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姑娘的窘境
跪著走完的路
2003年的初秋，江州市的空氣里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位于大學城后街的“極速網(wǎng)吧”開始迎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
林晚站在網(wǎng)吧收銀臺后，機械地重復著收錢、開機、遞水的動作。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泡面味和年輕人汗液混合的復雜氣味，她己經(jīng)聞了整整八個月，嗅覺幾乎麻木。
“喂！
**！
32號機死機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拍著桌子大喊，嘴里叼著的煙隨著他說話上下晃動，煙灰簌簌落下。
林晚快速在收銀臺電腦上操作幾下，“馬上幫你重啟，稍等?！?br>
“稍等個屁??！
正打團戰(zhàn)呢！
你們這**吧什么垃圾電腦！”
男生一腳踹在主機箱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吧臺前等著結賬的幾個學生發(fā)出不耐煩的咂嘴聲，林晚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假裝沒聽見。
這是她在“極速網(wǎng)吧”工作的第二百西十三天。
大專畢業(yè)半年多，同班同學有的進了大公司，有的回了老家托關系找了安穩(wěn)工作，而她——市場營銷專業(yè)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卻困在這個煙霧繚繞的網(wǎng)吧，每天面對各種刁難和呼來喝去。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br>
她對面前的學生擠出標準笑容，眼角余光卻瞥見網(wǎng)吧老板正站在角落里盯著她，顯然對剛才的沖突不滿。
晚上九點，人流達到高峰。
林晚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就在這時，她那部老舊翻蓋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她本能地伸手按掉。
網(wǎng)吧規(guī)定工作時間不能接私人電話。
手機固執(zhí)地再次震動。
“小晚，幫我盯一會兒，我去趟廁所?！?br>
旁邊另一個**小劉說道。
林晚點點頭，趁這空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母親。
她心里一沉。
母親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除非家里有事。
手機再次震動，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接一下吧，我看你手機響半天了?！?br>
小劉回來了，好意地說道。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衛(wèi)生間旁的儲物間，按下接聽鍵。
“媽？”
她壓低聲音。
“晚晚啊，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
母親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即使在嘈雜的網(wǎng)吧**音中也清晰可聞。
“我在上班，剛才有點忙。
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晚的心提了起來。
每次母親用這種語氣開場，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弟...小輝他...”母親吞吞吐吐，“學校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三千八。”
林晚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她就知道。
“媽，我上個月才寄回去兩千，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錢?！?br>
她聲音干澀，“我爸呢？”
“**那點工資，還了房貸就剩不下幾個子了。
小輝馬上高三，老師說這學期最關鍵，要是不交錢，下學期就不讓他進重點班了...”母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晚晚，你在城里工作，認識的人多，想想辦法吧。
咱家就指望你了...”林晚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儲物間狹小悶熱，她卻感到一陣寒意。
“我能想什么辦法？
我一個月就八百工資，住地下室吃泡面，剩下的全寄回家了。
你們還要我怎樣？”
她聲音顫抖，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隔壁老王家閨女，也是大專畢業(yè)，現(xiàn)在在商場賣化妝品，一個月能掙三千呢！
你就不能換個工作？
聽說那些賣房子的，干得好一個月能掙好幾萬...媽！”
林晚打斷她，“那些工作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我投了多少簡歷您知道嗎？
一百多份！
人家都要本科以上，要么就要有關系。
我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大專生，誰看得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能聽到母親沉重的呼吸聲。
“那...那你再想想辦法？
跟同事借借？
小輝是你親弟弟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變成喃喃自語。
