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識到這不是泳池。?！斑@個胸大！買回去生幾個魚仔不錯！我買了。這個腰肥**圓，能干活！我買了。這太瘦了，風一吹就倒，不要！”，從木柵欄縫隙透進來的刺目光亮。，像有人用鑿子從太陽穴往腦髓里敲到釘子。她習慣性伸手。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住了。
“醒了，醒了！”

柵欄外一張油光滿面的臉湊近，牙齒黃黑：這**睜眼了！

程海潤瞇起眼，適應光線。

她在籠子里。

木籠擺在露天的半米高木臺子上，三面是海，一面是一群男男**。

人群黑壓壓地擠在臺下，男人們大多穿著短褐，皮膚被海風腌成醬色。更遠處是連綿的船帆和桅桿，海鷗在腥咸的

空氣里盤旋尖叫。

海天水國？

她腦子里自動跳出這四個字。

她研究了大半年的那個海上王朝。

但文獻里從沒提過，這個*****市場建在碼頭上，活人像漁獲一樣陳列。

“下一個！”

牙婆張婆子尖著嗓子喊：編號丁六，十七歲，識字！起價50文

臺下哄笑。

“識字？**識字有個屁用！”

“張婆子，你不如說她能飛天！”

張婆子啐了一口，拽著籠子里另一個女子的頭發(fā)拖出來。那女子眼神空洞，任由擺布，像一具還有溫度的**。

程海潤低頭看自已手腕上的烙印——丁七。烙鐵燙出來的，邊緣紅腫潰爛。

她穿的是一件分不清顏色的粗**，補丁疊著補丁，赤著腳，腳底滿是舊傷和新傷。

這不是夢。她，程海潤，二十八歲的歷史研究院副研究員，只是休假在海邊游泳，然后就在這里了。

“丁七！”

張婆子踹了一腳木籠

"別裝死！”

籠門被拉開，一只粗手伸進來拽她。程海潤被拖出籠子，踉蹌著站在高臺邊緣。海風猛地灌滿她單薄的衣裳，臺下

幾百雙眼睛像鉤子一樣刮過她全身。

“這個瘦得跟柴似的，” 一個搖著紙扇的錦衣公子皺眉，“買回去估計連桶水都提不動?！?br>
旁邊富商接話：“王公子，不如買那個胸大的？能生兒子。”

“生兒子？我家母老虎不撕了她！”

哄笑聲中，程海潤強迫自已冷靜。她迅速掃視臺下,這是生存本能。

左邊是碼頭苦力，右邊是商賈，中間夾雜著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最遠處，幾個水手模樣的男人正押著新到的**

下船。

海天水國，三面環(huán)海，以航運立國。她在心里默念已知信息：都城海天港，皇帝姓陳，年號景隆.不對，現(xiàn)在應該是

“今年是景隆幾年？”

她脫口而出。

臺下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

“這**傻了！”

“還關心年號？”

張婆子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賤骨頭！輪得到你問話？”

程海潤嘴里涌出血腥味，但她盯著臺下那個穿洗白長衫的年輕書生。他站在人群邊緣，手里緊緊攥著什么，眼神里

有種不合時宜的惶恐。

書生?？赡苁撬ㄒ坏臋C會。

“丁七，瘦弱，但手腳完好！五十文！有沒有人要？”

無人應聲。

“四十文！”

還是沉默。

“三十文！再沒人要，老娘扔海里喂魚！”

程海潤心臟狂跳。她看向那書生，用盡力氣讓眼神聚焦。書生也在看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人牙子！”臺下有人喊，“中午不是有場人狗賽跑嗎？三十文買她，跟狗比一場，輸了也不虧！”

“對對對！萬一贏了能賺一筆！”

賭徒的邏輯。程海潤胃里翻滾。在這個地方，人命可以用銅錢計價？可以用作賭注？可以喂魚？

“最后一次！” 張婆子徹底失去耐心，“三十文，沒有就扔了！”

兩個壯漢上前，一人一邊架起程海潤，往高臺邊緣拖。臺下就是渾濁的海水，漂浮著垃圾和死魚。

“買我?！?br>
聲音很輕，但書生聽見了。他抬頭。

程海潤死死盯著他，干裂的嘴唇翕動：“買我、我識字、我能幫你。”

書生攥著錢的手背青筋暴起。

“扔！” 張氏揮手。

壯漢抬起程海潤，準備拋出去。

“我能讓你中舉！”

這句嘶喊破音了，卻像刀子劃破喧囂。全場陡然安靜。

然后，哄堂大笑。

“中舉？她能讓男人中舉？”

“這**瘋了！徹底瘋了！”

張氏氣得渾身發(fā)抖：“快扔！晦氣東西！”

“我買?！?br>
聲音不大，但清晰。

所有人轉頭。穿洗白長衫的書生擠出人群，攤開手心那是一串用麻繩串起來的銅錢，正好一百文。

“我出三十文?！?書生聲音發(fā)顫，但眼神堅定，“買她。”

張婆子愣住，隨即啐道：“文清，你一個窮酸書生，買什么**？這一百文是**留給你買紙筆的吧？”

文清臉漲得通紅，卻把銅錢遞過去：“三十文，契約?！?br>
程海潤被扔回臺上，膝蓋磕在木板上鉆心地疼。但她笑了，嘴角的血混著泥污，笑得像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