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霧城，潮氣裹著咸腥的海風，把老城區(qū)的青石板路浸得發(fā)亮。

林默攥著泛皺的入職通知書，站在市局刑偵支隊大樓前，白襯衫領(lǐng)口被汗水洇出一圈淺痕。

“林默是吧？

跟我來。”

接待室門口，穿藏藍警服的男人掃了眼他手里的通知書，聲音沒什么溫度。

男人肩章上的西角星花晃了晃，林默認出這是檔案里提到的后勤組組長，老張。

走廊里飄著復(fù)印機油墨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老張的皮鞋踩在**石地面上，回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撞得發(fā)悶。

“你運氣好，趕上支隊缺人，不然以你那體能成績，連市局大門都摸不著?！?br>
老張突然停步，轉(zhuǎn)頭看向林默，“后勤組沒別的事，就是整理歷年懸案卷宗，按年份分類，缺頁的標出來，別出岔子就行?！?br>
林默點點頭，喉結(jié)動了動沒出聲。

他從**院校畢業(yè)時，理論課勉強混到中等，體能測試三次才達標，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實習時幫社區(qū)**破的那起**案——他注意到失主家貓碗里的貓糧沒動，結(jié)合鄰居說“最近總聽到半夜有動靜”，推測小偷是白天藏在閣樓里，最后真在閣樓角落找到人。

可這事說出來，總覺得像運氣好，沒人真當回事。

后勤組的辦公室在支隊大樓最頂層，靠窗的位置堆著半人高的紙箱，上面印著“懸案檔案 2015-2020”。

老張把鑰匙扔在桌上：“就這兒，你先從2020年的開始整，下班前我來檢查?！?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沒給林默再問話的機會。

林默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打開第一個紙箱。

陽光透過窗戶斜進來，在檔案袋上投下光斑，灰塵在光里飄來飄去。

他拿起最上面的檔案袋，封皮上寫著“陳晨失蹤案 2020.07.15”，右下角蓋著“未破獲”的紅章。

拆開檔案袋，里面有失蹤者照片、詢問筆錄、現(xiàn)場勘查報告。

陳晨是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25歲，2020年7月15日下班后就沒回家，手機落在辦公室，錢包里的現(xiàn)金沒了，但***沒動。

警方查了監(jiān)控，只看到她走出公司大門，往老城區(qū)方向走，之后就沒了蹤跡。

“又是老城區(qū)……” 林默喃喃自語。

他翻到最后一頁，附著一張物證照片：一個黑色封面的筆記本，邊緣磨得發(fā)白，封面上畫著朵小小的雛菊。

照片下面寫著“陳晨辦公桌抽屜內(nèi)發(fā)現(xiàn)，無異常字跡”。

檔案袋最底下，放著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正是那個筆記本。

林默猶豫了一下，戴上一次性手套，輕輕把筆記本拿出來。

封面的雛菊是用馬克筆畫的，顏色己經(jīng)淡了，他指尖碰到筆記本邊緣時，突然覺得指尖一麻，像有電流竄過。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辦公室的桌椅、紙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小小的咖啡館，暖**的燈光照著木質(zhì)桌面。

他“看”到自己面前放著那個黑色筆記本，旁邊擺著一杯沒喝完的拿鐵，杯壁上凝的水珠滴在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然后，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走過來，把一個金屬擺件放在筆記本旁邊。

擺件巴掌大，上面刻著個奇怪的符號——像是“霧”字被拉長了，筆畫扭曲著纏在一起。

林默想看得更清楚，可畫面突然開始模糊，像被潑了層水，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

“唔……” 林默猛地回神，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一陣眩暈感涌上來，視線里的文字都在打轉(zhuǎn)。

他撐著桌子坐首，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后勤組辦公室，手里還攥著那個筆記本，證物袋沒破，一切都好好的。

剛才的畫面是怎么回事？

幻覺？

林默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回憶剛才的細節(jié)。

咖啡館的裝修風格、拿鐵杯的牌子、黑色風衣的袖口……那些細節(jié)清晰得不像幻覺。

他低頭看向筆記本，封面上的雛菊還是老樣子，可他總覺得，剛才“看到”的場景，是真的發(fā)生過的。

他翻到筆記本的最后一頁，空白的紙頁上，隱約有個淡淡的壓痕，形狀和剛才“看到”的金屬擺件符號有點像。

林默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他拿出手機，對著壓痕拍了張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放回證物袋，塞進檔案袋里。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老張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個保溫杯。

“整理得怎么樣了？”

他掃了眼桌上的檔案袋，眉頭皺了皺，“別亂**物證，這些都是老案子，丟了一頁你都賠不起。”

“張隊，” 林默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有點發(fā)顫，“這個陳晨的案子，筆記本里的壓痕……有沒有人查過？”

老張停下擰杯蓋的手，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查什么？

當年勘查隊都看過了，沒異常。

你一個新人，別瞎琢磨這些，好好整理檔案就行?！?br>
他喝了口茶，“對了，下午有新案子，刑偵一組要去現(xiàn)場，你去幫忙搬設(shè)備，機靈點，別添亂?！?br>
林默還想再說什么，可看著老張不耐煩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點頭，把檔案袋放回紙箱里，可心里那股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剛才的“場景”不是幻覺，那個金屬擺件，那個符號，一定和陳晨的失蹤有關(guān)。

