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之辱相府的正廳里，紅綢被穿堂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梁上懸著的“百年好合”鎏金匾額。

沈星晚立在香案前，蓋頭下的杏眼微微發(fā)顫——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撞著胸腔，像極了三日前在后園撞見謝無塵與云昭儀私會時，那枚劃破她指尖的玉佩發(fā)出的輕響。

“吉時己到——”贊禮官的高嗓門刺破滿廳的寂靜。

沈鴻遠站在主位，腰背挺得筆首，可那雙握著茶盞的手卻在指節(jié)泛白。

他的對面，謝無塵一襲月白錦袍，腰間懸著“無塵”玉佩，正垂眸盯著茶盞里的漣漪，仿佛那里面盛著什么極重要的東西。

云昭儀立在謝無塵身側(cè)，淺紫羅裙上繡著并蒂蓮，發(fā)間一支鎏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她眼尾微挑，望向沈星晚時，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星晚妹妹，今日是你我與謝公子的婚約之日，可別誤了吉時?！?br>
沈星晚垂眸盯著自己的繡鞋，鞋尖繡著的并蒂蓮與云昭儀裙上的如出一轍——那是她昨日親手繡的，本想今日穿來，討個“姐妹同心”的彩頭。

“吉時己到，新人上香?！?br>
沈鴻遠的聲音突然頓住。

沈星晚抬起頭，正撞進謝無塵的眼。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從她蓋頭的紅紗上掃過，最終落在她腰間的銀鈴上——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遇險時搖三下，自有貴人相救”。

“謝公子，”沈星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這香，還是你自己插吧?！?br>
滿廳嘩然。

云昭儀的步搖“?！钡刈苍隰W邊：“星晚妹妹這是何意？

莫不是嫌棄謝公子？”

謝無塵終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姑娘，我謝無塵今日當(dāng)著****的面，與你退婚。”

“哐當(dāng)”一聲，沈鴻遠的茶盞摔在地上。

沈星晚卻笑了。

她抬手，指尖輕輕挑開蓋頭——露出一張素凈的臉，眼尾還沾著方才被香灰蹭到的薄紅。

“謝公子，”她將蓋頭疊成方塊，輕輕放在香案上，“你說退婚便退婚。

只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謝無塵腰間的玉佩，“這玉佩，是我三日前在后園撿的?！?br>
謝無塵的臉色驟變。

沈星晚指尖一彈，那枚“無塵”玉佩便穩(wěn)穩(wěn)落在謝無塵腳邊。

“那日在后園，我撞見謝公子與云姑娘私會，這玉佩從你腰間掉出來，劃破了我的指尖?！?br>
她的聲音里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冷意，“今日我把它還給你，也算全了我們?nèi)甑摹榉帧??！?br>
云昭儀的臉瞬間煞白。

謝無塵彎腰去撿玉佩，指尖剛碰到玉佩，沈星晚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壺，將烈酒悉數(shù)倒進香案上的銅盆。

“謝公子，”她將火折子丟進銅盆，“你說我配不**謝家少主的身份？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什么叫‘配不上’?！?br>
“呼——”火焰騰起，映得滿廳紅綢發(fā)亮。

謝無塵的月白錦袍被火星濺到，瞬間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他慌忙后退，卻被沈星晚攔住去路。

“謝公子，這火，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br>
她的指尖掠過銅盆邊緣，那里還沾著方才她偷偷抹上的辣椒粉，“辣得慌吧？”

廳內(nèi)一片死寂。

云昭儀突然尖叫：“沈星晚！

你瘋了！”

沈星晚卻轉(zhuǎn)頭看向云昭儀，眼尾微挑：“云姐姐，你說對嗎？”

云昭儀被她看得發(fā)怵，后退兩步撞在謝無塵身上。

謝無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狠狠瞪了沈星晚一眼，甩袖道：“荒唐！

沈鴻遠，你好生管教女兒！”

沈鴻遠終于回過神，臉色鐵青地起身：“來人！

送客！”

謝無塵與云昭儀憤然離席。

沈星晚望著他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摸了摸腰間的銀鈴，指尖觸到一道凹凸不平的紋路——那是她昨夜用碎瓷片偷偷刻的，像極了星圖。

“小姐……”春桃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手里攥著帕子，“您沒事吧？”

沈星晚搖頭，目光落在香案上的火焰里。

那團火映著她的影子，在墻上拉出一道細長的輪廓，像極了她昨夜夢到的——漫天星子墜落，她站在星隕臺中央，胸前浮起一枚星形印記。

“春桃，”她輕聲道，“去把我房里的‘烈火烹油’拿來。”

春桃愣了愣：“小姐，那是您前日做的靈膳，說要……今日，該讓它派上用場了。”

沈星晚望著謝無塵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芒，“有些人，該嘗嘗被火燒的滋味。”

廳外，一輛玄色馬車緩緩駛離相府。

馬車內(nèi)，蕭執(zhí)玄倚著車窗，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龍淵劍碎片。

他望著相府的方向，眉峰微蹙——方才那團火焰里，他分明看見了一絲星芒。

“王爺，”隨從阿九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可要屬下去查查那沈姑娘？”

蕭執(zhí)玄收回目光，閉目養(yǎng)神：“不必。

該來的，總會來?！?br>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半塊玉玨——與沈星晚幼時在相府老宅井中撿到的半塊，紋路嚴絲合縫。

“星隕臺……”他低聲呢喃，“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聲漸遠。

相府的正廳里，沈星晚捏著“烈火烹油”的瓷瓶，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著銅盆里將熄的火焰，輕聲道：“謝無塵，云昭儀……今日的賬，我記下了?！?br>
風(fēng)掀起門簾，吹得她鬢角的碎發(fā)輕揚。

這一日，相府的喜宴，終究是沒辦成。

但沈星晚知道，屬于她的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