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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滾燙的余燼

滾燙的余燼 在路上的流浪者 2026-04-01 00:35:22 玄幻奇幻
。,倒像是有輛失控的重卡正從地心深處往上撞,連帶著整棟樓都在發(fā)抖。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下意識地去摸枕頭下面——那是當(dāng)兵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雖然枕頭下現(xiàn)在只有一包沒拆封的香煙。,凌晨五點十七分。。不是黎明前那種正常的黑,是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讓人心里發(fā)毛的黑暗。陳默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是原本應(yīng)該開始泛白的天際線,此刻被一片翻滾的暗紅色云層取代。那云層壓得極低,仿佛就貼在對面那棟三十層高樓的樓頂,云層深處時不時閃過一道暗紫色的光,沒有雷聲,只有一種讓人牙酸的嗡嗡聲,像高壓電線漏電。。。陳默一個踉蹌,扶住窗臺才沒摔倒。樓下的汽車警報器響成一片,遠(yuǎn)處傳來什么東西倒塌的轟隆聲。他看見對面那棟樓的樓道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幾下,然后徹底熄滅。
停電了。

“艸!”

陳默罵了一聲,轉(zhuǎn)身就往臥室外面沖。這套三室一廳的老房子是他們四個人合租的,他在部隊養(yǎng)成的習(xí)慣起得最早,但那三個小子現(xiàn)在肯定還在睡。

客廳里一片漆黑。陳默憑著記憶繞過茶幾,一腳踢翻了張奕扔在地上的拖鞋,差點摔個狗**。他穩(wěn)住身形,沖到最里面那間臥室門口,抬腳就踹。

“起來!都**起來!”

門沒鎖,哐當(dāng)一聲撞在墻上。黑暗里傳來張奕迷迷糊糊的聲音:“干嘛啊默哥……這才幾點……”

“**了,停電了,外面出事了?!标惸院喴赓W,聲音沉穩(wěn)得不像剛被震醒的人,“穿衣服,拿東西,三分鐘樓下集合?!?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去敲隔壁李陽的門。

李陽的警惕性比張奕強得多,門已經(jīng)開了條縫,李陽那張永遠(yuǎn)帶著點起床氣的臉探出來,手里居然還攥著那把修車用的大號活動扳手。

“聽見了?!崩铌栒f,“我去叫林峰?!?br>
陳默點點頭,沖進(jìn)自已房間。他沒有慌,當(dāng)過兵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突發(fā)事件。三下五除二套上牛仔褲和沖鋒衣,從床底拉出那個他退伍后就一直備著的應(yīng)急包——里面有壓縮餅干、急救包、防水火柴、一把多功能工兵鏟,還有那把讓他一直覺得帶著有點多余、但此刻無比慶幸的軍用**。

**是戰(zhàn)友送的退伍禮物,開了刃的。

他把****腰間,拎著急救包沖出門的時候,那三個小子已經(jīng)在樓道里等著了。張奕還穿著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件羽絨服,腳上兩只不一樣的鞋,看起來滑稽得要命。李陽比他強點,工裝褲馬丁靴,那柄活動扳手就插在后腰。林峰最冷靜,這個實習(xí)醫(yī)生居然背了個醫(yī)療箱,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冷。

“走?!?br>
陳默一揮手,四個人往樓下沖。

樓梯間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有抱著孩子往下沖的年輕媽媽,有披著被子踉蹌跑的老**,還有光著膀子罵罵咧咧的中年男人。陳默側(cè)身讓過一個跑得太急差點摔倒的大爺,順手扶了一把。

“謝、謝謝……”大爺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

“沒事,慢點?!标惸f完,繼續(xù)往下跑。

一樓門廳里擠滿了人,都在往外涌。陳默四人被裹挾著沖出單元門,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天塌了。

這是陳默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整個天空被那片翻滾的暗紅色云層徹底覆蓋,云層的最低處,有什么東西正在往下墜落。不是雨,不是冰雹,是一簇一簇暗灰色的、像灰燼一樣的東西,飄飄揚揚地落下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像硫磺混著燒糊的肉。

“那是什么……”張奕喃喃道。

陳默沒回答。他盯著遠(yuǎn)處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邊的天空被一種詭異的橘紅色照亮——不是日出,是火災(zāi)。至少七八個著火點同時在燃燒,濃煙直沖云霄,和那片暗紅色的云層混在一起。

