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燒隔壁懶同僚
錦衣衛(wèi)和他的搭檔今日也在摸魚
大明弘治年間，夏末秋初。
京城的天高遠了些，日頭卻依舊毒辣，曬得青石板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陸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身上那件漿洗得有些發(fā)白的青綠色官服——精怪緝查司的制式服裝——此刻顯得有些厚重。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一條略顯僻靜的街巷里，抬頭望著眼前一座不算氣派，但透著股肅穆勁兒的衙門。
黑漆大門上方懸著匾額，上書西個端正大字：精怪緝查司。
與不遠處那飛檐斗拱、甲士林立的錦衣衛(wèi)衙門相比，這里確實顯得冷清了不少。
陸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因陌生環(huán)境而起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慣有的堅韌。
他來自地方，憑著屢破小案、兢兢業(yè)業(yè)的考評被上調(diào)至京畿總司，這是機遇，更是責(zé)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確保腰牌掛得端正，這才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踏上石階。
門房是個瞇著眼打盹的老吏，查驗過他的調(diào)令文書和腰牌后，慢悠悠地指了指里面：“陸司吏是吧？
進去吧，右拐第二間值房，找秦主事報到。
嘖，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不過咱們這衙門，清閑慣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陸驍微微一揖，沒多話。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就是要在這京城之地，做出一番成績來。
清閑？
那是庸碌者的借口。
精怪緝查司內(nèi)部比外面看著更顯陳舊，廊柱上的漆色有些斑駁，院子里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投下**陰涼。
偶爾有幾個吏員捧著文書慢悠悠地走過，看見他這個生面孔，也只是懶懶地瞥一眼。
果然如門房所說，透著一股散漫之氣。
陸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找到秦主事，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些衙門的規(guī)矩、負責(zé)的區(qū)域，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啊，京城不比地方，水渾妖多，凡事多留心，但也別太較真。
喏，這是你近日需要熟悉的卷宗，先看著。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問同僚……如果他們沒在打瞌睡的話?！?br>
秦主事自嘲地笑了笑，遞過一沓文書。
陸驍鄭重接過：“謝主事提點，下官定當(dāng)盡心竭力?！?br>
抱著卷宗出來，陸驍被安排在值房靠窗的一個位置。
他坐下，立刻沉浸到卷宗里去，試圖盡快了解京城精怪活動的特點。
只是看了沒多久，便被窗外飄來的隱約談笑聲打斷。
聲音來自一墻之隔的錦衣衛(wèi)衙門后院。
他本不想理會，但那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懶洋洋的磁性，咬字清晰又透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時不時還夾雜著低笑，讓他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鬼使神差地，陸驍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稀疏的竹籬向隔壁望去。
只見隔壁院落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擺著一張竹制的躺椅。
椅上斜倚著一人，一身暗繡流云紋的玄色飛魚服，襯得那人膚色白皙得晃眼。
墨色長發(fā)如瀑，未束冠，只松松用一根玉簪挽了部分，其余盡數(shù)垂落椅邊，幾乎觸地。
那人手里捏著一本線裝書冊，正看得專注。
陽光透過銀杏葉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暈，勾勒出精致絕倫的側(cè)臉輪廓，眼尾一顆小小的朱砂痣，紅得驚心。
陸驍呼吸微微一滯。
他從未見過如此……艷麗卻又絲毫不顯女氣的男子。
這便是錦衣衛(wèi)？
印象中那些煞氣凜凜的天子親軍，竟有這般人物？
