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界的碎片。

對于它，科學(xué)的解釋是，夢由日間信息碎片、潛意識及生理刺激組成，是睡眠時大腦對這些素材隨機重組的產(chǎn)物。

浪漫的說法則認(rèn)為，夢是平行宇宙的倒影滲漏進(jìn)夢鄉(xiāng)，是未來的預(yù)言拆成星屑。

那些碎片，是異次元的私語，是命運提前遞來的、蒙著霧的信。

無論何時，佳兒都堅信著夢的形成源自前者，唯有一場例外——那與她的哥哥相關(guān)。

“我?guī)湍闾嵋恍┌伞！?br>
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小智望著身后愣神慢走的妹妹，腳步頓住，拎住的袋子的手輕輕晃了晃。

他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光暈里，安靜地等她跟上。

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妹妹居然會因為明天的旅行而緊張。

想到超市里，她焦慮地按照清單檢查購物籃近三次的模樣，小智稍感意外，他己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妹妹這副模樣了。

“不……沒事，我……只是稍微想起一些事情。”

佳兒這才回過神，臉頰微熱，慌忙擺手加快腳步，聲音中帶著點局促。

影子在路燈下隨著腳步輕輕搖曳，兄妹倆誰都沒有再說話，周圍的環(huán)境陷入了沉默，而潛藏在沉默之下的是絲絲流淌的興奮。

真新鎮(zhèn)。

地處關(guān)都地區(qū)一隅的小鎮(zhèn)，因東南角的研究所聲名遠(yuǎn)播，名氣遠(yuǎn)超同等規(guī)模的鎮(zhèn)子，鎮(zhèn)名所承載的美好含義也隨之被更多人知曉。

真新即是象征啟程的純白之色。

每年都有許多新人訓(xùn)練家從這里出發(fā)，在明天，兄妹倆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在分別前的最后一晚，所有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陪伴著家人。

受母親花子所托，小智和佳兒去附近超市補充些食材與調(diào)料，為了給兄妹倆餞行，她想做一頓豐盛的大餐。

“皮卡丘？”

餐桌上，一只金黃毛皮、雙頰通紅、尾巴根與后背帶著棕色條紋的寶可夢聽到門外隱隱約約傳來的動靜，停下動作，轉(zhuǎn)身開心地?fù)]著小手望向屋外。

“??？”

又一道身影發(fā)出類似 “洽洽” 輕響，從里屋走了出來。

那是只**的、娃娃般的寶可夢，身后拖著條引人矚目的馬尾狀巨嘴，此刻它正一臉茫然地歪著頭，目光在花子與皮卡丘間來回移動。

“一起去迎接吧?！?br>
花子笑呵呵地對它說。

“恰?！?br>
大嘴娃輕輕應(yīng)了一聲，小步跟了上去。

那恐怖的巨嘴與乖巧可人的模樣形成了強烈反差。

真新鎮(zhèn)不大，沒有多久兄妹倆就看到夜色下散發(fā)溫馨暖光的房子。

在房前，東張西望的花子見到加快腳步的兄妹倆，快步迎了上去；大嘴娃則穩(wěn)穩(wěn)站在原地，巨嘴微微咧開，像是在故意**慢慢走近的佳兒，眼神之中藏著幾分惡作劇般的戲謔。

“媽！”

兄妹倆異口同聲地?fù)P聲喊了句，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頻率。

“你們兩個要小心點?！?br>
順手拿過二人手中的部分袋子，花子叮囑自己的孩子要注意些，然后帶著兄妹倆走向屋內(nèi)。

在佳兒刻意忽略大嘴娃的存在，從它身邊經(jīng)過時。

“恰恰?！?br>
背過身，大嘴娃用它背后的鋼顎去夠少女手中的購物袋，別看它身體嬌小，要單論起力量，可以說這家里沒有比得過它的。

“哼哼……交給你了?！?br>
佳兒平淡的面容漾開淺笑，焦慮融入晚風(fēng)，被輕柔的風(fēng)悄悄卷走。

踏入玄關(guān)，在桌上擺放完餐具的皮卡丘靈活地躍到少年的肩膀上，這是他們二者的相處方式。

“等……等下……皮卡丘?！?br>
不過皮卡丘這一躍一踏險些讓少年失去平衡，滿滿的袋子也甩出幾顆樹果。

“呀，小心！”