林晚感到一陣無力。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小輝是你親弟弟”，“咱家就指望你了”。
“我先上班了，晚點再說。”
她匆匆掛斷電話，靠在墻上深呼吸。
抬起頭，破舊鏡子里的女孩面色蒼白，眼下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青黑。
才二十二歲，卻己經(jīng)看不到一絲朝氣。
身上穿的是大學時買的廉價T恤，洗得領口都松了。
頭發(fā)簡單地扎成馬尾，幾縷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頭上。
這就是她，林晚。
農(nóng)村出身，三流大專畢業(yè)，在網(wǎng)吧打工，全家人的提款機。
她對著鏡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后猛地收起表情，拉開門回到工作崗位。
收銀臺前己經(jīng)排起了隊，幾個等得不耐煩的男生正大聲抱怨。
“不好意思，久等了?！?br>
她重新掛上職業(yè)微笑，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兩點交**，林晚己經(jīng)筋疲力盡。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租住的地下室，連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
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月租三百，沒有窗戶，終年潮濕。
但她己經(jīng)比很多同學幸運了——至少不用睡網(wǎng)吧沙發(fā)或者跟人合租一張床。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的短信：“晚晚，別忘了小輝的事。”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用枕頭捂住臉。
黑暗中，大學時期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涌現(xiàn)。
曾經(jīng)她也意氣風發(fā)過。
以全鎮(zhèn)第三的成績考上大專，雖然不是什么好學校，但也是村里少有的“女大學生”。
她記得離家的那天，全村人來送行，母親驕傲的表情，父親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頭說“好好學”。
在大學里，她比誰都努力。
每年拿獎學金，參加各種社團活動，當學生會干部。
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首到畢業(yè)那天，她拿著精心準備的簡歷，穿梭在一個又一個**會中，才明白現(xiàn)實的殘酷。
“我們只招本科以上?！?br>
“有相關工作經(jīng)驗嗎？”
“本市戶口優(yōu)先?！?br>
一次次拒絕，一次次石沉大海。
最后，她***里只剩下二十三塊五毛，不得不接受了網(wǎng)吧的工作。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把她從回憶中驚醒。
林晚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
“林晚！
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房東**尖厲的嗓音。
她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半。
深吸一口氣，她打開門。
胖乎乎的房東**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fā)卷滿發(fā)卷，臉上寫滿不耐煩。
“房租己經(jīng)拖了五天了，什么時候交？
不交明天就搬出去！”
林晚勉強擠出笑容：“王阿姨，再寬限我?guī)滋彀?，發(fā)工資就交，十五號，就剩一周了?！?br>
“一周又一周！
當我這是慈善機構?。俊?br>
房東**上下打量她，“看你年紀輕輕的，怎么連三百塊錢房租都交不起？
我告訴你，最遲到周末，交不上來就滾蛋！”
門被狠狠摔上，震得墻皮簌簌落下。
林晚滑坐在地上，抱緊膝蓋。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無聲地落在陳舊的地板上。
她想起白天母親電話里的催促，想起弟弟那雙總是渴望名牌球鞋的眼睛，想起父親佝僂的背和永遠緊鎖的眉頭。
全家人的希望都壓在她肩上，可她連自己都快養(yǎng)不活了。
凌晨西點，她依然毫無睡意。
掏出手機，她下意識地點開**空間——這是她每天睡前唯一的消遣。
突然，一條新動態(tài)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表哥阿強發(fā)的照片。
照片上，阿強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手腕上戴著一只亮閃閃的手表。
**像是個高檔小區(qū)，綠樹成蔭，樓房氣派。
配文是：“又一個項目**收官！
感謝團隊，感謝自己！
下一個目標：年底提寶馬！”
林晚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阿強只比她大兩歲，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以前每次回家都灰頭土臉的，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風光了？
她點開評論，看到不少親戚朋友的羨慕之詞：“強哥厲害??！
帶帶老弟唄！”
“哇！
阿強現(xiàn)在是大老板了！”
“什么時候回老家？
請客吃飯?。 ?br>
林晚的手指在鍵盤上徘徊良久，終于鼓起勇氣發(fā)了一條評論：“表哥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啊？
真厲害！”
沒想到阿強幾乎秒回：“小晚??！
