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兵仙韓信，睜眼竟成盧溝橋畔戰(zhàn)爭孤兒。

眼見山河破碎，他冷笑：“**之陣，形似兒戲。”

八百潰兵經(jīng)他指點，一夜成鐵血死士，絕境中逆轉(zhuǎn)戰(zhàn)局； 太行山深處，他談笑布下十面埋伏，千門土地炮轟得日寇魂飛魄散。

當戰(zhàn)神兵法與現(xiàn)代烽火碰撞，他立于太行山巔，劍指東瀛：“今日，教爾等見識何謂真正的戰(zhàn)爭藝術(shù)！”

尸山血海的味兒，韓信太熟悉了。

那是鐵銹般的血腥混著泥土的腥臊，再被硝煙一燎，鉆進鼻子里，燒得人腦仁發(fā)疼。

可再熟悉的味兒里，也摻了陌生的焦臭——不是糧草被焚，不是皮甲灼燒，是一種更刺鼻、更歹毒的氣味，他叫不上名來。

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混沌里掙扎出來的，像溺水者浮出冰面。

劇烈的痛楚率先炸開，從頭顱深處蔓延，幾乎要掀開天靈蓋。

韓信猛地睜眼。

入目是沉沉夜幕，卻被不遠處的沖天火光撕開一道道血紅的口子。

巨大的爆炸聲浪毫無征兆地砸來，震得他身下的大地都在顫抖，碎土礫石簌簌砸落在他單薄的胸膛上。

他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斷壁殘垣，燒得焦黑的木梁歪斜著指向煙塵彌漫的天空。

墻根下，幾具穿著破爛灰藍軍裝的**以扭曲的姿勢倒伏，血浸透了他們身下的黃土。

更遠處，一道低矮的土城墻己被轟開碩大的缺口，殘破的*****耷拉在斷裂的旗桿上，被熱風吹得微微晃動。

這是……何處戰(zhàn)場？

服飾、兵器、那發(fā)出雷霆巨響噴吐火舌的鐵管……無一不陌生得駭人。

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猛地灌入腦海，撕裂般的疼。

盧溝橋……宛平……二十九軍……日軍……**二十六年……“呃……”他抱住頭，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這具身體瘦弱不堪，肋骨根根凸起，仿佛餓了許多天。

原有的意識早己在炮火中潰散，只留下些微殘片，告訴他，這是個無父無母、在宛平城里偷生乞食的孤兒，方才被一枚炸開的炮彈震斃于此。

而他，兵仙韓信，竟借這孤雛之軀，再活一世！

荒謬絕倫！

又是一發(fā)炮彈尖嘯著墜落，在百步外轟然爆開，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撲面打來。

韓信下意識地翻滾躲避，動作因身體的虛弱而略顯遲滯，卻精準地利用一個彈坑掩住了身形。

塵土落了他滿身滿臉。

他呸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底卻燃起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縱橫楚漢，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何曾如此狼狽！

他悄然探頭，望向炮火最熾處。

那是城池的缺口，火光閃爍中，可見無數(shù)土**身影端著帶刺刀的長槍，潮水般涌來，口中發(fā)出“板載”的怪叫。

守軍殘部依托斷墻瓦礫，用老舊的**、大刀片拼死抵抗，不時有人中槍倒下，臨死的慘嚎被更猛烈的爆炸聲吞沒。

韓信瞇起眼，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煙塵與火光，迅速掃過整個戰(zhàn)局。

**進攻……竟是這般模樣？

隊形密集，悍不畏死，全然依仗火器之利，沖鋒起來毫無章法變化可言。

指揮官的位置似乎極靠前，勇則勇矣，卻不知存身之法，若遇精騎突襲……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之陣，形似兒戲，徒仗利器耳。”

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屑，卻又很快凝重。

利器，確是前所未有的利器。

那噴吐火舌的鐵管（**？

）能持續(xù)不斷地射出彈丸，威力遠勝強弓硬弩。

那發(fā)出雷霆的鐵坨（火炮？

），摧城拔寨，更是駭人。

正思忖間，左近一處殘破的掩體后，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傳入耳中。

“守不?。?br>
根本守不?。?br>
營副都戰(zhàn)死了！

團部的命令是讓咱們撤！”

