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覺醒無垢血體那夜，全村人舉著火把圍住了他的小屋。

＞“九淵，開門吧，”老村長聲音嘶啞，“我們看見那紅光了，邪性得很?！?br>
＞“紅光？

許是灶火映的?！?br>
他抵著門板回答。

＞**張莽踹門怒吼：“放屁！

**當(dāng)年也是這么死的！”

＞“那是我娘病死的?！?br>
陸九淵聲音發(fā)顫。

＞“病死？”

寡婦李三娘冷笑，“她死時(shí)屋里可沒紅光，只有你爹的尸首！”

＞突然，藥農(nóng)陳伯幽幽開口：“九淵啊，**妹還小……”＞門板轟然碎裂，陸九淵眼中泛起血光。

＞“我的血在說話，”他輕聲說，“它說……你們都得死。”

---雨，潑天潑地砸下來，砸在烏溪村低矮的茅草屋頂上，砸在泥濘不堪、吸飽了水分的土路上，砸在那些圍在村尾那座孤零零泥屋前的人身上。

火把在瓢潑的雨幕里艱難地燃燒著，橘紅色的光暈被水汽暈染開，扭曲地跳動著，映亮一張張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臉，也映亮了那一雙雙眼睛里，同樣扭曲跳動的恐懼和狠絕。

屋子像一座黑色的孤島，沉默地陷在風(fēng)雨和人群的包圍里。

“九淵，開門吧?！?br>
聲音嘶啞，像破舊風(fēng)箱在拉扯，穿透嘩啦啦的雨聲和人群壓抑的喘息，從人群最前面?zhèn)鱽怼?br>
是老村長陸德厚。

他佝僂著背，一張老臉在濕漉漉的火把光下溝壑縱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被雨水泡得發(fā)脹的木門。

“我們……都看見了。

那光，那紅得邪性的光，從你屋里透出來的?！?br>
他頓了頓，喉嚨里滾出痰音，“邪門得很吶……開門，出來說清楚?！?br>
門內(nèi)沉默著。

只有雨點(diǎn)瘋狂敲打屋頂茅草的嘈雜。

片刻，門板后面才傳來一個(gè)年輕的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緊繃：“紅光？

德厚爺爺，您眼花了？

許是……灶膛里的火沒熄干凈，映著了窗紙?！?br>
那聲音的主人，陸九淵，此刻正用整個(gè)后背死死抵住那扇并**實(shí)的門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人群散發(fā)出的那股混雜著雨水腥氣的、粘稠的惡意。

屋角的陰影里，一個(gè)更小的身影蜷縮著，那是他七歲的妹妹小蕓，嚇得大氣不敢出，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灶火？

放*****！”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蓋過了雨聲。

**張莽一步跨到最前，他那壯碩的身軀像半截鐵塔，濺起的泥點(diǎn)甩了旁邊人一身。

他蒲扇般的大手攥著一把沉甸木門栓，狠狠砸在門板上。

“砰！”

門板劇烈地一震，簌簌落下許多陳年的泥灰，仿佛隨時(shí)會碎裂開來。

陸九淵被震得向前一個(gè)趔趄，牙關(guān)緊咬，喉嚨里泛起一股鐵銹般的腥甜，又被強(qiáng)行咽了下去。

那是他體內(nèi)剛剛蘇醒、尚未馴服的狂暴力量在激蕩。

“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張莽滿臉橫肉在火光下猙獰扭曲，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飛濺，“那光紅得跟血一樣！

邪氣沖天！

跟**當(dāng)年咽氣前那會兒，一模一樣！

你還想抵賴？”

他粗大的指關(guān)節(jié)又狠狠叩在門板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開門！

再不開，老子把你這破屋連你一起拆了當(dāng)柴燒！”

門內(nèi)的陸九淵身體猛地一僵。

母親……那個(gè)模糊而溫暖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門外惡毒的言語撕扯得鮮血淋漓。

他抵著門的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從齒縫里擠出來：“我娘……是病死的！

風(fēng)寒！

熬不過去……才走的！”