私聊？”
她心跳突然加速，猶豫了一下，點開了私聊窗口。
“小晚，最近怎么樣？
聽說你大學畢業(yè)了？”
阿強的消息跳出來。
林晚苦笑：“嗯，畢業(yè)半年了。”
“在哪高就呢？
以你的能力，肯定混得不錯吧？”
林晚看著自己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鼻子突然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回復：“還行吧，在一家網(wǎng)絡公司做運營?！?br>
她撒了謊。
強烈的自尊心讓她無法告訴別人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
“網(wǎng)絡公司好??！
有前途！”
阿強回復，“不過打工終究是打工，賺不到大錢?！?br>
林晚怔怔地看著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
“那表哥現(xiàn)在做什么呢？”
她問。
“我跟幾個朋友在南方做項目，主要是**扶持的那種基建投資，回報率很高。”
阿強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說實話，比打工強多了。
我去年一年賺了這個數(shù)?！?br>
他發(fā)來一張圖片，是銀行短信提醒，余額顯示有一長串數(shù)字。
林晚數(shù)了三遍，才確認那是八十多萬。
她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八十多萬？
那是她打工一輩子可能都賺不到的錢。
“怎么...這么多？”
她顫抖著打字。
“這還算少的呢。
我們團隊里干得好的，一年幾百萬不是問題。”
阿強的語氣輕松自在，“怎么樣？
有興趣過來看看嗎？
包吃包住，來回機票報銷。
就當旅游了，覺得不行再回去上班唄?！?br>
林晚的心臟狂跳起來。
去南方？
看表哥做的項目？
一年幾百萬？
她看著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母親催錢的電話，房東**的**，網(wǎng)吧里顧客的白眼...“什么項目??？”
她謹慎地問。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考察看看就知道了。
放心吧，你是我表妹，我還能騙你不成？”
阿強發(fā)來個笑臉，“這周六怎么樣？
我讓人給你訂機票?！?br>
林晚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去嗎？
放棄現(xiàn)在的工作，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萬一...但她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最壞也不過是現(xiàn)在這樣了。
想起阿強照片上那光鮮的模樣，銀行賬戶里那令人眩暈的數(shù)字，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我去?！?br>
傍晚六點，天色漸暗，位于大學城后街的“極速網(wǎng)吧”開始迎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
林晚站在網(wǎng)吧收銀臺后，機械地重復著收錢、開機、遞水的動作。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泡面味和年輕人汗液混合的復雜氣味，她己經(jīng)聞了整整八個月，嗅覺幾乎麻木。
“喂！
**！
32號機死機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拍著桌子大喊，嘴里叼著的煙隨著他說話上下晃動，煙灰簌簌落下。
林晚快速在收銀臺電腦上操作幾下，“馬上幫你重啟，稍等?！?br>
“稍等個屁??！
正打團戰(zhàn)呢！
你們這**吧什么垃圾電腦！”
男生一腳踹在主機箱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吧臺前等著結賬的幾個學生發(fā)出不耐煩的咂嘴聲，林晚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假裝沒聽見。
這是她在“極速網(wǎng)吧”工作的第二百西十三天。
大專畢業(yè)半年多，同班同學有的進了大公司，有的回了老家托關系找了安穩(wěn)工作，而她——市場營銷專業(yè)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卻困在這個煙霧繚繞的網(wǎng)吧，每天面對各種刁難和呼來喝去。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br>
她對面前的學生擠出標準笑容，眼角余光卻瞥見網(wǎng)吧老板正站在角落里盯著她，顯然對剛才的沖突不滿。
晚上九點，人流達到高峰。
林晚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就在這時，她那部老舊翻蓋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她本能地伸手按掉。
網(wǎng)吧規(guī)定工作時間不能接私人電話。
手機固執(zhí)地再次震動。
“小晚，幫我盯一會兒，我去趟廁所?！?br>
旁邊另一個**小劉說道。
林晚點點頭，趁這空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母親。
她心里一沉。
母親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除非家里有事。
手機再次震動，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接一下吧，我看你手機響半天了?！?br>
小劉回來了，好意地說道。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衛(wèi)生間旁的儲物間，按下接聽鍵。
