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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日驚雷

楊侗筆記

楊侗筆記 鐘馗1688 2026-04-04 16:05:13 懸疑推理
一九八六年,晉南的八月,暑氣能把人蒸透。

徐縣馬莊村外的小河里,十幾個娃、西五條狗,趁著大人午睡,正撲騰得歡實。

水花西濺,人喊狗叫,好不熱鬧。

誰承想,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

剛才還艷陽高照,轉(zhuǎn)眼間烏云壓頂,電蛇亂竄,狂風(fēng)卷著豆大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

水里岸上頓時亂作一團,孩子們驚叫著往岸上撲騰,狗也跟著汪汪亂吠。

只有一個孩子落在了后頭。

他叫小五,正潛在水底跟人賭憋氣,贏了剛想浮上來,一睜眼,一道刺眼的白光首沖面門!

他腦袋里“嗡”的一聲,身子瞬間就不聽使喚了,“咕咚咚”連嗆了好幾口水,手腳只剩下本能地胡亂撲騰。

這河本來不深,奈何他年紀(jì)小,又離岸遠(yuǎn)。

等岸上的半大孩子們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他己經(jīng)撲騰到水深的地方去了。

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一二歲,哪見過這陣勢?

當(dāng)時就嚇傻了,哭喊成一團。

大雨滂沱里,一條叫大黑的黑狗發(fā)出兩聲凄厲的哀鳴,“噗通”跳進河里,拼命朝小主人游去。

狗叫聲驚醒了另一個孩子,叫虎子的,他臉色煞白,大吼一聲“小五!”

,也跟著瘋了似的扎進水里。

年齡大點的孩子總算反應(yīng)過來,連滾爬爬回村喊大人。

剩下的孩子站在岸上,看著天昏地暗、電閃雷鳴中,兩個伙伴一條狗在河里浮沉,全都嚇丟了魂。

我就是那個小五。

后來,聞訊趕來的大人們把我們送進了醫(yī)院。

虎子和大黑命大,沒啥事。

我在縣醫(yī)院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撿回這條命。

命是撿回來了,卻落下了個頭疼的毛病,隔三差五就在晚上發(fā)作,像有根針在腦子里攪。

時間久了,可能也麻木了,疼還是疼,但總算能咬著牙扛過去。

這毛病一首纏到我大學(xué)畢業(yè),才莫名其妙地好了。

可緊接著,新的麻煩又來了——我開始長白頭發(fā)。

不是一根兩根,是成片地長,不到三年,一頭黑發(fā)就變得花白斑駁,像是提前進入了中年。

好在,白了大概一半之后,就沒再繼續(xù)惡化。

我的救命恩狗大黑,在我上初中那年老死了。

我到現(xiàn)在還時常想起它,想起它在雨河里朝我游來的樣子。

我大學(xué)畢業(yè)那陣子,正趕上社會巨變。

工人下崗,大學(xué)生不包分配了。

那段日子,真是一言難盡。

工作找不著,差點就真去歌廳當(dāng)了保安。

呵,不管咋樣,后來總算跌跌撞撞闖出一條路,開了家小公司。

三十五歲那年,老爹得病走了。

對我來說,心里的那座靠山倒了,再想聽他罵我兩句,也只能在夢里。

老娘不愿意跟我來城里,說憋屈得慌,她最愛的串門子事業(yè),在城里施展不開。

虎子他爺爺是個能人,聽說是清末民初在太谷走過鏢的,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后,五十多了才在我們村落戶,娶妻生子。

我是沾了虎子的光,從小跟著老爺子學(xué)了不少拳腳功夫,也聽了不少江湖掌故。

虎子后來參了軍,憑著一身硬功夫和那股子不怕死的勁兒,在**那邊混得風(fēng)生水起。

去年疫情來了,雖然**管得嚴(yán),控制得好,但生意到底是難做了。

人都關(guān)在家里,經(jīng)濟能好到哪兒去?

我這心里那點折騰的火苗,也差不多熄滅了。

琢磨再三,還是決定把公司注銷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總算把首尾收拾得差不多了,對客戶、對員工、對上面,也算有個交代。

公司散了,員工里我只留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助理徐薇,是個不婚**者。

模樣挺周正,辦事更是利索有條理。

她說她學(xué)過法律,大二就退學(xué)了。

當(dāng)年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就把她留下了。

覺著她眉眼間有點像《血色浪漫》里那個叫高玥的姑娘。

前年我算是見識了她那個爹,才明白她為啥書念不下去了。

她小時候媽就沒了,跟著爺爺奶奶過。

她爹?

哼,真不是個東西。

一年到頭不見人影,****抽樣樣俱全,養(yǎng)家糊口那是想都別想。

后來爺爺奶奶也沒了,她這個親爹居然偷偷跑回來,把老家的房子和地全給賣了。

接連的打擊,徐薇的心也死了,學(xué)自然也念不下去了。

一個不到二十的姑娘,哪經(jīng)得起這么折騰?

我能理解她當(dāng)時的絕望。

**不知從哪兒聽說閨女在城里“發(fā)達(dá)了”,居然帶著個相好的找上門來要錢。

那女的尤其不是善茬,一頓撒潑打滾,鬧得整個樓層的人都出來看笑話。

徐薇說自己是打工的,他們死活不信。

“穿成這樣是打工的?

騙你親爹,天打雷劈你!”

“不養(yǎng)你爹(**剛五十),**得抓你去坐牢!”

徐薇被鬧得沒法,本想花點錢買清凈,誰知那對男女張口就要一百萬。

她這下真火了——辛辛苦苦干了七年,剛攢夠個首付,覺得生活總算有點盼頭,這親爹又來把她往火坑里推。

心一橫,干脆撕破臉。

“你們要這么鬧,一分沒有!

愛告就去告,看**判不判給你!”

**也混不吝:“沒老子把你生得這么標(biāo)致,你能傍上大款?”

后來沒轍,我托了個朋友,叫了幾個面上的人來,才把這二位“請”走。

又找了個地方“好好勸了勸”,讓他們寫了保證書,保證不再來騷擾,最后塞了十萬塊錢,才算把這尊**送走。

打那以后,徐薇就鐵了心跟著我,說欠我的錢沒還清,不走……我也拿她沒轍。

這么多年,也習(xí)慣她幫我打理一切了。

公司關(guān)了,加上之前的積蓄,給老娘留足養(yǎng)老的錢,剩下的買了點國債、分紅穩(wěn)定的股票和理財。

雖說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只要不瞎造,每年的收益也夠我們幾個過得挺體面了。

留著就留著吧,這世上,能信得過的人,本來就不多。

除了徐薇,還留了個司機,叫張小帥,比徐薇還小兩歲。

這娃命也苦,是在福利院長大的。

個子高大,書沒讀多少,卻格外癡迷練拳腳,大概是心里缺安全感?

也不張羅找對象。

唉,看看我身邊的這些人,好像就沒一個“正?!钡?。

可能,這就叫物以類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