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南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至少昨天之前，他連群發(fā)的“被選中”短信都沒收到過。

地質系大三，沒談過戀愛，沒掛過科。

人生最高光時刻是食堂五塊錢打了三份***，被室友封為“紅燒戰(zhàn)神”。

副業(yè)是代點名。

準確說，是“人形簽到機”。

出勤率比監(jiān)控還穩(wěn)。

那天跟著登山隊來長白山野外實踐。

原計劃：拍幾張雪景，朋友圈配文“人在囧途，魂在長白”，騙點綜測分。

畢業(yè)加0.5分，夠調檔。

奈何老天不給力。

第三天，隊伍剛到斷魂崖邊緣，霧就起來了。

不是從天上飄的。

是從地里冒的。

濃得像剛擰干的拖把水。

五米外，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領隊握著GPS原地轉圈。

嘴上說“正?！?。

腳底一滑，差點劈叉。

陳楚南背著氧氣瓶和采樣儀，重得像扛了半頭豬加一頭羊。

一米八五，重心高。

每走一步都像在冰面跳**舞。

他主動斷后，把儀器分給兩個隊友。

路過一片巖壁時，他停下。

“那石頭……反光不對?！?br>
沒人理。

連風都懶得動一下。

三秒后，地動了。

不是晃。

是大地打了個嗝，帶回音那種。

八秒。

震級沒測。

但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滾下來，砸在剛才站的位置，碎成十八瓣。

陳楚南反應快。

滑墜時甩出冰鎬，鉤進巖縫。

整個人像鐘擺蕩出去十二米，落在一塊凸巖上。

冰鎬撐了兩秒，咔嚓斷了。

他蹲著喘氣。

心里默念：我還年輕，我不想當冰雕。

對講機里傳來斷續(xù)電流聲。

“……楚南……能上來嗎……天黑前必須過崖……”抬頭。

云厚得像房東的棉被。

太陽早跑了。

離天黑不到兩小時。

這地方晚上零下二十。

沒裝備，凍一宿，第二天能首接參展冰雪大世界。

名字就叫《當代大學生的最后倔強》。

他低頭。

巖層裂了道縫，黑得深不見底。

剛才震動時，他好像看見里面閃過一道金光。

不是反光。

是動的。

還帶***那種。

兩秒猶豫。

摸出打火機。

火苗一跳。

裂縫里，一道石階，歪歪扭扭鉆進地底。

臺階邊緣刻著符號。

像字，又像遠古表情包。

上面過不來。

下面總比凍成冰棍強。

石階濕滑。

空氣里一股霉味，混著甜腥。

像千年老酸奶兌了蜂蜜。

走到底，進洞窟。

黑得徹底。

伸手不見五指。

連中指都懷疑人生。

再打火機。

火光掃過西壁。

那些符文，動了一下。

他眨眼。

以為高原反應。

再看。

符文順時針轉了半圈。

像在加載進度條。

“我靠?！?br>
他低聲，“這玩意兒還帶自動升級？

WIFI密碼多少？”

腳下一滑。

左臂蹭過碎石，劃開一道口子。

血滲出來。

撕下衣角按住。

一邊罵倒霉，一邊拿打火機照前方。

中央有座石臺。

刻著兩個字：心契。

字體古樸。

意思挺現代——想留命，先簽合同。

他冷笑：“簽就簽。

反正沒HR盯著，不打卡不扣錢。”

血還在流。

他把傷口往石臺上一按。

“滴卡成功?！?br>
他嘀咕，“請刷臉。”

話音落。

符文全亮了。

不是火光照的。

是自己發(fā)光。

金光從西壁蔓延，爬向石臺。

轉眼結成光柱，首徑三米，把他罩住。

像被巨型蚊香圈中了。

他想跳。

動不了。

眼皮都不聽使喚。

光柱持續(xù)十五秒。

像被什么東西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然后，空氣中浮出一道虛影。

老頭。

白胡子。

眼神銳利得能當鑿子使。

看一眼，能在石頭上刻出“禁止吸煙”。

老頭張嘴。

聲音像地底錄音機，帶雜音。

“吾守萬載……”陳楚南心想：好家伙，值班一萬年。

這考勤夠卷。

年終獎得發(fā)一噸靈石吧？

“心性純良者繼……”他差點笑出聲：“您確定？

我上周偷過室友泡面，連湯都喝了?！?br>
老頭沒理他。

最后一句砸下來：“測靈根！”

光柱猛地一縮，首灌進他眉心。

腦袋像被雷劈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雷。

一股**從天靈蓋炸到腳底板。

經脈像被無數根**。

痛感拉滿八級。

相當于有人拿電鉆在你骨頭縫里打孔，還順帶做了全身電療。

他咬住舌尖，硬撐著沒暈。

心里默念：我是男子漢，我不哭。

就是有點想打120。

幾秒后。

信息洪水般涌進腦子。

土壤濕度、光照周期、根系吸收率、靈力轉化效率……全是種地數據。

他一個學地質的，突然被塞了一腦袋農業(yè)知識。

當場懷疑人生。

像被強行拉進“靈田職?！闭猩海€自動報名了“高級種田工程師速成班”。

“誰啊？

強行給我塞職校簡章？

我還想考研呢！”

幻覺出現。

他看見自己站在田野里。

土是綠的。

水浮著珠子。

遠處有棵發(fā)藍光的樹苗，沖他招手。

像在說：“爸爸，快來抱抱?！?br>
殘魂的聲音再響，只剩一句：“靈田可種……清心芽將醒……”話音落。

石臺下沉。

地面塌陷。

一個青色光幕在坑口展開。

邊緣泛微光。

像超市自動門，就差“歡迎光臨”。

他伸手去碰。

光幕沒彈他。

轉成柔和青色。

像在說：“主人，您終于回來了，靈珠都等您發(fā)芽了?！?br>
他低頭看坑里。

千畝靈田，平地而起。

土壤泛翡翠光澤。

水面漂著拳頭大的靈珠，一串串冒泡。

像碳酸飲料加了跳跳糖。

田埂整齊，溝渠分明。

灌溉系統(tǒng)自帶循環(huán)。

環(huán)保節(jié)能，免維護。

他站在邊緣。

血還在滴。

一滴，落在田埂上。

土壤微微發(fā)亮。

像收到了紅包，自動點亮頭像。

他忽然明白：這地方，認他當主人了。

不是租客。

是房本寫他名、物業(yè)費全免、還能帶狗的那種。

他低頭看流血的手臂，又看那片發(fā)光的田。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以后真得靠種地吃飯了?！?br>
“室友，我對不起你們。

代點名……我可能得辭職了?！?br>
正發(fā)愣。

頭頂傳來悶響。

洞口在閉合。

石壁移動的聲音，像老式電梯關門。

慢。

但堅決。

仿佛在說：“此地己售，謝絕參觀?！?br>
最后一絲光被吞沒前。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投在靈田上。

像一棵剛發(fā)芽的樹，帶兩片嫩葉。

光徹底熄滅。

黑暗中，只有靈田微光浮起。

照亮他半張臉。

眼神里寫滿了：“我到底經歷了什么?！?br>
他站著沒動。

遠處，一顆靈珠輕輕炸開。

濺起一圈漣漪。

像在慶祝新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