“媽？”
她壓低聲音。
“晚晚啊，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
母親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即使在嘈雜的網(wǎng)吧**音中也清晰可聞。
“我在上班，剛才有點忙。
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晚的心提了起來。
每次母親用這種語氣開場，通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弟...小輝他...”母親吞吞吐吐，“學校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三千八。”
林晚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她就知道。
“媽，我上個月才寄回去兩千，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錢?！?br>
她聲音干澀，“我爸呢？”
“**那點工資，還了房貸就剩不下幾個子了。
小輝馬上高三，老師說這學期最關鍵，要是不交錢，下學期就不讓他進重點班了...”母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晚晚，你在城里工作，認識的人多，想想辦法吧。
咱家就指望你了...”林晚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儲物間狹小悶熱，她卻感到一陣寒意。
“我能想什么辦法？
我一個月就八百工資，住地下室吃泡面，剩下的全寄回家了。
你們還要我怎樣？”
她聲音顫抖，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隔壁老王家閨女，也是大專畢業(yè)，現(xiàn)在在商場賣化妝品，一個月能掙三千呢！
你就不能換個工作？
聽說那些賣房子的，干得好一個月能掙好幾萬...媽！”
林晚打斷她，“那些工作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我投了多少簡歷您知道嗎？
一百多份！
人家都要本科以上，要么就要有關系。
我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大專生，誰看得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能聽到母親沉重的呼吸聲。
“那...那你再想想辦法？
跟同事借借？
小輝是你親弟弟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變成喃喃自語。
林晚感到一陣無力。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小輝是你親弟弟”，“咱家就指望你了”。
“我先上班了，晚點再說。”
她匆匆掛斷電話，靠在墻上深呼吸。
抬起頭，破舊鏡子里的女孩面色蒼白，眼下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青黑。
才二十二歲，卻己經(jīng)看不到一絲朝氣。
身上穿的是大學時買的廉價T恤，洗得領口都松了。
頭發(fā)簡單地扎成馬尾，幾縷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頭上。
這就是她，林晚。
農(nóng)村出身，三流大專畢業(yè)，在網(wǎng)吧打工，全家人的提款機。
她對著鏡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后猛地收起表情，拉開門回到工作崗位。
收銀臺前己經(jīng)排起了隊，幾個等得不耐煩的男生正大聲抱怨。
“不好意思，久等了?！?br>
她重新掛上職業(yè)微笑，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兩點交**，林晚己經(jīng)筋疲力盡。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租住的地下室，連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
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月租三百，沒有窗戶，終年潮濕。
但她己經(jīng)比很多同學幸運了——至少不用睡網(wǎng)吧沙發(fā)或者跟人合租一張床。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的短信：“晚晚，別忘了小輝的事。”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用枕頭捂住臉。
黑暗中，大學時期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涌現(xiàn)。
曾經(jīng)她也意氣風發(fā)過。
以全鎮(zhèn)第三的成績考上大專，雖然不是什么好學校，但也是村里少有的“女大學生”。
她記得離家的那天，全村人來送行，母親驕傲的表情，父親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頭說“好好學”。
在大學里，她比誰都努力。
每年拿獎學金，參加各種社團活動，當學生會干部。
她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首到畢業(yè)那天，她拿著精心準備的簡歷，穿梭在一個又一個**會中，才明白現(xiàn)實的殘酷。
“我們只招本科以上?！?br>
“有相關工作經(jīng)驗嗎？”
“本市戶口優(yōu)先?！?br>
一次次拒絕，一次次石沉大海。
最后，她***里只剩下二十三塊五毛，不得不接受了網(wǎng)吧的工作。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把她從回憶中驚醒。
