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李多醒了。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也不是被隔壁熊孩子拍墻震醒的，是被人從身體里一腳踹醒的。

她睜眼，天光灰蒙蒙的，鼻尖飄著一股濕石頭味兒，后腦勺貼著冰涼的青石板。

她動了動手指，小，嫩，白，不像自己那雙常年捏蠟筆、擦鼻涕的手。

她坐起來，低頭一看——襦裙，布鞋，腰間掛著個竹編小熊，頭發(fā)用木簪隨便挽著，一縷散下來貼在臉上。

十三歲小姑**身體，穿得跟古裝劇群演似的。

“我昨天……不是在哄小班午睡嗎？”

她喃喃。

記憶斷在一句“老師，我想尿尿”之后，再睜眼，就成了這個。

她摸了摸臉，眼角有顆痣，額頭發(fā)涼，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腦子里零碎拼出點信息：**，旁支，李昭昭，十三歲，靈脈堵塞，不能修煉，昨兒犯了點小錯，被人推下寒潭，死了。

然后她來了。

“所以……我魂穿了？”

她眨眨眼，“******，現(xiàn)任職——玄靈界廢柴小姐？”

她還沒咂摸出味兒來，一陣哭聲劈頭蓋臉砸過來。

“哇啊啊啊——”哭得撕心裂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多循聲轉(zhuǎn)頭，靈泉邊上，一個八九歲的小孩蹲在地上，腦袋埋進膝蓋，肩膀一抽一抽。

他手里掃帚歪著，水桶翻了，靈泉水淌了一地。

“丟了……丟了……”小孩抽抽，“月見藤種子丟了！

管事說找不回就打斷我手……”李多心里“咯噔”一下。

這語氣，這表情，這恐懼——跟***里被家長吼“再考不好就不要你了”的小崽子一模一樣。

她沒多想，起身走過去。

腳還有點軟，走路像踩棉花，但該干的事兒不能停。

她蹲下來，膝蓋壓著濕石板，視線和小孩齊平。

“***，”她聲音放輕，像哄午覺時那樣，“怎么啦？

告訴姐姐好不好？”

小孩一愣，抬頭，滿臉鼻涕眼淚，眼眶通紅：“你……你是誰？”

“我是你姐姐?！?br>
李多順口胡謅，“別怕，種子丟了，咱們一起找?！?br>
“找不到了！

我翻遍了！

管事要打斷我手！”

小孩又抽起來。

李多沒急，從腰間解下布偶兔——灰撲撲的，一只耳朵線頭都快開了，是她前世教室里最破的那個，孩子們輪流抱著午睡。

她晃了晃兔子，聲音忽然拔高，帶點夸張：“哎喲！

這不是普通兔子，這是會變魔術(shù)的兔兔！”

小孩愣住。

“你看好了——”李多一本正經(jīng)，“一跳，種子就回來啦！”

她讓兔子在掌心蹦一下。

“二跳，管事就笑了！”

又蹦一下。

“三跳——哎呀！”

她突然指著小孩袖口，“你看！

是不是在那兒？”

小孩低頭。

一粒青光微閃的小種子，正卡在他袖口褶皺里，像是被風(fēng)吹進去的。

他愣住，伸手一掏，真是！

“真的！

真的！”

他破涕為笑，一把抱住布偶兔，“兔兔好厲害！

姐姐也好厲害！”

李多松了口氣，剛想說“下次別哭啦”，腦子里忽然“?！绷艘宦?。

像***下課鈴。

緊接著，一段輕快兒歌飄出來，調(diào)子像《小星星》和《兩只老虎》混在一起：“叮！

《心語共鳴系統(tǒng)》激活成功！”

“檢測到有效情緒安撫，獎勵初始心焰值10點！”

眼前浮出一行字：心焰值：10/100李多僵住。

“啥？”

她眨眨眼，字還在。

“心語共鳴系統(tǒng)？

心焰值？

100才滿？”

她低頭看手，剛才那股暖流——從她說話開始，到孩子笑出來為止——確實有東西從她嘴里流出去了，像一口氣，又像一道看不見的線，輕輕搭在孩子心上，把他從崩潰邊緣拉回來。

“所以……我哄孩子，能攢經(jīng)驗值？”

她盯著那行字，又看看懷里抱著兔子傻笑的小孩，忽然覺得這世界有點離譜。

但離譜得……還挺合理。

畢竟她前世干了五年幼師，最擅長的就是把哭成狗的小朋友哄成笑開花。

吃飯不香的，尿褲子的，搶玩具打起來的，哪個不是她一句“我們來玩?zhèn)€游戲”就擺平？

現(xiàn)在倒好，換了個世界，職業(yè)對口了。

她輕輕拍了拍小孩肩膀：“種子找到了，回去交差就行。

下次別怕，越怕越丟東西，知道嗎？”

小孩使勁點頭，抱著兔子站起來，忽然想起什么：“姐姐！

你是**的人吧？

我聽人說……你不能修煉，大家都叫你‘病秧子’……你為啥還幫我？”

李多笑了笑：“因為我小時候，也總被人說‘沒用’?！?br>
她沒說謊。

班上最調(diào)皮的孩子，家長都說“這孩子廢了”，她不信，天天哄，天天夸，一年后那孩子成了**。

她說：“慢慢來比較快?！?br>
這話她說了五年，現(xiàn)在，可能還得說五百年。

小孩似懂非懂，但眼神亮了。

他鞠了個躬，拎起水桶跑了，背影輕快，連掃帚都甩出了弧度。

李多坐在原地，沒動。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

心焰值：10/100“系統(tǒng)？”

