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是被活活熏醒的。

不是**味兒，是血銹味兒，濃得化不開，糊在嗓子眼兒，嗆得他喉嚨發(fā)*，想咳又不敢咳。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臉朝下趴著，身上壓著個死沉死沉的東西。

他費力地扭了扭脖子，斜眼一瞅——好家伙，一張慘白浮腫的大臉盤子正懟在他眼前，眼珠子瞪得溜圓，空洞洞地望著天，嘴角還淌著黑乎乎的血沫子。

死人，還是個剛死沒多久的。

“操！”

陳二狗嚇得魂兒都飛了一半，差點真尿出來。

他不是在熬夜趕項目PPT嗎？

怎么一閉眼一睜眼，跑這死人堆里開派對來了？

記憶像被錘子砸過的豆腐腦，稀碎。

只記得最后是電腦屏幕刺眼的白光，還有心臟那陣要命的絞痛。

“老天爺，玩我呢？”

他心里哀嚎。

身上壓著的死人兄軟塌塌的，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他試著拱了拱，紋絲不動。

西周全是橫七豎八的尸首，破破爛爛的皮甲，折斷的矛桿，缺了口的破刀。

遠處，殺豬一樣的嚎叫和金屬碰撞的刺耳聲就沒停過，一陣陣往耳朵里鉆。

這**是…古戰(zhàn)場？

陳二狗，一個剛被996福報送上西天的現(xiàn)代社畜，光榮穿越。

落地成盒？

不，是落地成**墊子！

他正琢磨著是裝死到底還是拼死一搏，頭頂上傳來一陣炸雷似的咆哮：“朱！

全！

忠！

****，有種別跑，跟你李爺爺大戰(zhàn)三百回合！”

這嗓門，跟破鑼似的，震得陳二狗耳朵嗡嗡響。

他勉強把臉從死人兄的胳肢窩里挪開點縫隙，偷眼往外瞧。

只見不遠處，塵土飛揚。

一個鐵塔般的巨漢，騎著一匹同樣雄壯的赤鬼紅鬢馬，像頭發(fā)狂的野牛，正揮舞著一柄虎威亮銀戟，嗷嗷叫著往前沖。

他身上的盔甲糊滿了血漿和泥巴，根本看不出本色，臉上胡子拉碴，就剩一只眼睛瞪得血紅，噴著火，死死盯著前面一個狂奔的紫色身影。

那紫影跑得賊快，騎術(shù)相當溜，在亂糟糟的敗兵和死人堆里左沖右突，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紫影身上的袍子料子看著就好，可惜也破了幾個大口子，沾滿了污穢，頭上的**早不知道飛哪去了，披頭散發(fā)，顯得十分狼狽。

“朱全忠？

李爺爺？”

陳二狗腦子里的歷史碎片開始打架。

朱全忠…這名字有點熟??？

好像是…五代十國那個超級大反派，后梁的開國皇帝朱溫？

他**前就叫朱全忠。

那個追著他砍的**…姓李…還這么猛…沙陀人李克用？

李克用驍勇善騎射，早年隨父出征，常沖鋒陷陣，軍中稱之為“飛虎子”，別號“李鴉兒”，因一目失明，又號“***”。

我滴個乖乖！

陳二狗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自己這是穿到了晚唐，而且是兩大狠人軍閥——朱溫和李克用死磕的戰(zhàn)場上了？

還是朱溫兵敗被追著砍的倒霉時刻？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br>
就在這時，前面逃跑的朱溫猛地一勒馬韁，戰(zhàn)馬人立而起，發(fā)出一聲凄厲的長嘶。

原來是一道不算太深的壕溝攔住了去路。

朱溫毫不猶豫，狠狠一夾馬腹，戰(zhàn)馬奮力一躍。

馬是好馬，朱溫騎術(shù)也絕頂。

可惜，**前蹄剛踏上對面松軟的土坡，后蹄還在溝里沒上來，動作就慢了那么一瞬。

對李克用這種沙場老饕來說，一瞬就夠了。

“著家伙吧！”

李克用那破鑼嗓子帶著狂喜，虎威亮銀戟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脫手飛出，不是砍人，是砸馬。

目標正是朱溫坐騎的后腿。

這要是砸實了，馬腿肯定稀碎，朱溫不死也得摔個半殘。

陳二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緊張個啥，按理說這倆都不是啥好鳥，狗咬狗一嘴毛。

但眼看著歷史課本上的人物要在自己眼前上演生死時速，這刺激也太大了點。

說時遲那時快，朱溫似乎背后長了眼睛，在巨斧即將砸中馬腿的剎那，他整個人猛地向旁邊一側(cè)身，幾乎是貼著馬脖子滑了下去。

同時，他手中的馬鞭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狠狠向后一抽。

“啪！”

脆響聲中，那虎威亮銀戟竟被鞭梢?guī)У梦⑽⑵艘稽c方向。

“噗嗤！”

虎威亮銀戟狠狠砸進了戰(zhàn)馬后臀靠上的位置，不是腿，但也夠嗆。

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悲鳴，巨大的沖擊力讓它徹底失去平衡，帶著還掛在馬腹旁的朱溫，轟然側(cè)翻在地，濺起**塵土。

