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十四歲，普通二本畢業(yè)，屬于畢業(yè)即失業(yè)、投簡歷即已讀不回的標(biāo)準(zhǔn)“職場難民”。在短短半年里，我前后投出整整八百一十二份簡歷，面試二十九次，被拒理由千奇百怪：有人說我太文靜，有人說我太活潑，還有個老板直言“你長得太喜慶，坐辦公室影響我嚴(yán)肅辦公”。，準(zhǔn)備去樓下便利店當(dāng)收銀員時，一通電話像救命稻草一樣砸了過來。，話術(shù)一套接一套，差點把我直接吹上天：“我們盛世傳媒呢，年輕團隊、氛圍輕松、同事友善、領(lǐng)導(dǎo)一點架子都沒有，晉升空間巨大，只要肯努力，年薪百萬真的不是夢！”，連夜把衣柜里唯一一件沒褶皺、沒油漬、沒起球的白襯衫翻出來，用我媽寄給我的老式掛燙機熨得平平整整，又把穿了兩年的帆布鞋刷得發(fā)白，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就像個等待檢閱的小兵，蹲在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樓下。，盛世傳媒這名字，聽起來高端大氣、***標(biāo)配、行業(yè)新貴，我腦補的是落地窗、咖啡機、西裝革履的精英同事?！静卦谝粭潣驱g比我還大的老破小寫字樓八樓，沒有正規(guī)客梯，只有一部吱呀亂響、走兩步晃三下的貨梯，電梯口還貼著“故障頻發(fā)，后果自負(fù)”。我咬著牙爬了八層樓梯，爬到二樓腿軟，四樓喘成狗，八樓直接靈魂出竅，心里的職場夢碎得連渣都撿不起來。，半死不活地推開公司大門。，我懷疑自已不是來上班，是誤入了大型廢品回收站+野生精神病院分院。
沒有前臺，沒有綠植，沒有干凈整齊的辦公桌。

放眼望去，滿地外賣餐盒、快遞塑料袋、揉成球的紙巾、散落的**、沒喝完的奶茶杯，空氣里混合著泡面味、辣條味、隔夜外賣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臭襪子味。幾個工位上橫七豎八躺滿人，有人枕著鍵盤呼呼大睡，哈喇子快流到空格鍵；有人把腳翹在桌子上刷短視頻，聲音外放得整層樓都能跟著合唱；還有人對著電腦發(fā)呆，眼神空洞得像被工作吸干了魂魄。

最最離譜的是，門口正對的工位上，一個穿著花襯衫、頭發(fā)油得能直接煎蛋、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塑料珠子的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深情朗誦，語氣激昂、手勢夸張，仿佛站在春晚舞臺上。

“啊——大海！你全是水！啊——駿馬！你四條腿！啊——愛情！你嘴對嘴！啊——打工！你累斷腿！”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入職資料“啪嗒”一聲砸在地上，大腦當(dāng)場死機。

朗誦男猛地回頭，看見我，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倆大燈泡，“噌”地一下丟下鼠標(biāo)，百米沖刺似的沖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握得我指骨生疼，熱情得像多年未見的親姐妹。

“新同事！你可算來了！我等你等得花兒都謝了！我叫王大壯，是咱們公司首席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以后咱們就是并肩作戰(zhàn)、**與共、一起把公司干上市的戰(zhàn)友了！”

我僵硬地扯出一個職業(yè)假笑，聲音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總、總監(jiān)好?！?br>
心里已經(jīng)瘋狂刷屏：這哪是傳媒公司，這分明是瘋?cè)嗽簺]關(guān)好門吧！！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灰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全身上下寫著“正常人”三個大字的男人從里間走出來，推了推眼鏡，聲音清冷平靜，一句話擊碎王大壯的**：“王大壯，上班時間念土味打油詩，扣五十績效?！?br>
王大壯立刻松開我的手，臉?biāo)查g垮成苦瓜，哭喪著嗓子辯解：“張總！我這不是瞎念！我是在尋找創(chuàng)作靈感！為公司肝腦涂地、嘔心瀝血！我這是無私奉獻！”

被稱作張總的男人沒再理他，轉(zhuǎn)頭看向我，上下冷靜打量三秒，語氣平淡無波：“林小夏是吧？我是運營主管張辰。你的工位在那邊，雜務(wù)自已收拾一下，公司不提供保潔服務(wù)。”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堆滿泡面桶、薯片袋、廢棄文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空礦泉水瓶的工位，桌面積著一層薄灰，椅子上還沾著一塊不明褐色污漬，我甚至在桌角發(fā)現(xiàn)了半塊干掉的餅干。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瘋狂安慰自已：打工人，打工魂，為了工資當(dāng)人上人，有班上就不錯了，不能挑，絕對不能挑。

我剛把背包放下，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氣質(zhì)溫柔、像唯一能正常交流的女生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像特務(wù)接頭一樣提醒我：“你別害怕，咱們公司平時就這樣，習(xí)慣就好。我叫李萌萌，是公司的文案?！?br>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她，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萌萌姐，咱們公司……平時都這么……自由且混亂嗎？”