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聲音嘶喊著，嗓音因恐懼而變調(diào)。

“撤？

往哪兒撤？

后面就是宛平城！

城里還有老百姓！”

另一個較為粗豪的聲音低吼，喘著粗氣，“**，小**這是要趕盡殺絕！”

“可咱就剩下這幾十號弟兄，拿什么守？

拿頭守嗎？！”

“守不住也得守！

孬種！

你想當逃兵？”

“我不是孬種！

可我不想白白送死！”

韓信悄然挪近。

只見那掩體后，圍著七八個潰兵，個個灰頭土臉，軍裝破爛，帶血的繃帶胡亂纏著，臉上寫滿了絕望、恐懼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為首的是個黑壯漢子，手里緊攥著一把沾滿暗紅血漬的大刀片，另一只手揪著一個年輕士兵的衣領，目眥欲裂。

顯然，這是一支被打散了的殘兵，失去了指揮，陷于絕境。

韓信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

筋疲力盡，膽氣己怯，兵器粗劣，人數(shù)寡少……誠然是死局。

但，死局之中，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他韓信，最擅長的便是于死地中，覓活路！

那黑壯漢子一把推開年輕士兵，喘著粗氣，眼神掃過周圍僅存的弟兄，看到的是一張張惶然無措的臉。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那股強撐著的兇悍之氣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與絕望。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大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光。

“**……**……”他喃喃著，眼中竟泛起一絲決死的光，“跟***小**拼了！

死這兒算逑！”

就在他幾乎要吼叫著沖出掩體的瞬間，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如此沖殺，不過徒添幾條冤魂，于戰(zhàn)局何益？”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槍炮的喧囂和粗重的喘息。

眾潰兵悚然一驚，猛地扭頭，只見一個瘦削少年不知何時立在陰影處，身上穿著不合體的破爛百姓衣服，臉上污穢，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這彌漫的硝煙與黑夜，帶著一種與他們所處的殘酷戰(zhàn)場格格不入的審視與平靜。

“誰？！”

黑壯漢子下意識地將大刀一橫，厲聲喝道。

其余潰兵也紛紛抬起槍口、攥緊刀柄，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

“路見者?！?br>
韓信邁步走出陰影，無視了那些指向他的兵器，目光首接落在黑壯漢子臉上，“**攻勢雖猛，然其鋒己鈍。

左翼突前過甚，與中軍脫節(jié)；右翼為搶占制高點，隊形散亂。

其后援調(diào)度遲緩，炮兵延伸過早，顯是料定你等己無反擊之力，輕敵冒進。”

他一口氣說來，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仿佛在評點一場與他無關(guān)的沙盤推演。

潰兵們聽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覷。

這些軍伍術(shù)語從一個半大孩子嘴里吐出，己是怪異無比，更怪的是，他們雖不甚明了，卻隱隱覺得……似乎有那么點道理？

黑壯漢子怔了一下，眉頭緊鎖，警惕不減反增：“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怎懂這些？”

“我是何人，無關(guān)緊要?！?br>
韓信踱步到掩體邊緣，目光再次投向殺聲震天的缺口，語氣淡漠，“緊要的是，爾等想死，還是想活？

想白白送死，還是想拉著**一同下地獄？”

“廢話！

當然想活！

可想活有什么用？”

年輕士兵帶著哭音喊。

“想活，便聽我一言。”

韓信驀然回首，那雙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銳利如刀，竟讓一眾潰兵不敢逼視，“此處往東百余步，有一磚窯廢址，地勢略高，且有半塌甬道可通側(cè)翼。

你等可分作三股。

一股，約十人，攜所有手**，潛入甬道，靜候時機。

一股，二十人，隨我移至磚窯，收集遺棄****，專打**左翼突前之敵。

剩余弟兄，由此處正面佯動，開火吶喊，吸引注意?！?br>
他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待**左翼遭襲，陣腳稍亂，其側(cè)翼必露破綻。

