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爛肉，給你三秒鐘，讓它從我眼前消失。”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狠狠抽打著蘇銘。

他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暗紅血漬的、昂貴的魔化皮靴。

靴子的主人，D級冒險者小隊“劍齒虎”的隊長趙坤，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看待垃圾般的厭惡。

在趙坤腳邊，是一灘難以名狀的混合物。

被利刃劈開的哥布林頭顱，混合著綠色的血液、腦漿和碎骨，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蘇銘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拿起手邊的鐵鏟，將那堆粘稠的穢物鏟進身后的大號回收桶里。

鐵鏟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沙沙”聲。

這是他三年來，聽過最多的聲音。

……這里是“哥布林廢棄礦坑”的二號出口，一場戰(zhàn)斗剛剛結束。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汗臭和魔法能量燃燒后留下的焦糊味，讓人喘不過氣。

“動作快點，廢物！”

趙坤身旁的一個隊員不耐煩地催促道：“別耽誤我們去公會領賞金！”

蘇銘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那種機械般的麻木。

他早己習慣了。

作為一名覺醒了F級清潔工烙印的人，他的人生在十八歲生日那天就被定了性。

他不是英雄。

甚至不是英雄故事里的炮灰。

他只是跟在英雄們身后，負責打掃戰(zhàn)場的、無足輕重的**板。

嗤。

一枚沾著血污和碎肉的銅幣，被趙坤用兩根手指夾著，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姿態(tài)，彈到了蘇銘腳下的泥漿里。

“拿著，清潔工，這是你的賞賜?！?br>
周圍，其他冒險者小隊的成員發(fā)出了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也有一些人投來憐憫的目光。

但那憐憫，比嘲笑更傷人，因為它清晰地劃分了彼此的階級——他們是人，而蘇銘，只是一個會喘氣的工具。

蘇銘的身體僵住了。

他可以忍受**，可以忍受惡臭，但他無法忍受這種將他的尊嚴踩進泥里的施舍。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

反抗嗎？

用他這把連哥布林皮都劃不破的鐵鏟，去攻擊一個能徒手撕裂怪物的D級精英？

那不是勇敢，是**。

就在他屈辱地準備彎腰時，一個敦實的身影擠了過來，擋在了他身前。

“趙隊長，都是給公會混飯吃的，何必呢？”

來人是王浩，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也有一米八的胖子，也是蘇銘唯一的朋友。

他的E級硬化烙印，和蘇銘的F級清潔工一樣，同屬鄙視鏈的最底層。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硬化’的胖子?！?br>
趙坤的目光轉向王浩，嘲弄道：“怎么，想替他出頭？

你那比哥布林肚皮還軟的硬化，擋得住我一根手指頭嗎？”

王浩的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發(fā)動自己的烙印能力，肚皮瞬間變得如同巖石般堅硬。

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反抗。

“你！”

“行了，阿坤，別跟這些垃圾浪費時間了。”

趙坤小隊里一個看起來更沉穩(wěn)的隊員開口道：“這次能這么輕松掃平二號礦道，全靠配合凌天大人的隊伍。

我們得趕緊去匯報戰(zhàn)果，說不定還能分到點湯水?！?br>
聽到“凌天”這個名字，趙坤臉上的囂張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崇拜。

“說的是！

你們是沒看到，凌天大人那招‘圣裁’，一劍下去，那頭堪比*OSS的深淵魔龍連根毛都沒剩下！

我們也就是沾了點余波的光，不然哪能這么輕松?！?br>
他們吹噓著，仿佛那份榮光也屬于自己。

談笑間，他們轉身離去，再也沒看蘇銘和王浩一眼，就像從未注意過路邊的兩顆石子。

……首到他們走遠，王浩才松了口氣，硬化的肚皮瞬間軟了下來。

他從懷里掏出半塊干硬的面包，塞給蘇銘，低聲咒罵道：“**，一群狗仗人勢的家伙！

銘子，別往心里去?！?br>
蘇銘接過面包，默默地啃了一口。

干硬的碎屑劃過喉嚨，有些刺痛。

他看著王浩，輕聲問：“胖子，你說，我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王浩的動作一滯，臉上的樂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頹然。

“誰知道呢……誰讓我們覺醒的是這種廢物烙印。”

他自嘲地笑了笑。

“F級的清潔工，E級的硬化……哈，湊一對‘FE兄弟’，廢物中的廢物?！?br>
“不像人家凌天大人，天生的S級圣劍烙印，生來就是為了成為傳奇的！”

在這個世界，職業(yè)烙印決定一切。

蘇銘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繼續(xù)工作。

他將趙坤小隊戰(zhàn)斗過的區(qū)域仔細清理了一遍，將哥布林的碎骨、破損的皮甲、斷裂的箭矢……所有有回收價值的“垃圾”，分門別類地放進回收桶。

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麻痹自己的方式。

就在他清理一處被燒焦的巖壁時，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塊不起眼的、混在黑色巖石里的東西。

那是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焦黑鱗片。

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邊緣鋒利，即便是被烈火灼燒過，依然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實質感。

應該是……那頭“深淵魔龍”的鱗片吧？

被凌天大人的戰(zhàn)斗余波濺射到了這里，又被燒焦了，所以才沒被發(fā)現(xiàn)。

蘇銘心里想著，習慣性地伸手，準備將這塊“無用的廢料”撿起來，扔進回收桶。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鱗片的瞬間——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他的指尖猛然炸開，瞬間貫穿全身，首沖大腦！

“呃！”

蘇銘發(fā)出一聲悶哼，猛地抽回了手。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攪拌機，無數(shù)陌生的信息、混亂的數(shù)據(jù)、閃爍的代碼，瘋狂地涌入他的意識。

他的眼前，整個世界……溶解了！

血腥的戰(zhàn)場、猙獰的**、遠處的人影，都在一瞬間失去了原有的形態(tài)，分解成無數(shù)條流光溢彩的數(shù)據(jù)瀑布！

0和1構成的綠色線條，如同造物主的畫筆，重新勾勒著這個世界的輪廓！

叮！

檢測到高濃度‘規(guī)則碎片’與‘生命數(shù)據(jù)’……符合激活條件……萬物回收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蘇銘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己被冷汗浸透。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眼前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血還是血，**還是**，但一切物體的表面，都覆蓋上了一層半透明的、只有他能看見的數(shù)據(jù)標簽。

骯臟的地面：蘊含微量生物信息，無回收價值。

哥布林的尸?。禾N含低級生命數(shù)據(jù)，可分解。

破損的鐵鏟：蘊含劣質金屬元素，可分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塊讓他產生劇變的源頭——那塊焦黑的龍鱗上。

下一秒，一個不斷閃爍的綠色線框，精準地將那塊龍鱗鎖定。

一行令他心臟驟停的文字，浮現(xiàn)在線框之上。

可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