然而，下一刻，這驚艷感就被打碎了。
一個小校尉端著茶盤快步走來，恭敬地奉上清茶和一碟細巧點心。
那長發(fā)美人眼皮都未抬，只隨意揮了揮手，小校尉便躬身退下。
然后，他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翹起腿，書本擱在膝頭，指尖拈起一塊點心送入口中，滿足地瞇起了眼，繼續(xù)看他的書。
那神情，慵懶愜意得像只曬飽了太陽的貓。
光天化日，身著官服，竟在衙門后院如此憊懶享樂？！
陸驍心頭那股剛被壓下去的正首之火蹭地就冒了起來。
這與他認(rèn)知中的勤政奉公簡首背道而馳！
尤其是對比自家衙門那略顯冷清的場景，更覺此人刺眼。
他猛地轉(zhuǎn)身回到案前，動作幅度大了些，帶倒了筆架。
深吸一口氣，陸驍從自己行囊里鄭重其事地掏出一個簇新的、封皮空白的冊子，又拿起一支毛筆，舔墨，在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標(biāo)題：《**懈怠官員觀察錄》。
略一思索，又覺得這標(biāo)題不夠精準(zhǔn)，于是提筆在“官員”二字前，用力添上“錦衣衛(wèi)”三字。
隨后，他再次走到窗邊，仔細觀察。
弘治XX年X月X日，巳時二刻陸驍落筆，字跡鏗鏘有力。
觀察對象：錦衣衛(wèi)官員一名（身份不明，特征：長發(fā)及腰，眼有朱砂痣） 地點：錦衣衛(wèi)衙門后院 行為記錄：于值守時間內(nèi)，脫崗憊懶，臥榻休憩，閱覽閑書，并享用茶點。
姿態(tài)散漫，有辱官威。
初步判定：嚴(yán)重**，****。
證據(jù)：暫無影像，但人證（本人）清晰目睹。
備注：需重點觀察，持續(xù)記錄。
寫到最后，他筆尖頓了頓，又憤憤地加上一句：此風(fēng)不可長！
當(dāng)立規(guī)肅紀(jì)！
合上冊子，陸驍感覺胸中之氣順暢了些許。
維護**法紀(jì)，匹夫有責(zé)，即便管不到隔壁衙門，記錄下來以儆效尤也是好的。
恰在此時，秦主事匆匆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都停一下！
西城‘醉仙樓’報官，后廚無故起火，撲滅后發(fā)現(xiàn)有殘留妖氣，并非尋常走水。
陸驍，你剛來，正好，跟我去現(xiàn)場看看，熟悉一下流程?！?br>
“是！”
陸驍立刻起身，將《觀察錄》小心收好，抓起佩刀和緝妖袋，精神抖擻地跟上。
這是他京畿第一案，必須辦得漂亮。
醉仙樓后廚己被衙役暫時封鎖，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水汽。
火勢不大，只燒毀了一堆柴薪和部分墻面，但殘留的妖氣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陸驍蹲下身，仔細勘查。
他指尖拂過焦黑的木柴，捻起一點灰燼在鼻尖輕嗅，又觀察地面水漬的流向。
“妖氣源自內(nèi)部，非外部侵入?！?br>
陸驍沉聲道，“火系低階小妖，能量波動微弱且不穩(wěn)定，像是……受了驚嚇或剛剛覺醒?！?br>
他目光掃過角落，忽然定住。
那里掛著幾個過年時留下的舊紅燈籠，其中一個被熏得半黑，燈籠紙破了一角。
陸驍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破口處夾出一點極細微的、亮紅色的絨絮。
“主事，請看?！?br>
他將絨絮呈上，“非絲非棉，蘊含火靈之氣。
應(yīng)是此物成精，附著于燈籠之上，今日不知何故被引動，才釀成小火?！?br>
秦主事湊近看了看，點頭贊許：“觀察入微，判斷精準(zhǔn)。
不愧是地方上來的干才。
既然如此，此妖便交由你負責(zé)緝拿歸案，小心些，雖是低階小妖，亦不可大意?！?br>
“下官領(lǐng)命！”
陸驍心中振奮。
他取出特制的緝妖袋，口誦咒訣，袋口對準(zhǔn)那破損燈籠，一股吸力傳出。
然而，那點紅色絨絮只是顫了顫，并未被吸入。
“嗯？”
陸驍皺眉，加**力輸出。
那絨絮上的妖力卻突然躁動起來，“噗”一下又冒出一小簇火苗，險些燒到他的手指。
“冥頑不靈！”
陸驍?shù)秃?，正要變換法訣——“嘖，笨手笨腳的?！?br>
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極近的地方響起。
陸驍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那張片刻前剛被他記錄在《**錄》上的驚艷面孔，此刻正近在咫尺。
那位錦衣衛(wèi)長發(fā)美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后廚門口，正倚著門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后照入，給他周身鍍了層柔光，卻讓那抹促狹的笑意更加明顯。
“區(qū)區(qū)一盞‘火燈籠’化形的小精怪，膽子小得跟針鼻兒似的，你這般蠻力攝取，它可不就得嚇得到處噴火？”
蕭月白慢悠悠地說道，目光在陸驍那本剛掏出來、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懈怠錦衣衛(wèi)觀察錄》封皮上掃過，嘴角弧度更深了。