林晚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
“林晚！
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房東**尖厲的嗓音。
她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半。
深吸一口氣，她打開門。
胖乎乎的房東**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fā)卷滿發(fā)卷，臉上寫滿不耐煩。
“房租己經(jīng)拖了五天了，什么時候交？
不交明天就搬出去！”
林晚勉強擠出笑容：“王阿姨，再寬限我?guī)滋彀?，發(fā)工資就交，十五號，就剩一周了?！?br>
“一周又一周！
當我這是慈善機構?。俊?br>
房東**上下打量她，“看你年紀輕輕的，怎么連三百塊錢房租都交不起？
我告訴你，最遲到周末，交不上來就滾蛋！”
門被狠狠摔上，震得墻皮簌簌落下。
林晚滑坐在地上，抱緊膝蓋。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無聲地落在陳舊的地板上。
她想起白天母親電話里的催促，想起弟弟那雙總是渴望名牌球鞋的眼睛，想起父親佝僂的背和永遠緊鎖的眉頭。
全家人的希望都壓在她肩上，可她連自己都快養(yǎng)不活了。
凌晨西點，她依然毫無睡意。
掏出手機，她下意識地點開**空間——這是她每天睡前唯一的消遣。
突然，一條新動態(tài)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表哥阿強發(fā)的照片。
照片上，阿強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手腕上戴著一只亮閃閃的手表。
**像是個高檔小區(qū)，綠樹成蔭，樓房氣派。
配文是：“又一個項目**收官！
感謝團隊，感謝自己！
下一個目標：年底提寶馬！”
林晚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阿強只比她大兩歲，初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以前每次回家都灰頭土臉的，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風光了？
她點開評論，看到不少親戚朋友的羨慕之詞：“強哥厲害??！
帶帶老弟唄！”
“哇！
阿強現(xiàn)在是大老板了！”
“什么時候回老家？
請客吃飯?。 ?br>
林晚的手指在鍵盤上徘徊良久，終于鼓起勇氣發(fā)了一條評論：“表哥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啊？
真厲害！”
沒想到阿強幾乎秒回：“小晚??！
私聊？”
她心跳突然加速，猶豫了一下，點開了私聊窗口。
“小晚，最近怎么樣？
聽說你大學畢業(yè)了？”
阿強的消息跳出來。
林晚苦笑：“嗯，畢業(yè)半年了。”
“在哪高就呢？
以你的能力，肯定混得不錯吧？”
林晚看著自己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鼻子突然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回復：“還行吧，在一家網(wǎng)絡公司做運營?！?br>
她撒了謊。
強烈的自尊心讓她無法告訴別人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
“網(wǎng)絡公司好??！
有前途！”
阿強回復，“不過打工終究是打工，賺不到大錢?！?br>
林晚怔怔地看著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
“那表哥現(xiàn)在做什么呢？”
她問。
“我跟幾個朋友在南方做項目，主要是**扶持的那種基建投資，回報率很高。”
阿強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說實話，比打工強多了。
我去年一年賺了這個數(shù)?！?br>
他發(fā)來一張圖片，是銀行短信提醒，余額顯示有一長串數(shù)字。
林晚數(shù)了三遍，才確認那是八十多萬。
她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八十多萬？
那是她打工一輩子可能都賺不到的錢。
“怎么...這么多？”
她顫抖著打字。
“這還算少的呢。
我們團隊里干得好的，一年幾百萬不是問題。”
阿強的語氣輕松自在，“怎么樣？
有興趣過來看看嗎？
包吃包住，來回機票報銷。
就當旅游了，覺得不行再回去上班唄?！?br>
林晚的心臟狂跳起來。
去南方？
看表哥做的項目？
一年幾百萬？
她看著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母親催錢的電話，房東**的**，網(wǎng)吧里顧客的白眼...“什么項目??？”
她謹慎地問。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考察看看就知道了。
放心吧，你是我表妹，我還能騙你不成？”
阿強發(fā)來個笑臉，“這周六怎么樣？
我讓人給你訂機票?！?br>
林晚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去嗎？
放棄現(xiàn)在的工作，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萬一...但她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最壞也不過是現(xiàn)在這樣了。
想起阿強照片上那光鮮的模樣，銀行賬戶里那令人眩暈的數(shù)字，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我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