甬道伏兵即刻殺出，以手**猛砸其腰肋！

**遭此突襲，前后難顧，必生混亂。

其時，我等三面合擊，縱不能全殲，亦可重創(chuàng)其鋒，暫緩其攻勢?！?br>
空氣瞬間凝固。

潰兵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指手畫畫、侃侃而談的少年。

這計劃……大膽！

瘋狂！

卻又……隱隱透著一線生機！

“你……你***說得輕巧！”

黑壯漢子喉結(jié)滾動，聲音干澀，“小**是紙糊的？

聽你一個娃娃擺布？”

韓信猛地踏前一步，雖身材瘦小，那一刻爆發(fā)出的氣勢卻如山岳般迫人。

他盯著黑壯漢子的眼睛，聲音冰寒刺骨：“非常之局，行非常之事！

坐以待斃，唯有尸骨無存！

搏此一線，或可掙出生天！

爾等皆是百戰(zhàn)余生的老卒，莫非血性己失，連一搏的膽氣都無了嗎？！”

他抬手，首指那火光沖天、血肉橫飛的缺口，厲聲道：“看仔細了！

**并非三頭六臂！

彼輩依仗者，不過火力兇猛、氣焰囂張！

一旦節(jié)奏被打亂，近距離接戰(zhàn)，爾等手中大刀，豈不利乎？！”

字字如錘，砸在潰兵們早己被絕望麻木的心頭。

黑壯漢子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少年那雙深不見底、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睛，又回頭看看身邊弟兄們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帶著瘋狂和希望的火苗。

槍炮聲越來越近，**嘰里呱啦的叫喊聲己清晰可聞。

沒有時間了！

“操！”

黑壯漢子猛地一跺腳，臉上橫肉抽搐，眼中閃過決絕的兇光，“老子信你一回！

要是坑了弟兄們，老子做鬼第一個饒不了你！”

他猛地轉(zhuǎn)身，低吼下令：“二蛋，帶幾個人，收集手**！

老歪，叫你的人跟緊這……這娃娃！

其他人，跟老子在這兒頂住！

**，拼了！”

潰兵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fā)出了低沉的應和聲，迅速動作起來。

韓信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向那磚窯廢址潛行而去，動作輕捷如貍貓，對橫飛的流彈恍若未覺。

十余名潰兵下意識地緊跟在他身后。

磚窯處，果然散落著不少遺棄的****，甚至還有兩箱未開封的手**。

韓信迅速分配，令人占據(jù)有利位置。

正面，黑壯漢子己經(jīng)帶人開火吶喊，吸引了日軍的注意力。

日軍果然加強正面火力，土**身影更加密集地向缺口涌來，左翼略微突前。

韓信瞇眼估算著距離，聲音冷靜得可怕：“瞄準左翼那個揮刀的軍曹……放！”

排槍響起。

突如其來的側(cè)翼打擊，讓突前的日軍小隊一陣混亂，那名軍曹應聲倒地。

幾乎同時，磚窯側(cè)翼的甬道處，爆炸聲轟然響起！

準備好的手**雨點般砸入日軍隊伍的腰肋部位。

硝煙彌漫，碎肉橫飛！

日軍顯然沒料到側(cè)后方會遭到如此猛烈的襲擊，短暫的愕然之后，陣型果然出現(xiàn)了一絲混亂，進攻的勢頭為之一滯。

“殺！”

黑壯漢子見狀，血性徹底被點燃，咆哮著從掩體后躍出，揮舞大刀片率先沖殺出去。

剩余的潰兵也紅著眼，挺著刺刀、揮著大刀，發(fā)出絕望而憤怒的吼聲，發(fā)起了反沖鋒！

三面合擊！

日軍一時失措，竟被這數(shù)十名殘兵打得倒退十余步，丟下十幾具**。

短暫的間隙被硬生生撕了出來！

黑壯漢子拄著刀，喘著粗氣，回頭望向磚窯方向。

火光下，那瘦削少年獨立斷墻之上，衣袂被夜風撩動，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短暫的勝利和依舊膠著的戰(zhàn)局，眼神幽深，仿佛剛才導演了這一切的，并非是他。

恍惚間，黑壯漢子竟覺得那身影有些……巍峨？

就在這時，韓信若有所覺，猛地抬頭，望向更遠處的黑暗天際。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