陸驍瞬間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將冊子往身后藏，厲聲道：“錦衣衛(wèi)何時連精怪緝查司的案子也要插手了？
此乃我司內(nèi)務(wù)，不勞閣下費心！”
蕭月白仿佛沒聽到他的質(zhì)問，徑自走上前。
他比陸驍稍高一些，垂眸看了一眼那瑟瑟發(fā)抖的燈籠殘骸，伸出兩根修長手指，凌空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微的、近乎溫柔的靈力溢出，包裹住那點紅色絨絮。
躁動的火苗頓時熄滅，絨絮變得溫順起來，甚至討好般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看，這不就得了？”
蕭月白輕笑，指尖一彈，那點絨絮便乖乖地自己飄進了陸驍?shù)木冄小?br>
整個過程舉重若輕，瀟灑寫意。
他做完這一切，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目瞪口呆的陸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那身嶄新的精怪緝查司官服，以及腰間那塊代表最低階小吏的腰牌。
“新來的？”
蕭月白眉梢微挑，那雙含笑的眸子最后落回陸驍臉上，語氣里的調(diào)侃幾乎要溢出來，“功夫還行，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記本子倒是挺勤快？”
陸驍?shù)哪槒氐准t透了，是羞惱也是尷尬。
他握著緝妖袋和那本見不得光的冊子，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蕭月白卻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擺擺手，墨色長發(fā)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雅的弧線：“案子結(jié)了，收工。
對了，小御史——”他回頭，沖陸驍眨了下眼，眼尾朱砂痣鮮活得仿佛要跳出來。
“下次記我名字的時候，記得寫好看點。
我叫蕭月白，錦衣衛(wèi)千戶。”
說完，他施施然離去，留下陸驍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鼓囊囊的緝妖袋和那本仿佛在發(fā)燙的《**錄》，氣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京城的天高遠了些，日頭卻依舊毒辣，曬得青石板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陸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身上那件漿洗得有些發(fā)白的青綠色官服——精怪緝查司的制式服裝——此刻顯得有些厚重。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一條略顯僻靜的街巷里，抬頭望著眼前一座不算氣派，但透著股肅穆勁兒的衙門。
黑漆大門上方懸著匾額，上書西個端正大字：精怪緝查司。
與不遠處那飛檐斗拱、甲士林立的錦衣衛(wèi)衙門相比，這里確實顯得冷清了不少。
陸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因陌生環(huán)境而起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慣有的堅韌。
他來自地方，憑著屢破小案、兢兢業(yè)業(yè)的考評被上調(diào)至京畿總司，這是機遇，更是責(zé)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確保腰牌掛得端正，這才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踏上石階。
門房是個瞇著眼打盹的老吏，查驗過他的調(diào)令文書和腰牌后，慢悠悠地指了指里面：“陸司吏是吧？
進去吧，右拐第二間值房，找秦主事報到。
嘖，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不過咱們這衙門，清閑慣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陸驍微微一揖，沒多話。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就是要在這京城之地，做出一番成績來。
清閑？
那是庸碌者的借口。
精怪緝查司內(nèi)部比外面看著更顯陳舊，廊柱上的漆色有些斑駁，院子里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投下**陰涼。
偶爾有幾個吏員捧著文書慢悠悠地走過，看見他這個生面孔，也只是懶懶地瞥一眼。
果然如門房所說，透著一股散漫之氣。
