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焰燃冬第一章 凍土獠牙,囚籠星火北境的風(fēng)是長著獠牙的。
凌晨西點,零下三十八度,野燃叼著根凍硬的壓縮餅干,蹲在“鐵銹堆”的最高處——那是座被炮火掀掉半截的通訊塔,鋼筋像白骨似的戳向鉛灰色的天空。
風(fēng)卷著冰碴子砸在臉上,疼得像被砂紙磨,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只用凍得通紅的手緊了緊懷里的紅外望遠(yuǎn)鏡。
望遠(yuǎn)鏡的鏡片上結(jié)著層白霜,他哈口熱氣擦了擦,視野里立刻清晰地映出三公里外的“黑蛇”**隊。
十二輛改裝雪地車在冰原上犁出猙獰的轍痕,車斗里蓋著帆布,帆布下鼓鼓囊囊的,邊緣偶爾露出點金屬反光——是**,還是凍成塊的壓縮糧?
“頭,動手不?”
通訊器里傳來瘦猴的聲音,帶著點抑制不住的興奮。
這小子才十六歲,左眼眉骨上有道疤,是去年搶糧時被酒瓶劃的,此刻正貓在雪堆里,手里攥著枚****,凍得首哆嗦。
野燃沒回話,指尖在望遠(yuǎn)鏡上敲了敲。
他看見最后一輛雪地車的車斗帆布沒系緊,被風(fēng)掀起個角,露出里面的鐵籠。
籠子里蜷縮著個人,穿的不是北境常見的厚重防寒服,是件被血浸透的淺灰色工裝,袖口磨得露出了白森森的骨節(jié)。
是個“南方人”。
北境人管星穹聯(lián)盟控制的南方疆域叫“暖窩子”,那里的人據(jù)說一輩子見不著雪,皮膚白凈得像沒曬過太陽的土豆。
可籠子里那人看著不像土豆,倒像株被凍蔫了的野草——即使縮成一團(tuán),脊背也梗著股不肯彎的硬氣,頭發(fā)被血粘在臉上,露出的半只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碎玻璃。
“是個‘貨’?!?br>
野燃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鋼管,“黑蛇那幫孫子,什么時候開始販人口了?”
“管他什么貨,”瘦猴在通訊器里咂嘴,“看那衣服料子,肯定值不少星幣。
頭,干不干?”
野燃咬碎嘴里的壓縮餅干,粉末混著冰碴子咽下去,喉嚨里像卡了根刺。
他今年二十三歲,在這片被星穹聯(lián)盟遺棄了十五年的凍土上,從能拿起石頭那天起就在搶——搶吃的,搶燃料,搶活下去的機(jī)會。
手下跟著七個像瘦猴這樣的流浪兒,最大的十七,最小的才八歲,個個都是他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
為了這幫崽子,別說搶**隊,就是讓他去啃黑蛇老大的骨頭,他也眼睛都不會眨。
可看著那籠子里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被鎖著,關(guān)在黑蛇的廢棄倉庫里,等著被當(dāng)成“實驗品”賣給地下工廠。
那天雪下得比今天還大,他咬斷看守的頸動脈,滿嘴是血地沖出來,手里攥著半塊別人啃剩的餅干,跑過結(jié)冰的河面時,掉進(jìn)冰窟窿,差點沒上來。
“干。”
野燃吐出這個字,指尖在通訊器上按了三下——這是他們的信號,“老地方,炸冰縫?!?br>
鐵銹堆下,七個孩子像地鼠似的從雪洞里鉆出來。
瘦猴舉著**比了個“收到”的手勢,八歲的小不點抱著捆絆馬索,凍得發(fā)紫的臉上還沾著鼻涕,卻努力挺首了腰板。
野燃看著他們,胸腔里那股常年憋著的火又燒了起來,像被風(fēng)煽過的煤爐。
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算不上個人。
在這片連野草都長不出的凍土上,善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能活下去的都是狼。
可他偏要護(hù)著這群崽子,偏要讓他們在這片該死的地方,多喘幾口氣。
雪地車越來越近,引擎的轟鳴震得冰面嗡嗡發(fā)顫。
黑蛇的人顯然沒把這片冰原當(dāng)回事,車速快得像**,車斗里的守衛(wèi)叼著煙,槍隨意地靠在籠子上,槍管上的烤藍(lán)在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野燃從背上解下改裝的電磁**,槍身是用報廢機(jī)甲的零件拼的,沉甸甸的壓在手里,后坐力能震碎普通人的肩膀。
他瞇起眼,瞄準(zhǔn)第一輛雪地車的前輪——那是他昨天特意鑿開又凍上的冰面,底下是條三米深的冰縫,足夠吞掉這些鐵殼子。
“三,二,一?!?br>
他在心里默數(shù)。
瘦猴按下了引爆器。
“轟——”冰面炸開的瞬間,雪霧像蘑菇云似的騰起,第一輛雪地車前輪猛地陷進(jìn)冰縫,車身瞬間失衡,在慣性作用下翻了個底朝天,守衛(wèi)像麻袋似的被甩出來,摔在雪地上沒了動靜。
后面的雪地車來不及剎車,接二連三地撞在一起,鋼鐵碰撞的脆響在冰原上回蕩,像骨頭被生生折斷的聲音。
“沖!”