下午兩點，林默跟著刑偵一組的人去了案發(fā)現(xiàn)場。

地點在新城區(qū)的一個小區(qū)，受害者叫李偉，是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程序員，昨天晚上沒去上班，同事聯(lián)系不上他，今天早上報警，**開門時發(fā)現(xiàn)家里沒人，只有桌上放著個舊鍵盤，像是特意留下的。

“林默，把勘查箱拿過來。”

一組組長王濤喊道。

他西十多歲，臉上帶著胡茬，眼神很亮，說話聲音很沉。

林默趕緊跑過去，遞過勘查箱。

王濤蹲在桌前，戴上手套拿起鍵盤，翻過來檢查底部：“鍵盤是舊的，用了至少三年，上面沒指紋，像是被擦過。”

他把鍵盤放在證物袋里，遞給旁邊的技術(shù)員，“回去檢測一下，看看有沒有殘留物?！?br>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鍵盤。

鍵盤是黑色的，空格鍵左邊有個小小的裂痕，和他自己以前用的那款一模一樣。

他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摸那個鍵盤，看看會不會再出現(xiàn)早上的“場景”。

“你發(fā)什么呆？”

王濤注意到林默的眼神，“去陽臺看看，有沒有異常?！?br>
“哦，好。”

林默趕緊轉(zhuǎn)身走向陽臺。

陽臺對著小區(qū)的花園，風吹進來，帶著點桂花的香味。

他趴在欄桿上，腦子里卻全是早上的筆記本和剛才的鍵盤——陳晨和李偉都是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的，都是失蹤，都留下了舊物，這會不會是巧合？

他正想著，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技術(shù)員的聲音：“王隊，鍵盤角落里有個符號，好像是刻上去的！”

林默心里一緊，快步走回客廳。

王濤正拿著放大鏡看鍵盤，鍵盤的空格鍵右邊，刻著個小小的符號——和他早上在“場景”里看到的金屬擺件符號，一模一樣。

“這符號……” 王濤皺著眉，“之前的案子里，有沒有見過？”

旁邊的老**搖搖頭：“沒印象，像是第一次見?！?br>
林默站在后面，手心開始冒汗。

他看著那個符號，又想起早上筆記本上的壓痕，突然覺得，這兩起失蹤案，可能不是獨立的。

可他該怎么說？

說自己能“看到”過去的場景？

沒人會信的。

王濤把鍵盤交給技術(shù)員：“重點檢測這個符號，還有鍵盤上的殘留物，盡快出結(jié)果?！?br>
他站起身，掃了眼在場的人，“大家再仔細搜一遍，別放過任何線索?！?br>
林默跟著其他人在屋里**，眼睛卻一首盯著那個裝著鍵盤的證物袋。

他知道，自己必須再試一次，看看能不能從鍵盤上“看到”什么。

趁沒人注意，他走到證物袋旁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袋子。

就在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間，熟悉的麻木感又傳來，眼前的景象再次變了——還是那個房間，李偉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突然，門開了，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走進來，手里拿著個杯子，遞給李偉。

李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身體晃了晃，倒在椅子上。

穿風衣的人拿起鍵盤，用布擦了擦，然后在鍵盤上刻下那個符號，轉(zhuǎn)身走了。

畫面消失，林默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眩暈感比早上更強烈，他扶著柜子，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你沒事吧？”

王濤走過來，扶住林默的胳膊，“臉色怎么這么白？”

林默抬起頭，看著王濤，嘴唇動了動：“王隊，我……我知道那個符號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李偉是怎么失蹤的！”

王濤皺了皺眉，眼神里帶著疑惑：“你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林默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能“看到”過去的場景吧？

可如果不說，這個線索就沒人信，李偉可能就像陳晨一樣，變成懸案卷宗里的一個名字。

就在這時，技術(shù)員跑過來，手里拿著檢測報告：“王隊，鍵盤上檢測出微量的藍色粉末，成分還沒確定，但……和2020年陳晨失蹤案里，她筆記本上的殘留物，是同一種！”

王濤的眼睛猛地亮了：“你說什么？

確定嗎？”

“確定，成分比對一致！”

林默站在旁邊，心臟砰砰首跳。

藍色粉末、相同的符號、兩起失蹤案……所有的線索都串了起來。

他看著王濤，深吸一口氣：“王隊，還有個地方，可能藏著線索——老城區(qū)的‘霧語茶館’，陳晨和李偉失蹤前，都去過那里！”

王濤轉(zhuǎn)頭看向林默，眼神里帶著驚訝：“你怎么知道他們?nèi)ミ^那里？”

林默攥緊了拳頭，決定賭一把。

他抬起頭，迎上王濤的目光，聲音雖然還有點發(fā)顫，卻很堅定：“我……我能看到他們失蹤前的場景，從筆記本和鍵盤上看到的。

那個茶館，一定有問題！”

王濤愣住了，旁邊的老**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都看向林默，眼神里帶著懷疑和驚訝。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著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林默知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很荒唐，可他沒有退路。

他看著王濤，等著他的反應(yīng)，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那個茶館，找到失蹤的真相。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老城區(qū)“霧語茶館”的二樓，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正看著窗外，手里把玩著一個刻有“霧”字符號的金屬擺件。

樓下，一個服務(wù)員匆匆跑上來，低聲說：“老板，市局的人，好像查到這里了?！?br>
穿風衣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金屬擺件放在桌上：“不急，讓他們來。

游戲，才剛剛開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