陸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找到秦主事，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人，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些衙門的規(guī)矩、負責(zé)的區(qū)域，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啊，京城不比地方，水渾妖多，凡事多留心，但也別太較真。
喏，這是你近日需要熟悉的卷宗，先看著。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問同僚……如果他們沒在打瞌睡的話?！?br>
秦主事自嘲地笑了笑，遞過一沓文書。
陸驍鄭重接過：“謝主事提點，下官定當(dāng)盡心竭力?！?br>
抱著卷宗出來，陸驍被安排在值房靠窗的一個位置。
他坐下，立刻沉浸到卷宗里去，試圖盡快了解京城精怪活動的特點。
只是看了沒多久，便被窗外飄來的隱約談笑聲打斷。
聲音來自一墻之隔的錦衣衛(wèi)衙門后院。
他本不想理會，但那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懶洋洋的磁性，咬字清晰又透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時不時還夾雜著低笑，讓他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鬼使神差地，陸驍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稀疏的竹籬向隔壁望去。
只見隔壁院落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擺著一張竹制的躺椅。
椅上斜倚著一人，一身暗繡流云紋的玄色飛魚服，襯得那人膚色白皙得晃眼。
墨色長發(fā)如瀑，未束冠，只松松用一根玉簪挽了部分，其余盡數(shù)垂落椅邊，幾乎觸地。
那人手里捏著一本線裝書冊，正看得專注。
陽光透過銀杏葉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暈，勾勒出精致絕倫的側(cè)臉輪廓，眼尾一顆小小的朱砂痣，紅得驚心。
陸驍呼吸微微一滯。
他從未見過如此……艷麗卻又絲毫不顯女氣的男子。
這便是錦衣衛(wèi)？
印象中那些煞氣凜凜的天子親軍，竟有這般人物？
然而，下一刻，這驚艷感就被打碎了。
一個小校尉端著茶盤快步走來，恭敬地奉上清茶和一碟細巧點心。
那長發(fā)美人眼皮都未抬，只隨意揮了揮手，小校尉便躬身退下。
然后，他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翹起腿，書本擱在膝頭，指尖拈起一塊點心送入口中，滿足地瞇起了眼，繼續(xù)看他的書。
那神情，慵懶愜意得像只曬飽了太陽的貓。
光天化日，身著官服，竟在衙門后院如此憊懶享樂？！
陸驍心頭那股剛被壓下去的正首之火蹭地就冒了起來。
這與他認(rèn)知中的勤政奉公簡首背道而馳！
尤其是對比自家衙門那略顯冷清的場景，更覺此人刺眼。
他猛地轉(zhuǎn)身回到案前，動作幅度大了些，帶倒了筆架。
深吸一口氣，陸驍從自己行囊里鄭重其事地掏出一個簇新的、封皮空白的冊子，又拿起一支毛筆，舔墨，在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標(biāo)題：《**懈怠官員觀察錄》。
略一思索，又覺得這標(biāo)題不夠精準(zhǔn)，于是提筆在“官員”二字前，用力添上“錦衣衛(wèi)”三字。
隨后，他再次走到窗邊，仔細觀察。
弘治XX年X月X日，巳時二刻陸驍落筆，字跡鏗鏘有力。
觀察對象：錦衣衛(wèi)官員一名（身份不明，特征：長發(fā)及腰，眼有朱砂痣） 地點：錦衣衛(wèi)衙門后院 行為記錄：于值守時間內(nèi)，脫崗憊懶，臥榻休憩，閱覽閑書，并享用茶點。
姿態(tài)散漫，有辱官威。
初步判定：嚴(yán)重**，****。
證據(jù)：暫無影像，但人證（本人）清晰目睹。
備注：需重點觀察，持續(xù)記錄。
寫到最后，他筆尖頓了頓，又憤憤地加上一句：此風(fēng)不可長！
當(dāng)立規(guī)肅紀(jì)！
合上冊子，陸驍感覺胸中之氣順暢了些許。
維護**法紀(jì)，匹夫有責(zé)，即便管不到隔壁衙門，記錄下來以儆效尤也是好的。
恰在此時，秦主事匆匆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都停一下！
西城‘醉仙樓’報官，后廚無故起火，撲滅后發(fā)現(xiàn)有殘留妖氣，并非尋常走水。
陸驍，你剛來，正好，跟我去現(xiàn)場看看，熟悉一下流程?！?br>
“是！”
陸驍立刻起身，將《觀察錄》小心收好，抓起佩刀和緝妖袋，精神抖擻地跟上。
這是他京畿第一案，必須辦得漂亮。
醉仙樓后廚己被衙役暫時封鎖，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水汽。