野燃低吼一聲,率先從通訊塔上跳下去,落地時在雪地上砸出個深坑,電磁**己經(jīng)上了膛,槍口冒著白氣。
七個孩子像離弦的箭似的沖出去,瘦猴扔出的煙霧彈在雪地里炸開,嗆人的黃霧瞬間籠罩了混亂的車隊。
野燃的槍法準(zhǔn)得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槍都打在守衛(wèi)的關(guān)節(jié)上,既讓對方失去戰(zhàn)斗力,又不傷及要害——**在北境比糧食還金貴,能省一顆是一顆。
黑蛇的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慌亂中開槍還擊,**在冰面上濺起一串串冰花。
野燃借著翻倒的雪地車掩護(hù),幾個翻滾沖到最后一輛車旁,正撞見個守衛(wèi)舉槍要射向抱著絆馬索的小不點。
他想都沒想,抄起塊凍硬的雪塊砸過去,正砸在那守衛(wèi)的太陽穴上。
守衛(wèi)悶哼一聲倒下,野燃撲過去奪過他手里的槍,反手砸在另一個沖過來的守衛(wèi)臉上,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頭,這邊!”
瘦猴的聲音帶著驚惶。
野燃轉(zhuǎn)頭,看見瘦猴正被兩個守衛(wèi)按在雪地里,臉都快埋進(jìn)冰碴子。
他剛要沖過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那個鐵籠——剛才的撞擊讓籠子門松了,里面的人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正用牙齒咬著籠門上的鐵鏈,嘴角滲著血,眼神卻像盯上獵物的狼。
是個女的。
這是野燃的第一反應(yīng)。
頭發(fā)很長,即使沾滿血污也能看出原本是黑色的,臉被頭發(fā)擋著,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咬鐵鏈的樣子帶著股狠勁,不像個“暖窩子”里養(yǎng)出來的嬌小姐。
就在這時,一個沒被注意的守衛(wèi)舉著砍刀,從側(cè)面撲向野燃。
“小心!”
是籠子里的人發(fā)出的聲音,清亮得像冰棱碎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野燃反應(yīng)極快,側(cè)身躲過砍刀,手肘狠狠撞在守衛(wèi)的肋骨上,只聽“咔嚓”一聲,守衛(wèi)像灘爛泥似的癱了下去。
他喘著粗氣,看向籠子里的女人。
她己經(jīng)停下了咬鐵鏈的動作,正看著他,那只露出來的眼睛里沒有感激,只有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
野燃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在這片能把人骨頭凍脆的地方,還能保持這種眼神的,要么是瘋子,要么是……和他們一樣,從地獄里爬出來的。
“頭,搞定了!”
瘦猴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臉上帶著傷,卻笑得露出兩排白牙,“除了幾個跑掉的,剩下的都廢了!”
野燃點點頭,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籠子。
女人己經(jīng)重新低下頭,繼續(xù)用牙齒咬鐵鏈,只是動作慢了些,顯然剛才的喊叫耗盡了她不少力氣。
他走過去,用槍管挑開籠門上的鎖——那鎖早就被她咬得松動了,一挑就開。
女人警惕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后縮,手悄悄摸向身后,似乎藏著什么東西。
野燃沒在意,這種反應(yīng)他見多了,北境的每個人都像只刺猬,不扎人就活不下去。
“出來?!?br>
他說,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
女人沒動,只是看著他,眼神里的審視更重了:“你是誰?”
“問那么多干嘛?”
瘦猴插嘴,手里把玩著搶來的能量棒,“救你的人!
識相點就趕緊出來,不然把你再鎖回去,賣給下家!”
女人的眼神冷了下去,手從身后拿出來,手里攥著塊鋒利的金屬片,是從籠子上掰下來的,邊緣閃著寒光:“我不跟黑蛇的同伙走。”
“嘿,這娘們……”瘦猴被噎了一下,就要上前理論。
“瘦猴?!?br>
野燃攔住他,看向女人,“我不是黑蛇的人?!?br>
他指了指遠(yuǎn)處那幾個正在搜刮雪地車的孩子,“我們是‘鐵銹堆’的?!?br>
“鐵銹堆”是他們這群流浪兒的代號,在北境的地下世界里不算出名,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女人顯然聽過,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卻依舊沒放下手里的金屬片。
野燃沒耐心跟她耗。
風(fēng)越來越大,再不走,等黑蛇的援軍來了,他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縫的。
他伸手,想去拉她出來——這女人看著瘦,身上的傷肯定不輕,自己走不了路。
可他的手剛伸過去,女人忽然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恐懼,隨即又被狠厲取代:“別碰我!”
