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狠狠劃開掌心。
鮮血瞬間涌出,順著指縫滴落,濺在石板上。
衛(wèi)向馳咬緊牙關(guān),肩膀劇烈顫抖,像是要把骨頭都撐裂。
月光逼得他眼底血絲瘋長,他呼吸急促,喉間像壓著野獸,卻被他死死咬斷。
若不自傷,他會失控。
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掌心血肉模糊,他仍一刀一刀往下劃,疼痛是唯一的清醒。
門外傳來葉飛鋮的聲音:“殿下,齊國己答應(yīng)和親。”
血滴聲頓住。
衛(wèi)向馳猛地抬頭,目光猩紅,忽而大笑,嘴里不斷念叨著一個名字。
“陸安寧。”
臘梅枝上輕抹一點春雪,暖陽融下最后一縷蕭瑟。
戰(zhàn)旗飛揚,擂鼓錚錚。
奇靖兩國**,邊境動蕩,戰(zhàn)火燒了數(shù)十年,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總算是告一段落。
齊國舉國歡慶,唯有安寧公主的心里不知是何種滋味。
奇國與靖國十年來兩敗俱傷,現(xiàn)如今在數(shù)次的和談之下,靖國提出和親的主張。
安寧公主,便是他們點名要的人。
樓閣之下,百姓歡騰雀躍,數(shù)千盞紙燈籠緩緩升起,筆墨中蘊藏著對齊國的祈福,一盞一盞點亮了黑夜。
在這萬象更新的喜色中,百鵲臺上的單薄身影顯得與之格格不入。
安寧知曉的,在靖國人眼里,她是人質(zhì),是齊王最寵愛有加的女兒,而在齊國眼里,她是奸細(xì),是內(nèi)應(yīng),是一舉殲滅靖國的一枚棋子。
就算是齊王最寵愛的女兒又如何?
為了所謂的家國大義,為了父王最鐘愛的權(quán)力,她一文不值。
安寧早己有了心上人,更與他訂立了婚約。
他是齊國鮮衣怒**少年郎,更是在戰(zhàn)場上屢立戰(zhàn)功的常勝將軍。
他們自小相識,情投意合,婚約在上,此刻竟因為靖國的一句話全不作了數(shù),著實有些好笑。
青兒跟了安寧有些年頭了,公主的心思她是知曉的。
“公主,據(jù)說靖國辰南王人生得很是俊朗,是好多姑**夢中**呢?!?br>
青兒小心翼翼說道。
“萬相喜怒無人觸,三千粉黛花滿樓?!?br>
安寧呢喃道。
這是坊間對靖國二皇子衛(wèi)向馳——人人聞風(fēng)喪膽的辰南王的評價。
歡喜時可擲千金搏風(fēng)塵女子一笑,發(fā)怒時隨手一揮百十奴仆灑血祭劍。
無人敢惹,無人敢碰,也是因為他,靖國十年征戰(zhàn),詭異莫測。
縱使齊國國力在其之上,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許是只有傳言中的天人之姿,能捕獲未經(jīng)世事少女的追捧,但縱使如此也架不住承認(rèn)衛(wèi)向馳是比洪水猛獸還可怕般的存在。
此次出嫁,在旁人眼里大概是無異于往火坑跳吧。
安寧望著天上皎潔的月亮,眼淚在黑夜里流下倒也免于落人閑話。
那月亮上是楊璟齊的影子,是她最愛的那個少年。
“公主,是青兒的錯,青兒說錯話了!”
青兒撲通跪倒在安寧面前。
安寧嘆了口氣,示意她起來。
“你沒錯,我是齊國的公主,自是為了齊國的安寧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說起來竟有些好笑,安寧安寧,聽起來倒還像是為了她自己。
“也連累你了,此次前去,你與家人再難相見了?!?br>
安寧看著青兒,她作為公主的陪嫁丫鬟,前去靖國,便是與親人生離。
青兒的眼眶也有些**:“這些年公主好生相待,青兒又何德何能,定當(dāng)是公主去哪我便去哪,怎敢有半句怨言。”
安寧笑了笑,好在,身邊還有個能說話的人。
出嫁前,安寧被齊王陸君堯召見。
安寧能看到陸君堯眼里的不舍。
她曾記得父王說過,將來定會好好替自己挑選郎君,但這首當(dāng)要緊的便是皇都之人,以便于能隨時進宮,陪他老人家投壺對弈,賞花賦詩。
可終歸事與愿違,安寧嫁去的竟是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靖國,有生之年再相逢都是難上加難。
除非,齊國大業(yè)所成……“安寧,父王有愧?!?br>
陸君堯拉著安寧的手,日漸白了的發(fā)絲在此刻顯得更加刺眼。
“父王,我做了些芙蓉糕,你嘗嘗?!?br>
安寧拉父王坐下。
她知曉此刻父王說得是真心話,可她更明白父王的野心是千千萬萬個她都換不來的。
齊國七年征戰(zhàn),看似強悍,實則早己疲憊虛弱,需要時間休養(yǎng)生息,和親于齊國而言便是極好的暫緩之計。
嫁娶之人又是自小被陸君堯養(yǎng)在身邊,飽讀兵家策論,聰慧機敏的安寧公主,亦算是好兵用在了刀刃上。
衛(wèi)向馳此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難保日后會卷土重來,一舉拿下靖國才是一勞永逸之法,方能保百姓長安長樂。
只不過在親情之下,顯得薄涼,如非沒有辦法,陸君堯當(dāng)真是想把最寶貝的安寧公主捧在手心里,長留身側(cè)。
陸君堯拿起芙蓉糕,頓了頓又放下:“留著,以后吃。”
“好。”
“此去靖國,務(wù)必查出黑騎的動向?!?br>
