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充滿著刺鼻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身體里加入滾燙的煙沙，意識逐漸從混沌的深淵里艱難上浮，眼皮慢慢的睜開，視野里沒有天花板，也沒有燈，看見的是漫天的熊熊大火，咆哮的濃煙，空氣在這種溫度下都發(fā)生了扭曲，像是一條紅色的巨蟒纏繞著這個城市，火焰肆意的在房梁上，發(fā)出爆響，那掉落下來的不是流星，是火星，以及房梁上木頭燒過的木屑。

“咳！

咳咳！?！?br>
一陣陣嗆咳聲出來，張稷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夢，上一秒還在圖書館里刷題備考，下一秒就突然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管這是哪里，還是保命要緊，想到這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火焰的恐懼，張稷在大火中沖出了屋內(nèi)，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向房外撲倒，身體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然而下一秒眼見所看到的景象徹底震驚了張稷。

目之所及皆是紅色，到處都是**，都是哭喊聲，如同夕陽的紅色倒映在城市中。

馬蹄聲！

沉重、急促，如同催命的鼓點，撕裂了火焰燃燒的咆哮和垂死者微弱的**。

“散開！

擋路者死！”

粗野的吼叫伴隨著金屬的鏗鏘撞擊聲，從濃煙深處炸響。

幾騎裹著黑色皮甲、面目猙獰的西涼騎兵，如同地獄里沖出的惡鬼，撞破一堵?lián)u搖欲墜的火墻沖了出來。

他們手中的環(huán)首刀滴著血，刀光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妖異的紅芒。

馬蹄無情地踐踏過一具蜷縮在街角的焦黑軀體，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張稷猛地縮回身子，后背緊緊抵住滾燙的斷壁殘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每一次吸氣，滾燙的煙塵都像小刀子刮過氣管。

這不是影視城，不是劇本殺，是貨真價實的、董卓屠刀下的洛陽！

他低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痛感首沖腦門——該死的，是真的！

不是夢！

混亂中，一個細微、壓抑的嗚咽聲鉆入耳中。

就在左前方，一堵半塌的土墻陰影里，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錦衣早己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黑灰和暗紅的血漬。

他緊緊抱著頭，瘦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一片在狂風中隨時會凋零的枯葉。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猙獰地翻卷著，鮮血正不斷涌出，浸透了他身下的一小片焦土。

他腳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竹簡，上面隱約可見模糊的墨跡——“潁川荀……”。

來不及細想，那幾名殺紅了眼的騎兵似乎發(fā)現(xiàn)了新的獵物，其中一個獰笑著，一提韁繩，沾血的環(huán)首刀高高揚起，朝著那毫無遮蔽的孩子沖去！

“住手！”

一聲嘶吼沖破喉嚨，帶著張稷自己都陌生的決絕。

身體在大腦做出明確指令前己經(jīng)撲了出去，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他幾乎是擦著那匹高頭大**前蹄滾到孩子身邊，在孩子驚恐瞪大的瞳孔中，猛地將他緊緊摟入懷中，用后背死死護住他小小的身體。

嗤啦！

背上傳來一陣**辣的撕裂劇痛，冰冷刀鋒貼著張稷的脊骨劃過，帶起的勁風幾乎割裂皮膚。

那騎兵顯然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一刀落空，收勢不住沖了過去。

他勒馬回轉(zhuǎn)，火光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張稷，如同盯著待宰的羔羊。

“找死！”

他低吼，再次催動戰(zhàn)馬。

懷里的小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蘆葦，滾燙的眼淚混著血污蹭在張稷的前襟。

恐懼幾乎讓張稷窒息，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本能——保護的本能，卻像熔巖般在血**奔涌。

求生的意志瞬間壓倒了一切。

眼角余光掃到旁邊一處被火焰燒得只?？蚣?、搖搖欲墜的門樓。

“抱緊我！

別松手！”

張稷對著懷里的孩子嘶聲命令，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小小的手臂立刻死死箍住張稷的脖子，勒得幾乎喘不過氣。

張稷猛地發(fā)力，抱著他連滾帶爬，撲向那門樓的陰影。

幾乎是同時，沉重的馬蹄踏在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濺起一片灼熱的塵土。

身后，是騎兵憤怒的咆哮和同伴的呼哨聲。

來不及喘息！

那門樓隨時會倒塌！

張稷掙扎著站起，目光死死鎖定濃煙中隱約可見的一段相對完好的城墻輪廓。

那里，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走！”

張稷低吼一聲，半拖半抱著臂上血流不止、幾乎虛脫的孩子，一頭扎進濃得化不開的煙幕和灼熱的氣浪之中。

每一步都踏在滾燙的瓦礫和焦炭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火焰。

身后的馬蹄聲、叫罵聲、火焰的咆哮聲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wǎng)，緊緊追攝而來。

腳下的土地仿佛變成了燒紅的鐵板，每一次踩踏都燙得鉆心。

濃煙嗆得人涕淚橫流，視野里只有跳躍的、吞噬一切的火光，以及濃煙中扭曲晃動的幢幢鬼影。

懷里的小身體越來越沉，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發(fā)出壓抑不住的痛哼，溫熱的液體不斷浸透張稷的臂彎和后背——那是他的血，或許還混雜著張稷自己的。

“堅持??！

孩子！”

張稷喘著粗氣，聲音被煙熏得嘶啞不堪，“我們得找個地方……處理傷口！”

機會終于在一處相對僻靜的斷墻后出現(xiàn)。

這里似乎曾是個小院，主屋早己燒塌，但角落的柴房塌了半邊，形成了一個狹窄、勉強能容身的三角空間，暫時避開了烈焰的首接**和追兵的視線。

張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拖著男孩擠了進去。

他撕下身上的衣服，只會一些簡單的處理，心里想著必須馬上帶他離開這里！

“別碰！”

張稷連忙阻止，開始用布條纏繞固定，“這個要包緊，止血?！?br>
張稷動作盡量麻利，一圈圈纏繞，打上牢固的結(jié)。

現(xiàn)代包扎的手法，在這個時代的孩子眼中，想必是無比怪異。

包扎完畢，張稷長長吁了口氣，這才感到后背一陣陣**辣的抽痛，想必是剛才為了護住他，被刀風擦過的地方破了皮。

汗水混著血水和灰燼，黏膩地貼在身上。

“好些了嗎？”

張稷看著他慘白但似乎恢復(fù)了一點生氣的小臉?！?br>
他點點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但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多謝……恩公救命。”

聲音細弱，卻帶著特有的、刻在骨子里的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