“病死？

呵……”一聲尖銳的冷笑插了進(jìn)來，像冰冷的錐子。

人群稍微分開一點(diǎn)，露出寡婦李三娘那張即使在雨水中也抹著廉價(jià)胭脂的臉。

她抱著雙臂，細(xì)長的眼睛斜睨著門板，嘴角掛著刻薄的譏誚：“陸九淵，你當(dāng)全村人都是傻子？

**死那晚，我們可都在！

屋里屋外都翻遍了，除了你那個(gè)早不知爛在哪里的爹留下的幾件破爛，哪有什么風(fēng)寒藥渣？

哪有什么郎中影子？”

她向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冷穿透雨幕，“倒是你爹……嘖嘖，他那身骨頭，后來在斷崖下找到時(shí)，可不像是自己摔下去的……你胡說！”

陸九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狂怒，抵著門板的身體因?yàn)榧佣⑽l(fā)抖，“我爹是失足！

是意外！

不許你污蔑他！”

“污蔑？”

李三娘嗤笑一聲，那笑聲在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那你倒是說說，**死的那晚，除了那紅光，屋里還有什么？

為什么第二天，你爹就瘋了似的沖進(jìn)山里，再也沒回來？”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緊緊釘在門板上，“陸九淵，你陸家的血……不干凈?。?br>
***血，你爹的血，如今輪到你……夠了！”

一聲蒼老但更顯陰沉的呵斥打斷了李三娘。

藥農(nóng)陳伯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火光最亮處。

他干瘦得像一截枯枝，常年采藥的手布滿老繭和黑痕。

他臉上沒有張莽的暴戾，也沒有李三**刻毒，只有一種令人心底發(fā)寒的、如同審視藥草般的冷靜。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那扇仿佛隨時(shí)會崩裂的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風(fēng)雨。

“九淵啊，”陳伯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腔調(diào)，卻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陸九淵的心臟，“孩子，別說氣話。

德厚叔，張莽，三娘……大家伙兒也是怕。

怕這邪祟禍害了村子，禍害了祖宗傳下來的基業(yè)?！?br>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門板，落在屋角那個(gè)小小的、瑟瑟發(fā)抖的身影上，“你爹娘……唉，命苦。

可你想想小蕓。”

“小蕓”兩個(gè)字被他刻意放得又輕又緩，卻像兩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陸九淵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她才多大？

七歲的小丫頭，”陳伯的聲音更低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誘導(dǎo)，“她懂什么？

她是你親妹妹??！

你忍心讓她跟著你……沾上這些不干不凈的東西？

萬一……萬一那紅光里的東西，纏上了她，可怎么得了？

九淵，開門吧，讓叔伯們看看，也讓小蕓……離開這邪氣的地方，村里會照看她……”陸九淵的呼吸驟然停止。

屋角的陰影里，小蕓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驚恐的嗚咽。

“小蕓……”陸九淵的聲音瞬間啞了，像被砂紙磨過。

陳伯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緩慢而精準(zhǔn)地捅進(jìn)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反復(fù)攪動。

那冰冷的“關(guān)心”，那字字句句裹挾著妹妹安危的威脅，比張莽的砸門和李三**污蔑更讓他肝膽俱裂。

他猛地扭頭看向屋角，黑暗中，小蕓那雙蓄滿淚水、驚恐萬狀的眼睛像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體內(nèi)那股因憤怒而咆哮的力量，被這極致的恐懼猛地一壓，竟出現(xiàn)了一瞬的凝滯和混亂。

就是這心神劇震、力量紊亂的一剎那！

“跟這妖孽廢什么話！

滾開！”

**張莽早己按捺不住，眼見門內(nèi)氣息波動，他眼中兇光暴漲。

趁著陳伯話音未落，他猛地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全身虬結(jié)的肌肉瞬間賁張，將濕透的粗布短褂撐得幾乎爆裂！

那根粗重的沉甸木門栓被他掄圓了，挾帶著全身的蠻力和積蓄己久的暴戾，像攻城巨錘般，朝著那扇早己不堪重負(fù)的木門中央，狠狠砸下！

“轟——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壓過了天地間所有的風(fēng)雨聲。

朽爛的門栓應(yīng)聲而斷，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整扇門板如同被巨力撕碎的紙片，從中間轟然炸裂開來！

