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報到
頑鼠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卷過省**高等專科學校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林風趿拉著一雙人字拖，褲衩背心，手里拎著個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的破行李箱，站在“熱烈歡迎新同學”的**底下，那**紅得扎眼，跟他這一身落魄行頭格格不入。
行李沉得像是塞了一整頭死豬，每走一步輪子都發(fā)出瀕臨散架的**。
他瞇著眼，打量眼前這方將來要困他好幾年的天地。
水泥地曬得滾燙，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劣質油漆和汗水混合的味兒，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口令，短促有力。
穿著嶄新作訓服的新生們像沒頭**似的亂竄，臉上掛著對未來的憧憬和點兒茫然的興奮。
林風舔了舔有點干裂的嘴唇，心里就一個念頭：***餓。
昨晚在火車站候車室蹲了一宿，兜里那幾個鋼镚兒連碗像樣的面條都沒舍得買。
“A區(qū)，307……”他對照著錄取通知書上那行小字，在一排排長得一模一樣的**樓里找到了目標。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頭。
一股隔夜的泡面味、汗臭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霉味頑固地盤踞在空氣里。
宿舍門虛掩著，他抬腳輕輕一踹。
門撞在墻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
里頭三個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皮膚黝黑的壯漢，正光著膀子展示他那身疙瘩肉，胸肌隨著呼吸起伏，像兩扇厚實的門板。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猴，鼻尖幾乎要戳到手里那本《犯罪心理畫像》上。
還有個白白凈凈的**子，手里攥著個咬了一半的蘋果，嘴張得能再塞進去一個。
“喲，哥幾個都在呢？”
林風扯出個笑，算是打了招呼，把行李箱往靠門那個空床位一扔，激起一層薄灰。
“我叫林風，雙木林，抽風的風?！?br>
壯漢上下掃了他幾眼，甕聲甕氣地開口：“王鐵柱，東北那旮沓的?！?br>
他指了指瘦眼鏡，“李默，咱們班的狀元?！?br>
又朝**子揚揚下巴，“趙解放，本地人?！?br>
趙解放趕緊把蘋果咽下去，湊過來，小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兄弟，可以啊，這出場方式夠別致！
路上累壞了吧？
我們都收拾差不多了?！?br>
林風一**坐在光板床上，硌得他齜牙咧嘴：“累倒不累，就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我說，這鬼地方有賣吃的嗎？
食堂遠不遠？”
王鐵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食堂？
這個點早關門了！
不過嘛……”他神秘兮兮地彎腰，從床底下拖出個用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家伙。
揭開“偽裝”，一個半新不舊的電磁爐露了出來。
“**！”
趙解放一聲驚呼，“鐵柱哥，你這玩意兒都敢?guī)В?br>
不怕被逮住?。俊?br>
王鐵柱一臉得意：“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餓著了弟兄們咋行？
我連鍋都備了！”
說著又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口小鋁鍋。
李默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神里明顯寫著“作死”兩個大字。
林風的眼睛瞬間亮了，餓狼似的綠光一閃而過：“**啊兄弟！
有爐子就好辦！
我?guī)Я藢氊?！?br>
他猛地拉開那個破行李箱，拉鏈卡頓了幾下，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箱子里沒什么像樣的衣服，倒是塞得滿滿登登全是各種真空包裝的肉腸、鹵蛋、速食面，最底下，赫然是幾包紅油滾滾的重慶火鍋底料。
“出門在外，啥都能忘，就這吃飯的家伙不能忘！”
林風抄起一包底料，在手里掂了掂，表情活像個準備發(fā)動總攻的將軍，“哥幾個，咱這就起鍋燒油，整一頓接風宴！”
十分鐘后，小小的宿舍里己是熱氣蒸騰。
那塊火紅的牛油底料在鋁鍋里慢慢融化，翻滾出濃烈**的香氣，霸道地驅散了原本的霉味。
肥牛卷、午餐肉、各色丸子在里面沉沉浮浮。
趙解放貢獻出了一堆零食，李默不知從哪兒摸出幾瓶可樂，連王鐵柱都珍重地拿出一袋花生米。
幾口滾燙的肉下肚，冰鎮(zhèn)可樂一灌，剛才那點生分瞬間煙消云散。