連忙伸手扶住哥哥后背，佳兒掌心抵住小智晃動的肩膀，將人穩(wěn)住，隨后她俯身撿拾起地上的樹果交給一旁的母親。

“皮卡丘和老哥的關(guān)系真好……”佳兒抬手輕輕**著皮卡丘臉頰兩側(cè)的紅色電氣袋，越是強大的皮卡丘，這處儲存電力的地方就越發(fā)飽滿柔軟。

過足了手癮后，少女看向腳邊的大嘴娃，笑吟吟地說道：“不過我和大嘴娃關(guān)系也不賴就是了?！?br>
這次購物，兄妹倆不單買了母親需要的食材雜物，還備齊了旅行需要的用品。

分揀、整理、歸位…… 一切都在兄妹默契的配合下井井有條地進(jìn)行。

許是花子想給孩子們多做幾道拿手菜，今晚的廚房格外忙碌，晚餐的準(zhǔn)備時間比往常長了許多。

廚房外的兄妹倆見開飯還早，便離開餐桌，各自找些事做來消磨時間……靠在沙發(fā)上，小智翻看著一本邊角卷翹的訓(xùn)練家指南，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里，壓在他肩頭的皮卡丘興奮地與少年討論，爪子輕輕觸點著它所認(rèn)同的部分。

盥洗室里，蓬頭噴出的溫水嘩啦作響，與廚房飄來的鍋碗瓢盆輕撞聲交織成網(wǎng)。

溫水順著發(fā)梢滴落，在瓷磚上暈開小小的水痕，又順著縫隙蜿蜒成細(xì)流，匯聚在地漏口打著旋兒。

熱水順著脖頸滑過鎖骨，在凹陷處積成小小的水洼又漫開，帶著暖融融的*意。

鏡子蒙上層薄薄的霧氣，水與霧中，少女撥開額前濕發(fā)，指尖在鏡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案。

無需在意畫得如何，在朦朧鏡面里，映著佳兒古井無波的蜂蜜色眼眸與左眼角下那枚清晰可見的淡痣。

“唉……又多想了?！?br>
輕輕一聲嘆息混著水汽漫開，佳兒頓了頓，眉頭微皺，方才還如古井般沉靜的蜂蜜色眼眸，忽然像被風(fēng)拂過的湖面漾起漣漪，點亮靈動的眸光。

少女又想起了那場夢，那場幾乎改變自己的夢……“該準(zhǔn)備吃飯了，佳兒！”

隔著木門與玻璃門的阻隔，哥哥的聲音混著客廳的笑語漫進(jìn)來，催促起少女，像顆小石子般打破了浴室的靜謐。

“哦——我這就來！”

用毛巾揉干發(fā)梢的潮氣，佳兒換上一身粉白色的棉質(zhì)睡衣，發(fā)尾還帶著未散盡的暖香。

她推開浴室門，走向客廳，來到了屬于她的座位上。

離別的最后一夜，餐桌上并沒有影視劇里演繹的那種淡淡傷感，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享受著美味，暢想著未來。

面對小智對未來一定會成為寶可夢大師的豪言壯志，母女倆眼中都漾著真切的笑意，沒有半分調(diào)侃。

或許是還沒確定目標(biāo)，或許是又想起了那場夢，又或許只是莫名的害羞，佳兒始終安靜地聽著，沒太多言語。

晚餐收尾得利落，按家里的慣例，今晚該小智洗碗。

困意悄悄漫上來時，佳兒喊上大嘴娃，臨走前，她對著廚房里的哥哥和沙發(fā)上正做著美容的母親揚聲說：“那我先回屋啦?！?br>
“早點休息啊?！?br>
花子的聲音從沙發(fā)上傳來。