火勢不大，只燒毀了一堆柴薪和部分墻面，但殘留的妖氣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
陸驍蹲下身，仔細勘查。
他指尖拂過焦黑的木柴，捻起一點灰燼在鼻尖輕嗅，又觀察地面水漬的流向。
“妖氣源自內(nèi)部，非外部侵入?！?br>
陸驍沉聲道，“火系低階小妖，能量波動微弱且不穩(wěn)定，像是……受了驚嚇或剛剛覺醒?！?br>
他目光掃過角落，忽然定住。
那里掛著幾個過年時留下的舊紅燈籠，其中一個被熏得半黑，燈籠紙破了一角。
陸驍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破口處夾出一點極細微的、亮紅色的絨絮。
“主事，請看?！?br>
他將絨絮呈上，“非絲非棉，蘊含火靈之氣。
應(yīng)是此物成精，附著于燈籠之上，今日不知何故被引動，才釀成小火?！?br>
秦主事湊近看了看，點頭贊許：“觀察入微，判斷精準(zhǔn)。
不愧是地方上來的干才。
既然如此，此妖便交由你負責(zé)緝拿歸案，小心些，雖是低階小妖，亦不可大意?！?br>
“下官領(lǐng)命！”
陸驍心中振奮。
他取出特制的緝妖袋，口誦咒訣，袋口對準(zhǔn)那破損燈籠，一股吸力傳出。
然而，那點紅色絨絮只是顫了顫，并未被吸入。
“嗯？”
陸驍皺眉，加**力輸出。
那絨絮上的妖力卻突然躁動起來，“噗”一下又冒出一小簇火苗，險些燒到他的手指。
“冥頑不靈！”
陸驍?shù)秃?，正要變換法訣——“嘖，笨手笨腳的?！?br>
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極近的地方響起。
陸驍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那張片刻前剛被他記錄在《**錄》上的驚艷面孔，此刻正近在咫尺。
那位錦衣衛(wèi)長發(fā)美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后廚門口，正倚著門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后照入，給他周身鍍了層柔光，卻讓那抹促狹的笑意更加明顯。
“區(qū)區(qū)一盞‘火燈籠’化形的小精怪，膽子小得跟針鼻兒似的，你這般蠻力攝取，它可不就得嚇得到處噴火？”
蕭月白慢悠悠地說道，目光在陸驍那本剛掏出來、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懈怠錦衣衛(wèi)觀察錄》封皮上掃過，嘴角弧度更深了。
陸驍瞬間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將冊子往身后藏，厲聲道：“錦衣衛(wèi)何時連精怪緝查司的案子也要插手了？
此乃我司內(nèi)務(wù)，不勞閣下費心！”
蕭月白仿佛沒聽到他的質(zhì)問，徑自走上前。
他比陸驍稍高一些，垂眸看了一眼那瑟瑟發(fā)抖的燈籠殘骸，伸出兩根修長手指，凌空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微的、近乎溫柔的靈力溢出，包裹住那點紅色絨絮。
躁動的火苗頓時熄滅，絨絮變得溫順起來，甚至討好般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看，這不就得了？”
蕭月白輕笑，指尖一彈，那點絨絮便乖乖地自己飄進了陸驍?shù)木冄小?br>
整個過程舉重若輕，瀟灑寫意。
他做完這一切，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目瞪口呆的陸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那身嶄新的精怪緝查司官服，以及腰間那塊代表最低階小吏的腰牌。
“新來的？”
蕭月白眉梢微挑，那雙含笑的眸子最后落回陸驍臉上，語氣里的調(diào)侃幾乎要溢出來，“功夫還行，就是腦子不太靈光。
記本子倒是挺勤快？”
陸驍?shù)哪槒氐准t透了，是羞惱也是尷尬。
他握著緝妖袋和那本見不得光的冊子，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蕭月白卻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擺擺手，墨色長發(fā)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雅的弧線：“案子結(jié)了，收工。
對了，小御史——”他回頭，沖陸驍眨了下眼，眼尾朱砂痣鮮活得仿佛要跳出來。
“下次記我名字的時候，記得寫好看點。
我叫蕭月白，錦衣衛(wèi)千戶。”
說完，他施施然離去，留下陸驍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鼓囊囊的緝妖袋和那本仿佛在發(fā)燙的《**錄》，氣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