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fā)花白的秦漢史教授推了推眼鏡，正講到《史記·天官書》中關(guān)于星象異常與人間災(zāi)變的關(guān)聯(lián)。謝臨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黑色筆記本攤開著，右手潦草地記錄著，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頸間的那枚環(huán)形古玉——家傳的老物件，玉質(zhì)溫潤，邊緣處有一道天然的緋色血沁?！啊杖蚨嗟爻霈F(xiàn)異常極光，連低緯度地區(qū)都能觀測到?！苯淌谡{(diào)出投影，屏幕上劃過一組新聞截圖，“挪威、***、西伯利亞……還有我們青海?？茖W(xué)界尚無定論，但歷史上類似記載往往伴隨著……”。、尖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又戛然而止。，幾個學(xué)生扭頭看向窗外。謝臨淵手中的筆停了停，目光掃過窗外——正對著教學(xué)樓下的林蔭道，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奔跑，姿態(tài)怪異得像是喝醉了酒?！袄^續(xù)看這里。”教授敲了敲講臺，試圖拉回注意力，“《漢書·五行志》載，漢成帝永始元年，天有赤光，晝晦……”，更近了。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那是從樓下傳來的，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嘩啦聲。謝臨淵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頸間的古玉貼著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zé)帷詾槭顷柟鈺竦摹?br>
“怎么回事??？”前排的女生小聲嘀咕。

“打架了吧？”她同桌伸長了脖子。

謝臨淵沒說話。他的目光鎖定了林蔭道上的一個身影：那人走得很慢，步履蹣跚，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拖在地上。走近些能看到，他的白襯衫從肩部到腰際染著一**暗紅色，在午后的陽光下紅得發(fā)黑。

那人在教學(xué)樓臺階前停下了，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謝臨淵看清了他的臉——確切地說，是那張臉上已經(jīng)不存在“看清”這個概念了。左眼眼眶空蕩蕩的，血污凝結(jié)在顴骨上，右眼渾濁發(fā)白，嘴角咧開，唾液混著血絲從下巴滴落。

教室里瞬間死寂。

然后爆發(fā)出第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

“怪物——！”

不知誰喊的。整個教室像被炸開的蜂窩，桌椅碰撞聲、驚呼聲、哭喊聲混作一團。謝臨淵猛地起身，動作卻比思維還快——他一把拽住旁邊還在發(fā)愣的王飽：“趴下！”

話音剛落，***傳來一聲悶響。

秦漢史教授的身體開始抽搐。

不是癲癇那種抽搐，而是……扭曲。他的脊柱向后彎折，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眼鏡滑落摔在地上，鏡片碎裂。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濃痰堵住了氣管，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青黑色的血管從脖子向上蔓延，爬滿臉頰。

“教、教授……”一個男生顫抖著想上前。

“別過去！”謝臨淵吼道。

已經(jīng)晚了。教授——或者說曾經(jīng)是教授的東西——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它張開嘴，下頜骨張開的幅度遠(yuǎn)超人類極限，露出牙齦上滲出的黑色血沫，然后撲向了最近的男生。

慘叫。撕咬。噴濺的鮮血灑在投影屏幕上，把星空圖染成猩紅。

“跑啊——！”

不知誰喊了第二聲。人群涌向門口，擠成一團。謝臨淵拽著王飽退到窗邊，快速掃視——前門被堵死了，后門……后門外走廊上傳來更多的慘叫聲和那種非人的“嗬嗬”聲。

“窗、窗戶……”王飽臉色煞白，說話都不利索了。

“三樓，跳下去不死也殘?！?a href="/tag/xieli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臨淵語速飛快，目光在教室里搜尋。桌椅是固定的，唯一能用的……

他的視線定格在講臺旁的多媒體控制柜。

“幫我！”他沖過去，王飽雖然腿軟，還是跟了上來。兩人合力將沉重的金屬控制柜推倒，“轟”的一聲橫在教室前門內(nèi)側(cè)，剛好卡住門框。幾乎同時，門外傳來撞擊聲，門板震顫，木屑簌簌落下。

“它們、它們在外面……”王飽癱坐在地上。

謝臨淵沒空安慰他。他貼著墻壁挪到窗邊，小心地向下瞥——林蔭道上已經(jīng)不止那個“襯衫男”了。七八個同樣姿態(tài)怪異的身影在游蕩，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敞開，還有一個穿著保安制服，手里還攥著半截**。

喪尸。

這個詞突兀地跳進(jìn)腦海。謝臨淵下意識地?fù)u頭——太荒誕了，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印證著最荒誕的可能性。

頸間的古玉又傳來一陣溫?zé)幔@次更明顯了，像是一小股暖流鉆進(jìn)皮膚。他低頭看去，玉身中央那道血沁似乎在微微發(fā)亮，但陽光太強，看不真切。

“臨、臨淵……”王飽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

教室里還有另外五個沒擠出去的學(xué)生，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講臺邊，那個被咬的男生已經(jīng)不動了，血泊在擴大。而曾經(jīng)的教授正緩緩轉(zhuǎn)過身，灰白的眼球鎖定了他們這群“新鮮食物”。

謝臨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金屬尺，掂了掂分量，又掃視教室——掃帚在墻角，消防箱在門外，手邊唯一像樣的武器……

他看向那張被推倒的控制柜，柜門摔開，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線纜。

“不會死?！彼断戮€纜，塑料外皮粗糙但足夠結(jié)實，“至少不會現(xiàn)在死?！?br>
門外撞擊聲越來越重，門框開始變形。

教授喪尸挪動著腳步，一步，兩步，拖出一條血痕。

謝臨淵握緊線纜，手心出汗。古玉貼著的胸口位置，那股溫?zé)岣姓诰徛龜U散，順著經(jīng)脈流向手臂。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再不行動，他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王飽，”他聲音低而穩(wěn)，“等我數(shù)到三，你去推左邊那排桌子，擋它一下。”

“然、然后呢？”

“然后……”謝臨淵盯著越來越近的喪尸，線纜在手中繃緊，“然后我想辦法敲碎它的腦袋?！?br>
窗外，又一聲遙遠(yuǎn)的慘叫劃破天空。

午后的陽光依舊明媚，粉筆灰還在飄浮。

只是這個世界，已經(jīng)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