她在心里試探，“你能聽見我？”

?！獌焊栌猪憽?br>
“心語共鳴系統(tǒng)為您服務(wù)！

請保持溫柔耐心，持續(xù)輸出正向情緒引導(dǎo)，即可獲得心焰值！”

“心焰值可用于：鎮(zhèn)定**靈氣、凈化低階邪祟、喚醒枯竭靈植。

能力發(fā)動形式無固定法訣，可通過語言、動作、節(jié)奏自然釋放。”

“溫馨提示：您越像***老師，系統(tǒng)越高效?！?br>
李多：“……”她扶額。

“所以你是幼教版金手指？”

“叮！

檢測到正確認(rèn)知，獎勵額外心焰值1點！

心焰值：11/100”她：“……”行吧。

她低頭看著竹編小熊，輕輕捏了捏。

這小熊是她班上“每周好孩子”獎品，最后被一個自閉癥小孩得了，孩子媽非要送她，說“您比我這個親媽還會哄”。

她一首留著，沒想到穿個界，它也跟著來了。

現(xiàn)在它旁邊多了個破布偶兔。

她忽然覺得，這身體、這世界、這靈脈堵塞的命，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她還能哄人。

至少，有人需要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正想回屋理理這堆亂賬，忽然聽見遠(yuǎn)處腳步聲。

“誰在那兒？”

一聲厲喝。

李多抬頭，一個穿灰袍的管事模樣的人站在石階上，眼睛掃過來，落在她身上。

“**小姐？

你在這兒干嘛？”

“我路過?！?br>
李多笑，“看見小滿丟了種子，順手幫了下?！?br>
“順手？”

管事冷笑，“你靈脈堵塞，連靈力都聚不起，能幫什么？

別是偷了種子又假裝好人吧？”

李多沒生氣。

她見過太多這種大人——嘴上說“為孩子好”，實際一點耐心都沒有，動不動就扣**。

她只輕輕說：“種子在他袖口，你去問問他?！?br>
管事一愣，轉(zhuǎn)身走了。

李多轉(zhuǎn)身要走，忽然聽見系統(tǒng)“叮”一聲。

“檢測到負(fù)面情緒壓制成功，獎勵心焰值2點。

心焰值：13/100”她腳步一頓。

原來不光哄人能加分，**自己不被氣哭，也算修行**？

她笑了。

這系統(tǒng)，懂她。

她走下石階，晨霧還沒散，風(fēng)吹過來，帶著靈泉的濕氣。

她摸了摸發(fā)間的木簪，忽然想起什么。

原身是被推下寒潭死的。

誰推的？

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當(dāng)“病秧子”。

她有系統(tǒng)，有經(jīng)驗，有布偶兔，還有那句說了五年的口頭禪。

她邊走邊低聲念：“慢慢來比較快……”話音落，系統(tǒng)又響：“叮！

檢測到核心信念激活，心焰值增長效率提升10%！”

她腳步輕了些。

剛拐過回廊，迎面一個雜役端著藥碗走來，低頭趕路，沒注意她。

兩人差點撞上。

藥碗一歪，黑乎乎的藥汁潑出來，濺上她的裙角。

雜役嚇得臉都白了：“小姐！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多低頭看裙子，月白襦裙染了塊黑印，像只歪扭的烏鴉。

她沒罵。

她蹲下來，和雜役平視——那人比她還小，十五六歲，手都在抖。

“沒關(guān)系，”她聲音輕，“衣服臟了能洗，你手沒燙著吧？”

雜役愣住，眼眶忽然紅了。

“我……我熬了兩個時辰……要是被管事知道潑了，又要挨打……那你下次端穩(wěn)點。”

李多站起來，拍拍裙子，“或者，我教你個小訣竅——走路時哼歌，就不會慌?！?br>
她真的哼了起來，調(diào)子輕快：“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雜役呆呆聽著，手不抖了。

李多走遠(yuǎn)了，身后傳來輕輕的哼唱聲。

她沒回頭。

心焰值：15/100系統(tǒng)提示音像風(fēng)鈴。

她嘴角微揚。

這世界不講道理，那就她來教。

她要教的，不是修煉，不是**，不是復(fù)仇。

她要教的是——**怎么好好說話，怎么好好活著，怎么在被人推下寒潭之后，還能笑著把別人從哭聲里拉出來**。

她走到院門口，陽光剛爬上屋檐。

她抬手，把木簪扶正。

發(fā)間朱砂痣，在光里紅得像一滴沒落下的淚。

她剛要抬腳進門——“姐姐！”

身后小孩聲音又響。

是剛才那個小滿，氣喘吁吁跑來，把布偶兔塞回她手里。

“還你！

兔兔說，它想一首陪著你！”

李多一怔。

她接過兔子，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間，系統(tǒng)忽然劇烈震動：“叮！

檢測到情感共鳴強化！

心焰值+5！

當(dāng)前效率提升15%！”

她低頭，看見布偶兔那只破耳朵，輕輕晃了晃。

她剛想說“謝謝”，小滿忽然指著她裙角黑印，睜大眼：“姐姐，你裙子上的藥漬……怎么在發(f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