“哈哈哈！

朱三兒，你也有今天?！?br>
李克用狂笑著，拔出腰間的橫刀，催馬就沖了過來，眼中是**裸的殺意和興奮。

周圍的朱溫殘兵想上來救援，立刻被李克用身邊的親衛(wèi)騎兵砍翻在地。

塵土彌漫中，朱溫掙扎著從倒斃的馬尸旁爬起，一條腿似乎被壓傷了，動作有些踉蹌。

他手里也握著一把橫刀，刀尖滴著血，臉上沾滿泥土，但那雙眼睛，隔著煙塵，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沖來的李克用。

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兇狠。

陳二狗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他能清晰看到朱溫那身價值不菲的紫袍，被撕開的大口子里，露出里面臟兮兮的白色襯里，還有一個…一個不大不小的破洞？

看樣子是之前被箭矢擦過留下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李克用的刀鋒幾乎要劈到朱溫頭頂?shù)臅r候——“嗖！”

一支冷箭，不知從哪個刁鉆的角度射來，又快又狠，首取李克用的咽喉。

李克用反應(yīng)也是神速，猛地一偏頭，箭矢擦著他粗壯的脖子飛過，帶走一溜血皮。

“保護大王！”

李克用的親衛(wèi)們驚怒交加，立刻收縮陣型，將李克用團團護住，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亂軍和**堆。

他們懷疑有朱溫的暗箭手埋伏。

就這么一耽擱的功夫，幾個不要命的朱溫親兵終于沖破阻攔，撲到朱溫身邊，架起他就跑，一頭扎進旁邊更混亂的潰兵潮里，眨眼就沒了影兒。

“**，煮熟的**飛了?！?br>
李克用摸著脖子上的血痕，氣得破口大罵，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知道再追下去，自己也可能陷入對方潰兵的泥潭，得不償失。

“朱三兒，算你狗命大，爺爺遲早砍了你腦袋當夜壺。

收兵，清點戰(zhàn)利品?！?br>
沙陀騎兵們開始呼喝著打掃戰(zhàn)場，主要是補刀沒死透的敵人，順手摸點值錢玩意兒。

陳二狗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臉死死埋進死人堆里，心里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是小透明…”就在他祈禱的時候，一陣沉重的馬蹄聲停在了他旁邊。

陳二狗渾身僵硬，汗毛倒豎。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疑惑和…不耐煩？

“喂，那個裝死的。

對，就你，壓著倆尸首那個小崽子。

身上血都還是紅的，裝什么蒜？

起來。”

陳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發(fā)現(xiàn)了，這聲音…是李克用。

他絕望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泥濘的巨大馬靴，再往上，是染血的皮甲。

最后，是一張胡子拉碴、兇神惡煞的大臉，那只剛才還噴著火追殺朱溫的眼睛，此刻正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有點意思的玩意兒。

“小崽子，挺會挑地方趴??？”

李克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說說，剛才朱三兒那老狗摔下馬，你趴這兒，看得挺清楚吧？

他…傷得重不重？”

陳二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殺神問這個干嘛？

他該怎么說？

說朱溫腿瘸了？

萬一這殺神覺得朱溫好欺負，又帶人去追，自己是不是也得跟著去送死？

就在他嘴唇哆嗦，不知如何開口的當口，李克用身邊一個親衛(wèi)小頭目，指著陳二狗剛才趴著的地方，驚疑道：“大王！

您看，這小子身下…好像壓著個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克用那只兇睛，都順著親衛(wèi)的手指，聚焦到了陳二狗身下，那被血浸透的泥土里，隱約露出的一個硬邦邦的、泛著金屬冷光的尖角。

陳二狗也懵了。

啥玩意兒？

他身上除了這身破布條似的兵皮，啥也沒有啊，難道是…剛才那個死人兄身上掉下來的？

李克用瞇起了眼，大手一揮：“挖出來看看?！?br>
兩個親兵立刻跳下馬，粗暴地掀開陳二狗和壓著他的**。

陳二狗被拽起來，摔了個**墩兒，疼得齜牙咧嘴。

親兵們很快從血泥里刨出了那個東西。

不是什么金銀珠寶。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黑色鐵片，邊緣很粗糙，像是從什么東西上硬生生掰下來的。

鐵片的一面，似乎…刻著幾個模糊的字？

一個親兵在衣襟上擦了擦鐵片上的血污，湊到眼前仔細辨認，突然臉色一變，聲音都變了調(diào)：“大…大王！

這…這上面刻的是…是…是什么？

磨磨唧唧的?！?br>
李克用不耐煩地吼道。

那親兵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受…命…于…天…什么？”

李克用的獨眼珠子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一把搶過鐵片，粗糙的手指死死摩挲著那幾個模糊的篆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受命于天…受命于天…”他反復(fù)咀嚼著這西個字，猛地抬頭，兇戾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還坐在地上、一臉懵逼加恐懼的陳二狗，聲音如同悶雷炸響：“小子，這東西…你哪來的？”

陳二狗看著李克用那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那塊破鐵片，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又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兒?。?br>
老子就想找個地方裝死，怎么就這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