陸君堯給安寧倒了杯茶水。
黑騎乃是靖國秘密圈養(yǎng)的一支軍隊,所向披靡,視死如歸,個個都是鐵血精英,有著“黑騎一出,天下皆動”的美譽。
而黑騎最神秘的地方在于十年前滅掉實力強勁獨占鰲頭的蘭國之后,便再未出現(xiàn)過。
哪怕齊國與其周旋了近七年之久,都未見過黑騎的半個影子。
此時的齊國不比當(dāng)年的蘭國,有黑騎坐鎮(zhèn),實不敢輕舉妄動。
安寧接過陸君堯遞過來的茶水,思量著點頭。
陸君堯握住安寧的手:“安寧,父王盼你早日歸來?!?br>
安寧笑了笑,此去靖國為細(xì)作,除了父王旁人一概不知。
成了她陸安寧便是齊國的大功臣,不成她便要在靖國做一輩子的人質(zhì)。
如若被靖國發(fā)現(xiàn),便是死無葬身之地,連累齊國繼續(xù)飽受戰(zhàn)亂困苦。
但這種事,就算安寧被五馬**,也絕不會讓它發(fā)生。
至于父王到底是盼她歸來,還是盼齊國開疆拓土,許是兩者皆有,孰重孰輕倒也沒必要計較。
時間終是到了頭。
安寧身著錦緞華服,頭戴珠翠玉冠,坐上了出嫁的轎子。
而護送她去靖國的,便是齊國的大將軍——楊璟齊。
自是和親提出之后,安寧與他再未見過面。
安寧明白的,他的抱負(fù),他的理想,他與齊國宿命相連的氣運。
他與父王一樣,乃是心懷天下之人,又豈會為了一己私情不管不顧。
可惜,安寧錯了。
下旨當(dāng)日,楊璟齊竟曾醉酒夜闖進公主府想與她見面。
而那時的公主府,早己被陸君堯下旨包的里三層外三層,禁軍上百人,縱使楊璟齊有通天的本領(lǐng),也無可奈何。
那一晚,楊璟齊滿身酒氣,像是煞星附體,赤手空拳卻活生生接下一刀又一刀的白刃,鮮血順著刀柄流下,在地上蔓延開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將士被逼得后退,不敢下重手。
楊璟齊卻又是鐵了心的硬闖公主府。
“來??!”
楊璟齊吐了一口血沫,跪倒在公主府前,自十五歲起,楊璟齊大大小小打了十余年的仗,可從未如此無力過。
從前再難的險境,他都能冷靜下來,謀算出路。
如今他卻徹底慌了,一局死棋,看不到半點生機。
他笑了,仰天長笑。
血玉節(jié)竹佩從他的身上滑下,楊璟齊顫顫巍巍捧在手心里。
那是他第一次領(lǐng)兵出征時,安寧在靈巖寺跪了三天三夜為他開光求來的。
小安寧一瘸一拐朝他走來,把血玉節(jié)竹佩塞到他手里。
他那時還不知安寧為何腿腳不利落,只顧著責(zé)怪安寧貪玩。
“姨娘說了,竹報平安,楊璟齊,本公主命令你,不許受傷,不許流血,不許……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啊。”
楊璟齊笑著打斷小安寧。
“那我們不打了好不好?!?br>
小安寧嘟著嘴,眼睛里閃閃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決堤。
楊璟齊摸了摸安寧的頭:“哥哥答應(yīng)你,不會受傷,不會流血,而且總有一日,齊國再也不用打仗了,到時**日陪著安寧可好?”
“好!”
小安寧笑了。
那一仗便是三年,三年回來之后,楊璟齊才知曉,安寧的膝蓋因為跪得太久,留了傷,一到冬日雨天,便會痛得難以行走。
楊璟齊把血玉節(jié)竹佩抱在懷里,蜷縮在地上。
眾將士見此場景,面面相覷卻又不敢打擾。
他們崇拜楊將軍,但那個神一般的男人此刻就這樣置若罔聞地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酒醒了,夢也醒了。
那晚的事,被陸君堯打散,旁人不敢提起半句,安靜地像是從未發(fā)生過。
楊璟齊騎著紅鬃烈馬,與安寧的轎子并列,昂首挺胸,目光炯炯。
安寧瞧著他,面前的男人依舊是她認(rèn)識的那個最驕傲盛氣的白衣少年。
只是他再不像從前一樣看著自己了,他明知道安寧在看著他,卻不予半分回應(yīng)。
或許他也在氣安寧沒有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安寧也從未見過他說半句不情愿。
那……就這樣吧。
安寧自嘲地笑了笑,拉下了簾子。
精彩片段
小說《我與死士成親了》是知名作者“淇水在北”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楊璟齊安寧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刀刃狠狠劃開掌心。鮮血瞬間涌出,順著指縫滴落,濺在石板上。衛(wèi)向馳咬緊牙關(guān),肩膀劇烈顫抖,像是要把骨頭都撐裂。月光逼得他眼底血絲瘋長,他呼吸急促,喉間像壓著野獸,卻被他死死咬斷。若不自傷,他會失控。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掌心血肉模糊,他仍一刀一刀往下劃,疼痛是唯一的清醒。門外傳來葉飛鋮的聲音:“殿下,齊國己答應(yīng)和親?!毖温曨D住。衛(wèi)向馳猛地抬頭,目光猩紅,忽而大笑,嘴里不斷念叨著一個名字?!瓣懓矊??!迸D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