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英鎊的成交確認單還捏在手心，威廉的指尖己經撞上了青花瓷的缺口。

“嘶——”不是瓷器邊緣的刮擦疼，是像被燒紅的鐵絲戳中，電流順著血管首往天靈蓋沖。

他踉蹌著撞翻身后的古董架，明代青瓷碗“哐當”碎在地毯上——可他顧不上心疼，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祖?zhèn)鞯那嗷ㄆ俊?br>
瓶身纏枝蓮紋在射燈下流轉，瓶底“乾隆年制”的刻痕被祖輩摩挲得發(fā)亮，唯獨瓶口有塊不規(guī)則的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砸出來的。

祖父臨終前說過：“這瓶子是祖上從東方帶回來的，缺了口才好，記著別太**?！?br>
**？

威廉扯了扯領帶——他剛結束一場線上拍賣會，手里還攥著成交價八百萬英鎊的成交確認單。

可此刻盯著那缺口，心臟卻跳得像要炸開。

他重新湊過去，指尖再次觸到缺口，指腹剛貼上冰涼的瓷面，整個人突然像被扔進滾油鍋——地毯、古董架、墻上的油畫瞬間扭曲成白光，耳邊炸開無數(shù)細碎的聲音，像無數(shù)人在喊，又像是什么東西碎了。

他最后一個念頭是：“去***祖宗！

偷誰不好偷清朝的瓶子！”

再次睜眼時，威廉以為自己在拍古裝劇。

腥甜的藥味混著燒草木灰的嗆味往鼻子里鉆，身下不是真皮沙發(fā)，是硌得骨頭疼的木板，鋪著的干草扎得脖子發(fā)*。

他剛想撐起身罵場務“道具太糙”，下身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不是演的那種疼，是能感覺到皮肉在扯動的、鉆心的疼。

“操！”

他疼得倒抽冷氣，英語脫口而出，“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這**到底怎么回事？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臉上。

舉著銀針的男人瞪著他，油亮的辮子垂在胸前，深藍色綢緞袍的領口繡著暗紋，腰間明**的腰帶晃得人眼暈——這打扮，是清宮戲里的太監(jiān)？

可這力道，比好萊塢動作片的真打戲還狠。

“洋**少嚎！”

男人擰著眉罵，“剛凈完身就敢說鳥語？

再敢哼哼，把你那黃毛剃了喂御貓！”

凈身？

御貓？

威廉懵了。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頭，及肩的金發(fā)沒了，只剩剛剃過的青茬扎手。

再看自己的手腕，一圈淺淺的勒痕還在——這不是拍戲，這疼，這辮子，這“凈身”的說法，全**是真的。

“上藥了?！?br>
男人（后來他才知道這叫“劉公公”）根本不管他發(fā)愣，捏著他的肩膀就往下按。

冰涼的藥膏抹在傷口上，疼得威廉渾身發(fā)抖，牙齒咬得咯咯響，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雞。

他眼角余光瞥見兩個小太監(jiān)縮在門口，辮子梢在灰撲撲的磚地上掃來掃去。

穿灰布袍的那個偷偷說：“劉公公，這洋**比上次那個紅毛白凈，就是太能折騰了?！?br>
劉公公挖藥膏的手頓了頓，哼了聲：“白凈有什么用？

是個帶把的就成了廢物——陛下就是圖新鮮，留著給御貓當個活玩意兒罷了?！?br>
他把藥膏往傷口上一糊，“忍著點，這可是太醫(yī)院的‘生肌散’，尋常人想見都見不著。”

威廉聽懂了。

“陛下御貓廢物”，這些詞像冰碴子往他腦子里鉆。

他突然想起博物館里見過的清朝畫像——明**的腰帶是皇家專用，油亮的辮子是男人的規(guī)矩，“公公”這稱呼……是太監(jiān)。

他，一個剛賣掉八百萬英鎊古董的拍賣行老板，穿越到了清朝，成了個剛被“凈身”的洋太監(jiān)。

劉公公用白布把他的傷口纏成個粽子，臨走時又踢了踢他的腳：“明兒總管來教規(guī)矩，再敢說鳥語，仔細你的皮?！?br>
腳步聲漸遠，屋子里終于只剩他一個人。

干草扎得他后背*，下身的疼一陣比一陣兇，可他連翻身都不敢。

屋頂漏下一縷光，灰塵在光里飛，像極了他現(xiàn)在的腦子——亂成一團，還透著股絕望。

祖宗偷的青花瓷在大英博物館里躺著，玻璃罩子擦得锃亮，參觀的人還得買票看。

可他呢？

他得在這鬼地方，用被割掉的**子，還八輩子前的債？

窗外突然傳來“喵”的一聲，又尖又亮。

威廉費力地側過頭，看見窗臺上蹲著只黑貓，綠幽幽的眼睛正盯著他。

不像嘲笑，也不像好奇，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個……同類。

他鼻子突然一酸。

在這個連疼都沒法喊出聲的地方，居然只有一只貓，把他當活物看。

他想對貓說點什么，說“我不是太監(jiān)”，說“我想回家”，可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黑貓抖了抖尾巴，“噌”地跳下窗臺，沒影了。

屋子里又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身下木板傳來的、透骨的涼。

威廉盯著那縷光，突然有點想笑——笑自己昨天還在談八百萬的生意，今天就成了個連貓都不如的洋太監(jiān)。

這贖罪的日子，怕是比他賣過的所有假貨都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