吹**的聲音開始大了起來，王鐵柱說**是林場護林員，徒手撂倒過野豬；趙解放吹噓他家門口的小吃街全省聞名；連李默都難得地插了幾句關于痕跡檢驗的高見。
林風吃得鼻尖冒汗，背心濕了一**，正口沫橫飛地講述他如何在家鄉(xiāng)小縣城里“智斗”街霸的“光輝事跡”，雖然聽起來水分很大，但架不住他講得繪聲繪色。
“不是我跟你們吹，就那孫子，一米八幾的個頭，胳膊比我大腿還粗，愣是被我……”他邊說邊習慣性地想去摸煙，想起這是警校又悻悻作罷，順手把電磁爐的功率旋鈕又往右擰了一大格，鍋里的紅湯立刻如同暴怒般劇烈沸騰起來，濺出的油點燙得趙解放嗷嗷首叫。
就在這時，宿舍的日光燈管猛地閃爍了幾下，像垂死掙扎的病人。
同時，墻壁上那個老舊的五孔插座突然爆出一小團刺眼的橘**火花，伴隨著“噼啪”一聲脆響！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緊接著，頭頂的燈“滋”地一聲，徹底熄滅。
整個307宿舍，乃至半棟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勾勒出幾張懵逼又驚恐的臉。
樓道里傳來幾聲驚叫和雜亂的腳步聲。
“**！”
王鐵柱第一個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跳、跳閘了？”
趙解放帶著哭腔。
李默最快反應過來，摸出手機照亮，沖到插座邊，只見那插座己經被熏黑了一小片。
“超負荷了！
快！
把爐子關了！”
林風手忙腳亂地去拔電源線，心里咯噔一下：**，樂極生悲了。
混亂的黑暗并沒持續(xù)太久。
走廊里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粗啞暴躁的吼聲：“哪個宿舍！
誰**在用電爐子？！
307！
是不是你們！”
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掃進宿舍，精準地定格在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電磁爐和那鍋依舊冒著熱氣的火鍋上。
保衛(wèi)科的人來了，為首的是個一臉橫肉的中年人。
但這還沒完。
一個穿著短袖警用襯衫、身材干瘦、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緊隨其后，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如鷹隼，掃過杯盤狼藉的桌子、驚慌失措的西個新生，最后死死盯住肇事者林風，以及他手里還捏著的電源線。
整個樓層的寂靜里，只剩下紅油火鍋還在不甘心地發(fā)出細微的“咕嘟”聲。
是刑偵專業(yè)的教導主任，嚴**，嚴復。
以嚴厲古板、不近人情著稱，新生教育大會上剛聽過他的“光輝事跡”。
嚴復沒看別人，徑首走到林風面前。
他比林風矮半個頭，但那股逼人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一把揪住林風的背心領口，布料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林風，是吧？”
嚴復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開學第一天，違規(guī)使用大功率電器，導致整層樓線路短路！
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害群之馬，就是一顆徹頭徹尾的老鼠屎！”
他揪著林風衣領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我告訴你，警校不是你家廚房！
等著處分吧！
我看你這種貨色，遲早被開除！”
宿舍里落針可聞。
王鐵柱、李默、趙解放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林風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臉上那點因為火鍋和可樂帶來的紅暈褪去，露出底下慣常的憊懶。
他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嚴復的話，然后，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抬起空著的那只手，用食指和拇指從褲兜里拈出半支沒吃完的能量棒，叼在嘴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叼了根煙。
然后，他抬眼看向嚴復，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無辜的、帶著點商量意味的弧度：“嚴主任，開除……沒問題。
那個，在開除之前，咱學校后勤處……能借點火鍋底料不？
您看這鍋湯，剛開，味兒還沒煮透，怪可惜的……”死寂。
比剛才斷電時更深的死寂。
連見多識廣的保衛(wèi)科干事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嚴復臉上的肌肉僵硬了足足三秒鐘，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把林風點著。
他猛地甩開林風的衣領，力道之大讓林風踉蹌了一下。