廚房那邊傳來小智含混的應(yīng)答，夾雜著水流嘩嘩的聲響。

“知道啦?！?br>
佳兒應(yīng)了聲，便帶著大嘴娃踏上樓梯。

二樓的臥室門輕輕推開，迎面是恰到好處的整潔。

墻面刷著柔和的米白色，地板干凈得發(fā)亮，陽光烘曬過的床褥混著淡淡的紙墨香在空氣里漫開。

靠墻的書架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上層是厚厚的寶可夢研究資料，從棲息地環(huán)境到行為模式，專業(yè)內(nèi)容一應(yīng)俱全；中間幾層是各類輕小說，校園日常、異世界探險、奇幻魔法故事都有，題材駁雜卻碼得整齊；最下層擺著幾本封面雅致的傳統(tǒng)文學(xué)，散文與短篇故事錯落其間，書脊挺括，看得出常被翻閱又細(xì)心保養(yǎng)。

書桌挨著窗戶，桌面上除了攤開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便是幾本按類別摞好的寶可夢訓(xùn)練筆記，邊角齊整，沒有一絲凌亂。

一眼看去，便知佳兒是個認(rèn)真的孩子。

慵懶地倒在床上，佳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動也不愿意動，舒展的西肢陷進(jìn)柔軟的被褥里，身體沉沉地貼著床單，呼吸隨著被褥的暖意慢慢勻下來。

“恰？”

大嘴娃輕輕拍了拍門框制造聲響，征詢少女意見。

“嗯，熄燈吧?！?br>
佳兒輕聲應(yīng)道。

于是大嘴娃立刻蹦起身，按滅燈光。

緩緩踱回床頭，找到屬于自己的精靈球，大嘴娃像按動燈的開關(guān)一樣觸碰按鈕，紅光閃過，臥室徹底歸于寧靜。

窗簾擋住月光，只在底邊漏進(jìn)幾縷銀輝，在地板上織出細(xì)細(xì)的光帶，隨著夜風(fēng)輕輕晃。

在祥和與靜謐中，佳兒又想到那個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做過的夢。

那個清晰又完整的夢。

夢里，聚光燈如白晝般傾瀉，少年站在最高領(lǐng)獎臺上，高舉獎杯。

臺下掌聲雷動，身后的伙伴們笑著揮手，肩頭的皮卡丘興奮地蹭著他的臉頰。

那畫面順著記憶鋪展開來：少年的足跡遍布不同的地區(qū)，從森林到雪山，從城市到洞窟。

他的身邊總圍著伙伴與勁敵，一起收服寶可夢，在歡笑與離別中成長，也曾并肩對抗****。

無數(shù)碎片拼湊出漫長的路，終于在萬眾矚目下?lián)魯∽顝妼κ郑瑢ⅹ劚e過頭頂。

可這夢實在太長了，長到記不清他如何突破瓶頸、重拾勇氣，遠(yuǎn)到想不起慶典的歡呼里是否有自己的聲音。

在最后的最后，少年模糊的面容逐漸清晰，那份不服輸?shù)膱?zhí)拗，笑時眼里的亮光，對戰(zhàn)時認(rèn)真的姿態(tài)，都逐漸與哥哥重疊。

這是佳兒唯一愿意相信的、浪漫的夢。

呼呼……”帶著輕淺的呼吸聲，少女不知何時睡去。

“恰……恰恰。”

精靈球忽然亮起微光，大嘴娃悄悄鉆出，扯過被角，輕輕蓋在佳兒的肩頭，在忙完一切后，它又退回精靈球中，享受休憩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