地面又在抖了。

這一次的震動比前兩次更劇烈,陳默看見單元門口的臺階上,瓷磚一塊接一塊地翹起來,裂縫像蜘蛛網(wǎng)一樣蔓延。有人尖叫起來,人群四散奔逃。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地下傳來,陳默感覺腳下的水泥地像海浪一樣起伏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張奕,另一只手扯住林峰的背包帶子,往后退了好幾步。李陽已經(jīng)自已退過來了,那柄活動扳手不知何時攥在了手里,臉色鐵青。

“去開闊地,別靠近樓?!标惸鸬馈?br>
四個人往小區(qū)中央的健身廣場跑。那里空曠,周圍沒有高樓,就算有樓塌了也砸不到。跑的時候陳默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小區(qū)門口那條主干道上,一輛正在行駛的公交車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拍中,整個車身橫著甩了出去,撞斷路燈,側(cè)翻在綠化帶上。緊接著,路面拱了起來,像有一條巨大的蚯蚓在地底翻滾,瀝青路面一塊接一塊地碎裂,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裂口。

“跑!快跑!”

陳默不知道自已在喊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推著前面的人往前沖。身后傳來一連串的巨響,是樓房窗戶爆裂的聲音,是汽車警報器集體炸響的聲音,還有人絕望的尖叫。

等他們沖到健身廣場中央,陳默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這里已經(jīng)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小區(qū)的住戶。有的穿著睡衣,有的光著腳,有個中年男人還舉著高爾夫球桿,大概是他能找到的最像武器的東西。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天,看著那片越來越低、越來越詭異的暗紅色云層。

張奕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兩只不一樣的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李陽靠在單杠上,攥著扳手的手青筋暴起。林峰站在最邊上,目光掃視著周圍,那個醫(yī)療箱被他緊緊抱在懷里。

陳默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狂跳的心臟。他打開應(yīng)急包,從里面掏出那袋壓縮餅干,拆開,掰成四塊,遞給三個人。

“先吃點東西,待會兒不知道什么情況。”

張奕接過去就往嘴里塞,嚼了兩口差點噎著,翻著白眼捶胸口。李陽接過來沒吃,只是攥在手里,眼睛一直盯著小區(qū)門口那個裂開的地縫。林峰接了,小口小口地嚼,像個沒有感情的咀嚼機器。

就在這時,健身廣場東邊,靠近小區(qū)圍墻的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那叫聲太慘了,不像是受傷,倒像是被什么東西活生生撕碎時發(fā)出的最后一聲哀嚎。緊接著,叫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往那邊看去。圍墻那邊是一片矮灌木叢,平時是小區(qū)里遛狗的人最喜歡的地方。此刻灌木叢劇烈地晃動起來,有什么東西在里面。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了。

灌木叢里露出一條腿,人腿,穿著格子睡褲,腳上是一只棉拖鞋。那條腿在抽搐,然后被什么東西往灌木叢深處拖去,轉(zhuǎn)眼間消失在濃密的枝葉間。

“那是什么……”有人顫抖著問。

沒人回答。

灌木叢的晃動停止了,幾秒鐘后,一個黑影從里面鉆了出來。

陳默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東西。

它曾經(jīng)是個人,至少輪廓還是人。但此刻它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片病態(tài)的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皮膚下面,一道道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鼓脹著,密密麻麻布滿全身。它的四肢關(guān)節(jié)扭曲著,以一個絕對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走路的姿勢像一只蜘蛛。

最可怕的是那張臉。

臉已經(jīng)不能叫臉了。嘴從嘴角向兩邊裂開,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尖牙。鼻子只剩下兩個黑洞,眼珠渾濁得像死魚眼,卻死死地盯著健身廣場上這群活人。

它朝這邊走過來了。

走得不快,但那種扭曲的、詭異的步伐,讓人從心底發(fā)寒。

“跑?。 庇腥思饨衅饋?。

人群瞬間炸了,四散奔逃。陳默沒有跑,他站在原地,手已經(jīng)摸到了腰間的**。張奕想跑,跑了兩步發(fā)現(xiàn)陳默沒動,又停下來,臉色煞白地喊:“默哥!走??!”