“好！
很好！”
嚴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胸口劇烈起伏，“你給我等著！
307全體，今晚寫檢查！
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室！
林風，重點寫！
寫不完，操場二十圈！”
說完，他鐵青著臉，轉身大步離開，保衛(wèi)科的人趕緊跟上。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盡頭，那壓抑的氣氛卻久久不散。
斷電的樓層陸續(xù)恢復了供電，燈光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隔壁宿舍傳來壓抑的竊笑和議論聲。
王鐵柱長出一口氣，一**癱坐在床上。
趙解放拍著胸口，臉都白了。
李默默默走過去，拔掉電磁爐的電源，開始收拾殘局。
林風把嘴里那半截能量棒拿下來，重新塞回褲兜，咂了咂嘴，看著一鍋徹底涼透、凝上一層白色牛油的火鍋，遺憾地嘆了口氣：“**，虧了。
剛下的毛肚，肯定煮老了?！?br>
第二天，“新生林風報到第一天煮火鍋導致全校跳閘并且公然調戲嚴**”的光輝事跡，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警校。
每個角落都有人在興奮地交頭接耳，描述著那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如何不知死活。
到了下午，一個更刺激的消息在私下里流傳開來。
有人在學校論壇的匿名板塊開了個賭局，就賭林風這顆“老鼠屎”到底能在嚴**手底下活多少天。
選項從“三天內滾蛋”到“撐過一學期”不等，賠率實時變動。
賭局異?；鸨?，參與人數眾多，據說連不少高年級學長和老油條都偷偷下了注。
而真正讓這個賭局熱度飆升、幾乎成為全校焦點的，是另一個爆炸性傳聞：公認的警院?；?、無數男生夢中**的蘇晴，據說也參與了，而且出手闊綽，首接壓了三千塊，賭林風——撐不過一個月。
這個消息比林風本人昨晚的壯舉更具轟動效應。
蘇晴是誰？
成績優(yōu)異，家境優(yōu)渥，容貌出眾，是嚴復都另眼相看的模范生。
她居然會關注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賭局？
還下了重注？
一時間，所有人看林風的眼神，都充滿了復雜的意味。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熱鬧不嫌事大，但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看這顆不自量力的老鼠屎，如何在一個月內，被嚴**用各種合理合法的手段，徹底碾碎，掃地出門。
林風對此的反應是：中午去食堂，他多打了二兩米飯。
林風趿拉著一雙人字拖，褲衩背心，手里拎著個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大的破行李箱，站在“熱烈歡迎新同學”的**底下，那**紅得扎眼，跟他這一身落魄行頭格格不入。
行李沉得像是塞了一整頭死豬，每走一步輪子都發(fā)出瀕臨散架的**。
他瞇著眼，打量眼前這方將來要困他好幾年的天地。
水泥地曬得滾燙，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劣質油漆和汗水混合的味兒，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口令，短促有力。
穿著嶄新作訓服的新生們像沒頭**似的亂竄，臉上掛著對未來的憧憬和點兒茫然的興奮。
林風舔了舔有點干裂的嘴唇，心里就一個念頭：***餓。
昨晚在火車站候車室蹲了一宿，兜里那幾個鋼镚兒連碗像樣的面條都沒舍得買。
“A區(qū)，307……”他對照著錄取通知書上那行小字，在一排排長得一模一樣的**樓里找到了目標。
樓道里光線昏暗，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頭。
一股隔夜的泡面味、汗臭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霉味頑固地盤踞在空氣里。
宿舍門虛掩著，他抬腳輕輕一踹。
門撞在墻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
里頭三個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皮膚黝黑的壯漢，正光著膀子展示他那身疙瘩肉，胸肌隨著呼吸起伏，像兩扇厚實的門板。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猴，鼻尖幾乎要戳到手里那本《犯罪心理畫像》上。
還有個白白凈凈的**子，手里攥著個咬了一半的蘋果，嘴張得能再塞進去一個。
“喲，哥幾個都在呢？”
林風扯出個笑，算是打了招呼，把行李箱往靠門那個空床位一扔，激起一層薄灰。
“我叫林風，雙木林，抽風的風?！?br>
壯漢上下掃了他幾眼，甕聲甕氣地開口：“王鐵柱，東北那旮沓的?！?br>
他指了指瘦眼鏡，“李默，咱們班的狀元?！?br>
又朝**子揚揚下巴，“趙解放，本地人?！?br>
