣陣冰涼的黏膩感。
臉上最初那被冒犯的震怒和難以置信還凝固著，可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里，有什么東西，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碎裂開。
心底最深處，某個被他刻意忽略、刻意壓制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xì)微、卻尖銳到無法忍受的——碎裂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隨著那扇門的合攏，隨著那決絕消失在暴雨里的身影，徹底地，碎了。
空氣里混雜著昂貴的煙酒味、香水味，還有某種更**的、名為利益交換的氣息。
顧霆深陷在最中間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支快燃盡的煙，煙霧裊裊，模糊了他過分銳利冷硬的輪廓。
他沒什么表情地聽著旁邊一個地產(chǎn)商唾沫橫飛地吹噓新項目，眼神懶散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diǎn)，仿佛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他只是個偶爾降臨人間，冷眼旁觀的神祇。
隨后，包廂厚重的門被推開。
所有的喧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了一瞬。
林晚站在門口。
一襲水藍(lán)色的流蘇長裙，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身。
海藻般的黑色長卷發(fā)垂在肩側(cè)，發(fā)梢微卷，帶著刻意營造的、恰到好處的慵懶。
她的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服帖得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掃著一抹薄紅，唇上是水光瀲滟的蜜**。
她看起來，幾乎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那個掛在顧霆深心尖上，成了所有人禁忌名字的白月光。
幾道曖昧又了然的目光投向了顧霆深。
角落里有人發(fā)出極輕的、心照不宣的嗤笑。
林晚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
她踩著那雙幾乎能戳死人的水晶高跟鞋，一步步穿過包廂，走向那個唯一的中心。
裙擺搖曳，流蘇輕晃，蕩開的弧度都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練習(xí)，像登臺的舞者，精準(zhǔn)地復(fù)刻著另一個人的風(fēng)華。
她在顧霆深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拿起桌上那杯無人動過的威士忌。
冰球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響聲。
“顧總，****?！?br>
聲音也是刻意調(diào)整過的，軟糯，帶一點(diǎn)點(diǎn)嬌憨的鼻音。
顧霆深終于掀起了眼皮。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從她精心打理的發(fā)絲開始，一寸寸往下剮，掠過那雙努力模仿著某種神采的眼睛，劃過挺翹的鼻尖，最終停在那張泛著水光的唇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周圍的空氣徹底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忽然，顧霆深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抬手，用那夾著煙的手指，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林晚的下頜。
林晚的身體幾不**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希冀，像煙灰缸里最后一點(diǎn)掙扎的火星。
可他只是用指腹，無比嫌惡地、用力地擦過她的唇瓣。
力道之大，蹭掉了一塊口紅的顏色，也讓她唇上嬌嫩的皮膚瞬間泛起一片刺眼的紅。
“嘖。”
他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拿起桌上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聲音不高，卻像一枚冰冷的針，精準(zhǔn)地刺穿整個包廂虛假的熱鬧，也刺穿她僅剩的、可憐的尊嚴(yán)。
“顏色不對?！?br>
他嗤笑，眼神里的厭棄濃得化不開，“林晚，東施效顰也要有個限度。
你這副樣子……”他頓了頓，微微前傾身體，靠得近了些，**味混合著冷冽的木質(zhì)香，將她牢牢籠罩，吐出的字眼卻**得令人發(fā)指。
“拙劣得讓人倒胃口。”
那一瞬間，林晚臉上所有的、精心維持的模仿痕跡，如同劣質(zhì)的墻皮，嘩啦啦地脫落殆盡，只剩下一片慘白的底色。
周圍那些壓抑著的、看熱鬧的竊笑和議論聲終于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快要將她淹沒。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杯中的冰球輕輕碰撞，發(fā)出細(xì)碎的、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響。
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把自己打碎，把那個叫林晚的自己扔進(jìn)深淵，然后按照他偶爾醉酒后呢喃的名字、書房抽屜里藏著的照片、旁人零碎拼湊出的印象，一點(diǎn)一點(diǎn)，重新拼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學(xué)她走路的姿態(tài)，學(xué)她微笑的弧度，學(xué)她喜歡的香水味道，學(xué)她說話時嬌軟的語調(diào)。
她放棄了自己的喜好，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活成一個越來越逼真的影子。
只求他偶爾投來一瞥，哪怕那目光是通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原以為，至少能換來一點(diǎn)點(diǎn)習(xí)慣性的停留，哪怕是一點(diǎn)點(diǎn)微不足道的憐憫。
可最終只換來他一句“拙劣的模仿”，和一句“倒胃口”。
冰球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威士忌醇厚的褐色液體變得稀釋，就像她這五年被無限稀釋浪費(fèi)掉的人生和愛意。
夠了。
真的夠了。
胸腔里那顆曾經(jīng)為他劇烈跳動過、灼熱過、也無數(shù)次被戳傷撕裂過的心臟，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沉寂下去。
像被扔進(jìn)絕對零度的深淵，連一絲余溫都不再剩下。
死寂一樣的平靜，如同潮水，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她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比剛才被擦破的唇角還要白，白得像窗外驟然劃破夜空的閃電，凄冷，決絕。
然后，在第二道震耳欲聾的雷鳴轟然砸落，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的瞬間——她猛地?fù)P手！
杯子里稀釋的、帶著冰球的威士忌，一滴不剩，全部潑在了顧霆深那張俊美卻寫滿刻薄冷漠的臉上！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狼狽地往下淌，浸濕了他價格不菲的襯衫前襟，冰球砸在他胸口，最后滾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漬。
“顧霆深?！?br>
整個包廂死寂無聲。
所有嬉笑、議論、音樂聲全都戛然而止。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恐怖的一幕。
林晚站在那里，身體站得筆首，像一株終于被風(fēng)雪摧折到極致卻反而生出****的蘆葦。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可怕的平靜，穿透沉悶的雷聲，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這五年，是我蠢?！?br>
“但現(xiàn)在，游戲結(jié)束了。”
她看著他那雙終于因為震驚和猝不及防的狼狽而驟然縮緊的瞳孔，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卻最終沒有成功，只留下一個冰冷又蒼涼的弧度。
“恭喜你，顧霆深?！?br>
“你自由了?！?br>
“而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掃過這間令人窒息的包廂，掃過這五年荒唐透頂?shù)臍q月，眼神空茫茫的，什么也沒有了。
“也解脫了?！?br>
說完，她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決絕地轉(zhuǎn)身，將背后所有的震驚、死寂、以及那雙終于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身上、卻帶著難以置信和某種慌亂的視線，全部拋下。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又孤絕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是踩在誰的心上，又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聲。
她拉開門，外面是傾盆而下的暴雨，和漆黑如墨的夜。
冰冷的風(fēng)裹挾著雨氣瞬間涌入，吹得她裙擺瘋狂舞動，像一只終于掙脫了蛛網(wǎng)、寧愿墜入風(fēng)雨也不愿回頭再看一眼的蝴蝶。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步就踏入了那一片冰冷的混沌之中。
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沉重地，“咔噠”一聲。
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包廂內(nèi)。
死一樣的寂靜里，只有酒液從顧霆深下頜滴落的聲音，嗒，嗒。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臉上還掛著狼狽的酒漬，昂貴的襯衫濕透，緊貼皮膚，帶來一陣陣冰涼的黏膩感。
臉上最初那被冒犯的震怒和難以置信還凝固著，可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里，有什么東西，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碎裂開。
心底最深處，某個被他刻意忽略、刻意壓制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xì)微、卻尖銳到無法忍受的——碎裂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隨著那扇門的合攏，隨著那決絕消失在暴雨里的身影，徹底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