李萌萌推了推眼鏡，表情凝重得像在宣布公司破產(chǎn)：“自由是真自由，但也隨時可能倒閉，我已經(jīng)做好收拾行李跑路的準(zhǔn)備了?！?br>
我瞳孔**，差點當(dāng)場去世：“？？？”

李萌萌耐心地給我介紹公司“豪華陣容”，指著還在唉聲嘆氣的王大壯：“那是我們老板王富貴的親表弟，純靠走后門空降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入職半年，一個能通過的方案都沒有，堪稱公司廢柴擔(dān)當(dāng)、氣氛組組長、拖油瓶天花板。”

又指了指高冷的張辰：“那是咱們公司唯一的正常人，業(yè)務(wù)能力強、邏輯清晰、長得還帥，可惜雙拳難敵四手，根本管不住這群瘋子，每天都在崩潰邊緣?！?br>
最后指向角落里戴著耳機、全程低頭敲鍵盤、仿佛與世隔絕、連呼吸都靜音的男生：“那是技術(shù)部唯一的員工，陳默，據(jù)說以前是大廠的技術(shù)骨干，工資高待遇好，不知道為啥想不開來我們這小破公司，除了吃飯睡覺拿外賣，全年不說話，是公司的神秘高冷擔(dān)當(dāng)、人形**板?！?br>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陳默剛好抬起頭，眼神空洞、面色蒼白、眼底掛著巨大的黑眼圈，活像被工作榨干了最后一絲生氣、馬上就要原地羽化升仙的行尸走肉。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給自已做心理建設(shè)：不就是上班嗎？只要錢到位，別說和瘋子同事共事，就算是和猴子一起工作我也能忍，大不了戴耳塞戴口罩！

直到下午，人事小姐姐把工資條發(fā)到我手上，我看著上面清晰打印、明晃晃、刺眼的3500元數(shù)字時，徹底沉默了。

3500塊，在一線城市。

扣除房租、水電、煤氣、話費，我連最便宜的土都吃不起，只能天天站在路邊喝西北風(fēng)。

我當(dāng)場就想收拾東西跑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背包拉鏈都拉開了。

李萌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勸：“小夏，別走！你走了，咱們公司顏值擔(dān)當(dāng)和智商擔(dān)當(dāng)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我真的撐不住?。　?br>
我面無表情，心如死灰：“……我兩者都不沾邊，你放過我?！?br>
王大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來，拍著**信誓旦旦、唾沫星子亂飛：“新同事！只要你留下來！我保證！這個月咱們一定拿下大項目！到時候獎金翻倍！工資翻倍！吃香的喝辣的！頓頓有肉！”

我冷漠拆臺，一句話讓他閉嘴：“總監(jiān)，你上個月、上上個月、上上上個月、上上上上個月，都是這么說的?！?br>
王大壯瞬間語塞，臉憋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公司大門被“砰”的一聲粗暴推開，震得墻上歪歪扭扭的海報都掉了下來。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脖子上掛著拇指粗金鏈子、肚子圓滾滾、走路自帶氣場、渾身散發(fā)著**味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嗓門大得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兒子！公司今天咋樣！又虧多少！這個月房租有著落沒！”

辦公室里所有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陳默都下意識抬了一下頭。

李萌萌小聲在我耳邊科普，聲音抖抖的：“這就是我們老板，王富貴，王大壯的親舅舅，摳門界的天花板、畫餅界的鼻祖、創(chuàng)業(yè)三年，公司沒倒閉全靠運氣和命硬?！?br>
我看著眼前這對舅甥，默默在心里感嘆：基因果然強大，離譜都是一脈相承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地不靠譜。

王富貴掃視一圈亂糟糟的辦公室，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一瞇，像在打量新員工：“這小姑娘誰啊？新招來的？看著挺機靈！”

王大壯立刻搶著回答，生怕功勞被搶：“舅舅！這是我招的新員工林小夏！以后專門負(fù)責(zé)給咱們打下手，跑腿、打雜、整理文件、買飯、拿快遞樣樣行！”

王富貴點點頭，大手一揮，氣勢十足、畫餅張口就來：“好！好好干！咱們公司雖然現(xiàn)在??！但是未來一定能上市！走向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全員開豪車！”

說完，他從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邊緣都磨破的文件，“啪”地拍在桌子上，大聲宣布，語氣像中了五百萬：“對了！給你們宣布個大事！我接了個大單子！穩(wěn)賺不賠！”

我們所有人豎起耳朵，以為是什么大品牌合作。

王富貴得意洋洋地吼道：

“給隔壁快樂豬養(yǎng)殖場寫宣傳文案+拍短視頻！預(yù)算五百塊！三天內(nèi)必須搞定！”

全場死寂。

風(fēng)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樓下辣條的香味。

我看著那疊印著**照片、字跡模糊的文件，又看了看周圍一群表情麻木、習(xí)以為常、甚至有點興奮的同事，終于接受了一個殘酷到想哭的現(xiàn)實。

我找的不是工作。

是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