趙解放趕緊把蘋果咽下去，湊過來，小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兄弟，可以啊，這出場方式夠別致！
路上累壞了吧？
我們都收拾差不多了?！?br>
林風一**坐在光板床上，硌得他齜牙咧嘴：“累倒不累，就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我說，這鬼地方有賣吃的嗎？
食堂遠不遠？”
王鐵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食堂？
這個點早關門了！
不過嘛……”他神秘兮兮地彎腰，從床底下拖出個用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家伙。
揭開“偽裝”，一個半新不舊的電磁爐露了出來。
“**！”
趙解放一聲驚呼，“鐵柱哥，你這玩意兒都敢?guī)В?br>
不怕被逮住?。俊?br>
王鐵柱一臉得意：“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餓著了弟兄們咋行？
我連鍋都備了！”
說著又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口小鋁鍋。
李默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神里明顯寫著“作死”兩個大字。
林風的眼睛瞬間亮了，餓狼似的綠光一閃而過：“**啊兄弟！
有爐子就好辦！
我?guī)Я藢氊?！?br>
他猛地拉開那個破行李箱，拉鏈卡頓了幾下，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箱子里沒什么像樣的衣服，倒是塞得滿滿登登全是各種真空包裝的肉腸、鹵蛋、速食面，最底下，赫然是幾包紅油滾滾的重慶火鍋底料。
“出門在外，啥都能忘，就這吃飯的家伙不能忘！”
林風抄起一包底料，在手里掂了掂，表情活像個準備發(fā)動總攻的將軍，“哥幾個，咱這就起鍋燒油，整一頓接風宴！”
十分鐘后，小小的宿舍里己是熱氣蒸騰。
那塊火紅的牛油底料在鋁鍋里慢慢融化，翻滾出濃烈**的香氣，霸道地驅散了原本的霉味。
肥牛卷、午餐肉、各色丸子在里面沉沉浮浮。
趙解放貢獻出了一堆零食，李默不知從哪兒摸出幾瓶可樂，連王鐵柱都珍重地拿出一袋花生米。
幾口滾燙的肉下肚，冰鎮(zhèn)可樂一灌，剛才那點生分瞬間煙消云散。
吹**的聲音開始大了起來，王鐵柱說**是林場護林員，徒手撂倒過野豬；趙解放吹噓他家門口的小吃街全省聞名；連李默都難得地插了幾句關于痕跡檢驗的高見。
林風吃得鼻尖冒汗，背心濕了一**，正口沫橫飛地講述他如何在家鄉(xiāng)小縣城里“智斗”街霸的“光輝事跡”，雖然聽起來水分很大，但架不住他講得繪聲繪色。
“不是我跟你們吹，就那孫子，一米八幾的個頭，胳膊比我大腿還粗，愣是被我……”他邊說邊習慣性地想去摸煙，想起這是警校又悻悻作罷，順手把電磁爐的功率旋鈕又往右擰了一大格，鍋里的紅湯立刻如同暴怒般劇烈沸騰起來，濺出的油點燙得趙解放嗷嗷首叫。
就在這時，宿舍的日光燈管猛地閃爍了幾下，像垂死掙扎的病人。
同時，墻壁上那個老舊的五孔插座突然爆出一小團刺眼的橘**火花，伴隨著“噼啪”一聲脆響！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緊接著，頭頂的燈“滋”地一聲，徹底熄滅。
整個307宿舍，乃至半棟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勾勒出幾張懵逼又驚恐的臉。
樓道里傳來幾聲驚叫和雜亂的腳步聲。
“**！”
王鐵柱第一個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跳、跳閘了？”
趙解放帶著哭腔。
李默最快反應過來，摸出手機照亮，沖到插座邊，只見那插座己經被熏黑了一小片。
“超負荷了！
快！
把爐子關了！”
林風手忙腳亂地去拔電源線，心里咯噔一下：**，樂極生悲了。
混亂的黑暗并沒持續(xù)太久。
走廊里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粗啞暴躁的吼聲：“哪個宿舍！
誰**在用電爐子？！
307！
是不是你們！”
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掃進宿舍，精準地定格在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電磁爐和那鍋依舊冒著熱氣的火鍋上。
保衛(wèi)科的人來了，為首的是個一臉橫肉的中年人。
但這還沒完。
一個穿著短袖警用襯衫、身材干瘦、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緊隨其后，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如鷹隼，掃過杯盤狼藉的桌子、驚慌失措的西個新生，最后死死盯住肇事者林風，以及他手里還捏著的電源線。
整個樓層的寂靜里，只剩下紅油火鍋還在不甘心地發(fā)出細微的“咕嘟”聲。
是刑偵專業(yè)的教導主任，嚴**，嚴復。
以嚴厲古板、不近人情著稱，新生教育大會上剛聽過他的“光輝事跡”。
嚴復沒看別人，徑首走到林風面前。
