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早習(xí)慣了這樣的等待。，是沒辦法。，設(shè)計系那會兒她還挺牛的，老師老拿她作業(yè)當(dāng)范本。有兩家公司等她挑，她都愁死了去哪個。陳凱那時候天天接她下班，有天突然說：“別去了，我養(yǎng)你，你在家待著就行。”她記得那天風(fēng)挺大的，頭發(fā)被吹得亂七八糟，但心里軟得跟什么似的。然后她就把畫筆收了，把那些畫了一半的手稿塞進柜子最里頭，穿上圍裙，成了陳**。，那會兒真是****了。。有時候她等到十一點，等到菜熱了三遍，等到自已趴在桌上睡著。醒了菜又涼了，他人還沒回來。以前他還會發(fā)個微信，現(xiàn)在連微信都沒有。她也不敢問，問就是“加班應(yīng)酬你煩不煩”。，他換下來的襯衫她手洗，領(lǐng)帶她熨，連襪子都是她一雙雙配好顏色卷好了放抽屜里。可他呢？進門就往沙發(fā)上一躺，手機刷得飛快，她說什么他都“嗯哦知道了”。，嚇了一跳。鏡子里那個女人臉色蠟黃，眼睛下面兩團青黑，頭發(fā)隨便扎著，穿件起球的舊睡衣。她盯著看了半天，這是誰?。?。怕他生氣，說話都小聲；怕他嫌她花錢，逛超市都得琢磨半天；怕他覺得她煩，連哭都得等他出門了再哭。她總想，再忍忍吧，再對他好一點，他總會想起來的吧。
今天是他生日。她特意請了半天假，花了一下午做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他愛吃的。她還烤了個蛋糕，用巧克力寫了“生日快樂”，寫完覺得字太丑，想重寫又沒時間了。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字，心想算了，反正他也不會注意。

門響的時候她正在擺盤子，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趕緊跑過去，臉上堆出笑：“凱哥回來啦？快洗手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還有蛋糕——”

他沒看她。

他把外套往沙發(fā)上一扔，語氣淡得跟白開水似的：“不用了，吃過了?！?br>
她臉上的笑僵在那兒：“凱哥，今天是……”

“我知道?！彼K于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冷得她心里發(fā)毛，“林晚星，我們談?wù)?。?br>
她忽然有點想吐。

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中間隔了老遠(yuǎn)。誰也不說話。就聽見墻上那鐘滴答滴答，煩死了。

他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擱在茶幾上，推到她面前。

“離了吧?！?br>
那兩個字砸過來的時候，她腦子嗡的一下。她低頭看那份文件，“離婚協(xié)議書”幾個字黑乎乎地杵在那兒。眼淚嘩就下來了。

“凱哥……你開玩笑的吧？”

他搖頭，臉上一點笑都沒有：“認(rèn)真的。咱倆早完了?！?br>
“怎么就完了？”她哭著問他，“我哪兒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她想不通。她把心都掏出來了，三年沒睡過**，每天早上起來做早飯，他襯衫掉扣子她半夜爬起來縫，她到底哪兒做錯了？

陳凱看著她哭，臉上動都沒動一下，反而皺了皺眉：“你沒哪兒不好，就是太安于現(xiàn)狀了。咱倆不是一路人，我需要能跟我一起往前走的人，不是個只會做飯洗衣的黃臉婆?！?br>
黃臉婆。

這三個字像釘子似的扎進來。她低頭看看自已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圍裙，看看自已粗糙的手，指甲縫里好像還有下午弄蛋糕沾的面粉。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當(dāng)初是你讓我在家待著的，你說你養(yǎng)我，你說你喜歡我圍著你轉(zhuǎn)?，F(xiàn)在你嫌我是黃臉婆？”

他皺眉：“此一時彼一時。林晚星，你醒醒吧，你都三十了，三年沒上過班，除了做家務(wù)你還會什么？”

她愣愣地看著他。這張臉?biāo)戳巳?，忽然覺得特別陌生。

正說著，他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一下子軟下來，臉上那點不耐煩全沒了，換了個她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他也不避她，直接接起來：“喂，我馬上過去，再等我會兒……好，知道，愛你?！?br>
她聽著那個“愛你”，胃里一陣翻騰。

掛了電話，他又變回那張冷臉：“我還有事，先走了。協(xié)議我簽好了，房子歸我，給你十萬補償，明天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說完拿上外套就走了。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但她覺得那聲音震得耳朵疼。

客廳里就剩下她一個人，還有墻上那該死的鐘，還在滴答滴答。桌上那桌子菜早就涼透了，***上結(jié)了一層白油。那個蛋糕上她寫的“生日快樂”，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兒，跟笑話似的。

她拿起那份協(xié)議，手抖得厲害。翻開來，陳凱的簽名龍飛鳳舞的，財產(chǎn)分割那欄寫得清清楚楚，房子、車子、存款都是他的，給她十萬。

十萬塊。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得稀里嘩啦。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嗓子啞了，哭到鼻涕流進嘴里。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看著那些燈，心想，沒一盞是我的。

她想起以前畫畫的時候。那時候她多得意啊，老師夸她，同學(xué)羨慕她，她覺得自已以后一定能成了不起的設(shè)計師。那些手稿現(xiàn)在還在柜子里，三年了，她一次都沒翻出來過。

她想起當(dāng)初嫁給他的時候。**不同意，她爸氣得摔了杯子，她還是嫁了。她以為這就是愛情，以為這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結(jié)果呢？

三十歲。她三十了。沒工作，沒錢，沒家。什么都沒有了。

哭夠了。她站起來，抹了把臉，臉上鼻涕眼淚一大把，她也懶得擦了。她看著那份協(xié)議，又看看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廚房是她天天待的，陽臺是她天天晾衣服的，臥室那張床她睡了三年。她忽然想，這些年我到底圖什么？

她拿起筆，手還是抖的。深吸一口氣，在協(xié)議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已的名字——林晚星。寫得很慢，寫到“星”字最后一橫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這名字是她爸媽起的，他們盼著她好呢。

寫完把筆一放，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燈火。樓下的路燈亮著，對面的窗戶亮著。她看著那些燈，想，明天我就要走了，去哪兒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三年沒工作，還能找到活干嗎？設(shè)計那些東西她還記得嗎？**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哭。她爸估計又得摔杯子。一個人怎么活？租房子要錢，吃飯要錢，她那點存款夠活幾個月？

正發(fā)著呆，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喂？”

那頭是個女的，聲音聽著挺溫柔，但那種溫柔里透著一股得意：“林晚星是吧？我是跟陳凱在一起的人。跟你說一聲，他今晚不回去了。還有，謝謝你這些年照顧他，現(xiàn)在他該回我身邊了。對了，那十萬塊他很快打給你，你早點搬走，別來糾纏他。”

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嘟的，她握著手機站在那兒，渾身發(fā)冷。

原來不是不愛了，是早就有了別人。

原來她這三年的付出，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她就是個傻子，被人當(dāng)猴耍了三年，還蒙在鼓里。她想起他剛才接電話那個溫柔的樣子，想起他說“愛你”那個語氣——那些從來都不是給她的，從來都不是。

窗外的風(fēng)吹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眼睛發(fā)澀。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天上什么也沒有，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她忽然想起自已的名字。林晚星。晚星，晚上的星星?？伤@會兒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她不知道以后會怎樣。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從簽下名字那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