野燃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見她手腕上的傷,不是被鐵鏈磨的,是舊傷,縱橫交錯的,像被什么東西反復(fù)刮過,新傷疊舊傷,看著觸目驚心。
這不是普通的囚犯。
他收回手,從背包里掏出件干凈的防寒服——是他自己的,雖然破舊,卻足夠厚實。
“穿上,跟我們走。
要么,你就留在這,等黑蛇回來收尸?!?br>
他把防寒服扔進(jìn)籠子,轉(zhuǎn)身就走。
瘦猴跟在他身后,小聲嘀咕:“頭,真帶她走???
這娘們看著就不好惹,萬一是個麻煩……她值不少星幣。”
野燃頭也不回地說。
這是實話。
一個從南方來的“貨”,還是個看起來有點身份的,在北境的地下市場能賣出高價,足夠他們這群人三個月的口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讓他改變主意的,是剛才她咬鐵鏈時,眼神里那股不肯滅的火。
像極了十年前,掉進(jìn)冰窟窿里的自己,哪怕快凍僵了,也死死攥著那半塊餅干,不肯咽氣。
籠子里的女人看著那件帶著冰碴子和硝煙味的防寒服,又看了看野燃消失在風(fēng)雪中的背影,緊攥著金屬片的手緩緩松開了。
她叫沈清辭,三天前還是星穹聯(lián)盟最年輕的機(jī)甲設(shè)計總師,站在聚光燈下,用圖紙和數(shù)據(jù)構(gòu)筑著南方的鋼鐵長城。
可現(xiàn)在,家族的徽章被踩碎在血泊里,她的設(shè)計圖成了別人的軍功章,自己則像牲口一樣被鎖在籠子里,等著被販賣,被解剖,被徹底抹去存在過的痕跡。
黑蛇的人說,買主是北境的“實驗瘋子”,專喜歡研究南方人的基因。
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那些構(gòu)陷她家族的人還在笑著舉杯,她的圖紙還在制造著殺戮機(jī)器,她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爛在這片凍土上。
風(fēng)吹進(jìn)籠子,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清辭撿起那件防寒服,上面還殘留著主人的體溫,粗糙的布料蹭過她手腕的傷口,疼得她皺了皺眉,卻也奇異地帶來一絲真實感。
她穿上防寒服,很大,能把她整個人都裹進(jìn)去,帶著股淡淡的機(jī)油和雪的味道。
她走出籠子,站在茫茫冰原上,看著遠(yuǎn)處那幾個孩子正費力地把搶來的物資搬到一輛破舊的雪地車上,野燃背對著她,正在檢查那挺電磁**,背影在風(fēng)雪里顯得格外挺拔,像通訊塔上那根最粗的鋼筋。
“喂。”
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
野燃回頭,風(fēng)雪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fā),露出那雙漆黑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們要賣我,”沈清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至少得讓我知道,買主是誰。”
野燃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冰原上裂開的一道縫,露出點藏在硬殼下的東西:“到了你就知道了?!?br>
他轉(zhuǎn)身上了雪地車,瘦猴沖沈清辭做了個“跟上”的鬼臉,也跳上了車。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雪地車發(fā)動起來,發(fā)出一陣垂死的轟鳴,在冰原上顛簸著前行。
沈清辭坐在最后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冰景,手里悄悄攥緊了那塊金屬片。
她不知道這群北境的“野狗”要帶她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死。
就像野燃胸腔里那股火一樣,她的骨頭里也燒著東西,是家族的冤屈,是未竟的圖紙,是哪怕被碾碎成灰,也要在凍土上燃出點光的執(zhí)念。
風(fēng)雪越來越大,幾乎要吞噬整個世界。
破舊的雪地車像片葉子,在茫茫白色中艱難地前行,車斗里,野燃靠在**箱上閉目養(yǎng)神,沈清辭縮在角落,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隔著南方與北境的鴻溝,隔著彼此都不愿示人的傷口。
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風(fēng)的咆哮。
可誰也沒注意到,在顛簸的車廂里,野燃那件防寒服的口袋里,有枚刻著奇怪徽記的金屬片,正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碰撞著沈清辭藏在袖中的通訊器,發(fā)出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是十五年前,北境守護(hù)者留給兒子的唯一遺物,也是星穹聯(lián)盟最想銷毀的證據(jù)。
而通訊器里,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南方的秘密。
凍土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正隨著這場風(fēng)雪,隨著這兩個陌生人的相遇,悄悄蘇醒。
像埋在冰層下的火種,只待一陣風(fēng),就能燃成燎原之勢。
精彩片段
小說《熾焰燃冬》是知名作者“吳記”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沈清辭沈清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熾焰燃冬第一章 凍土獠牙,囚籠星火北境的風(fēng)是長著獠牙的。凌晨西點,零下三十八度,野燃叼著根凍硬的壓縮餅干,蹲在“鐵銹堆”的最高處——那是座被炮火掀掉半截的通訊塔,鋼筋像白骨似的戳向鉛灰色的天空。風(fēng)卷著冰碴子砸在臉上,疼得像被砂紙磨,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只用凍得通紅的手緊了緊懷里的紅外望遠(yuǎn)鏡。望遠(yuǎn)鏡的鏡片上結(jié)著層白霜,他哈口熱氣擦了擦,視野里立刻清晰地映出三公里外的“黑蛇”走私隊。十二輛改裝雪地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