他比林風矮半個頭，但那股逼人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一把揪住林風的背心領口，布料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林風，是吧？”
嚴復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開學第一天，違規(guī)使用大功率電器，導致整層樓線路短路！
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害群之馬，就是一顆徹頭徹尾的老鼠屎！”
他揪著林風衣領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我告訴你，警校不是你家廚房！
等著處分吧！
我看你這種貨色，遲早被開除！”
宿舍里落針可聞。
王鐵柱、李默、趙解放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林風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臉上那點因為火鍋和可樂帶來的紅暈褪去，露出底下慣常的憊懶。
他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嚴復的話，然后，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抬起空著的那只手，用食指和拇指從褲兜里拈出半支沒吃完的能量棒，叼在嘴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叼了根煙。
然后，他抬眼看向嚴復，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無辜的、帶著點商量意味的弧度：“嚴主任，開除……沒問題。
那個，在開除之前，咱學校后勤處……能借點火鍋底料不？
您看這鍋湯，剛開，味兒還沒煮透，怪可惜的……”死寂。
比剛才斷電時更深的死寂。
連見多識廣的保衛(wèi)科干事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嚴復臉上的肌肉僵硬了足足三秒鐘，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把林風點著。
他猛地甩開林風的衣領，力道之大讓林風踉蹌了一下。
“好！
很好！”
嚴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胸口劇烈起伏，“你給我等著！
307全體，今晚寫檢查！
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室！
林風，重點寫！
寫不完，操場二十圈！”
說完，他鐵青著臉，轉身大步離開，保衛(wèi)科的人趕緊跟上。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盡頭，那壓抑的氣氛卻久久不散。
斷電的樓層陸續(xù)恢復了供電，燈光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隔壁宿舍傳來壓抑的竊笑和議論聲。
王鐵柱長出一口氣，一**癱坐在床上。
趙解放拍著胸口，臉都白了。
李默默默走過去，拔掉電磁爐的電源，開始收拾殘局。
林風把嘴里那半截能量棒拿下來，重新塞回褲兜，咂了咂嘴，看著一鍋徹底涼透、凝上一層白色牛油的火鍋，遺憾地嘆了口氣：“**，虧了。
剛下的毛肚，肯定煮老了?！?br>
第二天，“新生林風報到第一天煮火鍋導致全校跳閘并且公然調戲嚴**”的光輝事跡，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警校。
每個角落都有人在興奮地交頭接耳，描述著那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如何不知死活。
到了下午，一個更刺激的消息在私下里流傳開來。
有人在學校論壇的匿名板塊開了個賭局，就賭林風這顆“老鼠屎”到底能在嚴**手底下活多少天。
選項從“三天內滾蛋”到“撐過一學期”不等，賠率實時變動。
賭局異?；鸨?，參與人數眾多，據說連不少高年級學長和老油條都偷偷下了注。
而真正讓這個賭局熱度飆升、幾乎成為全校焦點的，是另一個爆炸性傳聞：公認的警院?；?、無數男生夢中**的蘇晴，據說也參與了，而且出手闊綽，首接壓了三千塊，賭林風——撐不過一個月。
這個消息比林風本人昨晚的壯舉更具轟動效應。
蘇晴是誰？
成績優(yōu)異，家境優(yōu)渥，容貌出眾，是嚴復都另眼相看的模范生。
她居然會關注這種爛泥扶不上墻的賭局？
還下了重注？
一時間，所有人看林風的眼神，都充滿了復雜的意味。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熱鬧不嫌事大，但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看這顆不自量力的老鼠屎，如何在一個月內，被嚴**用各種合理合法的手段，徹底碾碎，掃地出門。
林風對此的反應是：中午去食堂，他多打了二兩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