巨大的木屑碎片和著冰冷的雨水，如同鋒利的暗器般向屋內(nèi)激射！

陸九淵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整個(gè)人被那狂暴的沖擊力掀得向前飛撲出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肺腑劇痛，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喉嚨里的腥甜再也壓不住，“哇”地一聲，一小口灼熱的鮮血噴在面前的水洼里，瞬間被雨水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哥——！??！”

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尖叫撕破了混亂。

蜷縮在角落的小蕓，如同被嚇瘋了的小獸，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從陰影里撲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fù)湎蛩さ乖诘氐母绺?，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住門外那群兇神惡煞。

冰冷的雨水裹挾著刺骨的夜風(fēng)，瞬間灌滿了破屋。

搖曳的火光終于毫無遮攔地照了進(jìn)來，照亮了屋內(nèi)簡陋的陳設(shè)，照亮了地上陸九淵蒼白染血的臉，也照亮了門口那群人——老村長陰沉如水的臉，張莽砸碎門后因狂怒和興奮而扭曲的獰笑，李三娘眼中閃爍的刻毒與快意，還有陳伯那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算計(jì)。

無數(shù)道目光，貪婪、驚懼、厭惡、瘋狂……像無數(shù)把燒紅的烙鐵，同時(shí)烙在陸九淵和小蕓的身上。

陸九淵掙扎著撐起上半身，一手緊緊將撲過來的妹妹護(hù)在懷里。

小蕓在他懷里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最后一片葉子。

他抬起沾著泥水和血漬的臉，目光緩緩掃過門口那一張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面孔。

張莽那沾著泥點(diǎn)、還殘留著砸門時(shí)狂怒的猙獰臉龐，李三娘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惡毒的快意，陳伯眼中那深潭般的冰冷算計(jì)，還有老村長陸德厚那張?jiān)诨鸸庀聹羡挚v橫、陰沉如鐵的臉……每一道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他的骨縫里。

體內(nèi)那股沉寂了瞬間的力量，被這極致屈辱、憤怒和妹妹的恐懼徹底點(diǎn)燃！

它不再僅僅是血液的奔騰，而是化作了熔巖，化作無數(shù)尖銳的嘶吼，在他的血**、骨髓深處瘋狂沖撞、咆哮！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而暴戾的意志，帶著被螻蟻冒犯的滔天震怒，轟然蘇醒！

“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完全不似人聲的低吼從陸九淵喉嚨深處滾出。

他護(hù)著小蕓的手臂猛地繃緊，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出“咯咯”的輕響。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屋外的風(fēng)似乎停滯了一瞬。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臉上、身上，卻沒有立刻流下。

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其稀薄、卻又真實(shí)存在的暗紅色霧氣，如同活物般，從他濕透的衣衫下，從他每一寸皮膚上，蒸騰而起！

落在他身上的雨水，碰到這層薄薄的血霧，竟然發(fā)出“嗤嗤”的細(xì)微聲響，瞬間化作更加濃密的白汽，繚繞升騰。

這詭異的一幕，讓門口那群兇神惡煞的村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砸門最兇的張莽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粗壯的胳膊上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三娘嘴角的刻薄瞬間凝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實(shí)的恐懼。

連老成持重（或者說老謀深算）的陳伯，渾濁的眼珠也猛地收縮了一下，握著藥鋤的手無意識地攥緊。

陸九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張莽那張寫滿驚疑不定的臉上。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shí)，眼白的部分正被一種極淡、卻令人心悸的猩紅色迅速侵染。

那不是憤怒的血絲，而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仿佛源自幽冥血海的色澤在彌漫。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詭異地穿透了所有的風(fēng)雨和嘈雜，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gè)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令人血液凍結(jié)的漠然：“別吵……”他懷中的小蕓猛地一顫，驚恐地抬起淚眼，看向哥哥陌生的側(cè)臉。

陸九淵那雙正被猩紅緩慢吞噬的眼睛，平靜地迎上張莽驚駭?shù)哪抗猓曇粢琅f很輕，卻像冰冷的刀鋒刮過所有人的神經(jīng)：“我的血……在說話?！?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一張張因恐懼而變形的臉，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它說……”一股更加濃烈、帶著鐵銹般實(shí)質(zhì)腥氣的威壓，以陸九淵為中心，轟然擴(kuò)散開來！

“你們……都得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