“別慌?!标惸穆曇羝椒€(wěn)得嚇人,“看清楚,就一個,跑得也不快。你一慌,死得更快?!?br>
他在部隊學(xué)過,面對野獸,最忌諱的就是轉(zhuǎn)身就跑。你跑不過它們,而且后背永遠(yuǎn)比正面脆弱。

李陽沒跑,他攥緊了那柄活動扳手,站到了陳默身邊。林峰也沒跑,他退后了幾步,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東西,嘴里快速地說著什么,大概是在分析它的行動模式。

那東西越來越近了。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陳默看清了它身上的衣服碎片——是那件格子睡褲的主人。那個住在七樓的大姐,每次在電梯里碰見都會笑著打招呼,說她兒子也在部隊當(dāng)過兵。

現(xiàn)在她變成了這個東西。

“吼——”

它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動物,像是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拼命往外擠。然后它撲了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陳默動了。

三年的偵察兵,五年的格斗訓(xùn)練,此刻全都刻進(jìn)了他的骨頭里。他沒有硬接那一撲,而是側(cè)身一閃,右手從腰間拔出**,借著閃避的慣性,一刀劃過那東西的肋部。

刀刃入肉的感覺不對。不是切活人的感覺,倒像是切一塊放了好幾天的凍肉,又硬又澀。那東西被劃了一刀,卻像根本沒感覺,轉(zhuǎn)過身又撲上來,裂開的嘴里滴下腥臭的黏液。

“艸,打不死?”李陽罵了一聲,一扳手砸在那東西的背上。

扳手砸下去,那東西踉蹌了一下,但馬上又穩(wěn)住身形,反手一抓,指甲——那指甲已經(jīng)變得像爪子一樣又黑又長——擦著李陽的臉劃過去,帶出一道血痕。

陳默抓住這個機會,從側(cè)面沖上去,一刀扎進(jìn)那東西的后頸。他用了全力,**整個沒入,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那東西終于有了反應(yīng)。它仰起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嚎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陳默沒有松手,他攥著刀柄,用力一擰,往旁邊一拉。

那東西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喘著粗氣,從它后頸拔出**,在那東西身上的衣服碎片上蹭了蹭血跡。他抬頭看李陽,李陽臉上的血痕正在往外滲血,傷口不算深,但看起來挺嚇人。

“別用手摸?!绷址遄呱蟻恚瑥尼t(yī)療箱里拿出碘伏和紗布,“先消毒。”

李陽咧嘴想笑,笑到一半僵住了,盯著地上的**說:“這東西……**是人還是什么?”

沒人能回答他。

陳默蹲下身,仔細(xì)看著那張扭曲的臉。裂開的嘴,參差的尖牙,灰白的皮膚,黑色的血管。他伸手掀開那東西的衣服,看見它胸口的位置,皮膚下面有一個拳頭大的鼓包,正在微微蠕動。

“別動?!绷址逯浦沽怂肽玫度ヌ舻膭幼?,“萬一是活物,挑破了麻煩?!?br>
陳默點點頭,站起來。他的目光越過健身廣場,看向小區(qū)外面。主干道上,那輛側(cè)翻的公交車旁邊,又有幾個踉蹌的身影在晃動,走路的姿勢和這東西一模一樣。

遠(yuǎn)處,城市中心的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隱約能聽見嘶吼聲,尖叫聲,還有什么東西在倒塌的轟鳴。

張奕湊過來,聲音發(fā)顫:“默哥,現(xiàn)在……怎么辦?”

陳默沒有說話。他把**插回腰間,抬頭看了看那片依舊壓得很低的暗紅色云層,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驚恐無助的幸存者。

他想起還在老家的父母,電話打不通,也不知道那邊什么情況。他想起部隊的戰(zhàn)友,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他想起眼前這三個跟他合租了一年的兄弟,一個游戲宅,一個修車工,一個實習(xí)醫(yī)生,此刻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默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F(xiàn)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

“先回去?!彼f,聲音平穩(wěn),“回咱們那屋。那里有吃的,有水,門還是防盜門。外面太亂,先把情況搞清楚再說。”

李陽點頭,攥緊了扳手。林峰把醫(yī)療箱背好,扶了李陽一把。張奕咽了口唾沫,往陳默身邊靠了靠。

四個人穿過狼藉的小區(qū),往那棟他們住了快一年的老樓走去。

身后,那具扭曲的**躺在健身廣場中央,裂開的嘴仿佛還在無聲地嘶吼。

天空的暗紅色云層,翻滾得更劇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