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夢嗎？
機關算盡與君絕
頭痛得像是要裂開。
意識沉浮，最**晰的記憶，是祭天大典上，黎文宣身著玄黑袞服，冕旒垂落，在震天的山呼“萬歲”中，側過頭來看她。
那雙慣于藏鋒斂銳的鳳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即將盈溢天下的光芒，以及，獨獨映出的一個她。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指節(jié)泛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滾燙，烙進她耳膜：“許千，待朕徹底掌握這萬里江山，必以之為聘，許你萬世榮光，共享至尊?！?br>
群臣俯首，萬民跪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與她并肩立于高臺之巔。
那瞬間，連她這顆早己被現**性澆鑄得冷硬的心，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是盛大的宮宴，觥籌交錯，是他被各路功臣、宗親圍住，應接不暇。
她悄然退席，回到那座他特意賜下、緊鄰宮墻的“千機閣”。
夜色深沉，她換下那身繁復的郡主品級宮裝，穿上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套早己洗凈、卻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現代衣褲。
梳妝臺上，龍鳳喜燭燃得正旺，映著匣中他歷年所賜的珠寶珍玩，每一件都價值連城，足以讓這個時代的任何女子瘋狂。
許千伸出手，指尖拂過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上面精雕著纏枝蓮紋，是他晉位親王那年，在她助他扳倒最大的政敵——三皇子之后，親手為她系上的。
他說：“阿千，見玉如見我?！?br>
她當時笑了笑，沒說話。
如今，她也只是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那片刻的動搖。
隨即，她毫不留戀地收回手，從貼身的暗袋里，取出了三枚色澤黯淡、看似平平無奇的古舊銅錢。
這是她來到這個名為“大晏”的架空王朝時，身上唯一攜帶的“原物”。
五年了，她從一個莫名卷入宮廷斗爭的異世孤魂，成為落魄皇子黎文宣身邊最神秘的幕僚，助他一次次于絕境中翻盤，鏟除一個個強大的對手，最終將他推上這九五至尊的寶座。
世人皆道“千機娘子”算無遺策，智近乎妖，卻無人知曉，她倚仗的，除了超越時代的見識，便是這三枚與她魂魄似乎有著某種神秘聯系的銅錢。
五年來，她從未停止過對歸路的探尋。
暗中搜集那些稀世的、蘊含特殊能量的玉石，憑借模糊的記憶與銅錢的指引，在這千機閣的地下密室里，耗費無數心血，布下了一座繁復到極致的陣法。
每一次布局，每一次算計，在為他掃清障礙的同時，她也從未忘記為自己鋪設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
男人的誓言？
尤其是登臨絕頂的帝王的誓言？
聽聽就好。
她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見過太多“悔教夫婿覓封侯”的故事，深知“共富貴”遠比“共患難”要難上千百倍。
更何況，她根本不屬于這里。
這里的壓抑，這里的束縛，這里視人命如草芥的規(guī)則，早己讓她窒息。
陣法設在千機閣最底層，以精銅勾勒出巨大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奇異圖案，西周鑲嵌的玉石在黑暗中散發(fā)著幽幽微光，能量流轉，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許千站定在陣法中央，最后回望了一眼。
密室的石門緊閉，隔絕了外面那個剛剛誕生新帝、正陷入狂歡與權力重新分配的古老帝國。
她似乎能穿透石壁，聽見遠方宮城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禮樂聲。
再見了，黎文宣。
她在心中默念，不再有絲毫猶豫。
指尖在三枚銅錢上劃過，依照某種玄奧的韻律，輕輕一彈。
“?！币宦暻逶降念濜Q，并非來自銅錢本身，而是源于整個陣法。
鑲嵌的玉石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腳下的銅線仿佛活了過來，能量如潮水般奔涌、旋轉。
強烈的撕扯感從靈魂深處傳來，眼前的一切——密室的石壁、微光的玉石、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身體，都開始扭曲、模糊，化作一片令人眩暈的光流。
失去意識前最后一瞬，她仿佛聽見一聲極其遙遠、卻又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能量的風暴，首刺心底——“許千——！”
是幻覺吧。
她想。
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睜眼時，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率先襲來。
許千猛地從柔軟的床墊上彈坐起來，捂住嘴，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各種扭曲旋轉的色塊。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好半晌，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才緩緩平息。
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米白色的天花板，懸掛著一盞設計簡約的分子燈。
旁邊是拉著一半的淺灰色遮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是都市夜晚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紅藍綠交錯，在對面大樓的玻璃幕墻上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身下是記憶里柔軟度適中的床墊，蓋著的是觸感細膩的純棉薄被。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她自己常用的那款香薰蠟燭燃燒后的余味，混合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塵與尾氣的氣息。
這里是……她的公寓。
她在現代社會的家。
她真的……回來了？
許千有些恍惚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白皙，手腕上沒有任何飾物，只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多年前不小心被紙張劃傷留下的痕跡。
不是那雙在異世五年，因偶爾接觸草藥、暗中練習防身術而留下些許薄繭的手。
她身上穿的，也不是消失前那套現代衣褲，而是一件絲質的吊帶睡裙，**的布料貼著皮膚，帶來真實的觸感。
一切都昭示著，她似乎只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從一個格外漫長的、光怪陸離的夢中醒來。
是夢嗎？
那五年的爾虞我詐，那些深夜書房里的密謀，那些戰(zhàn)場內外的生死一線，那個男人從隱忍到鋒芒畢露的眼神，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祭天臺上的萬丈榮光，還有最后時刻那撕裂時空的華光與仿佛貫穿靈魂的呼喚……一切都真實得刻骨銘心。
許千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徹底拉開了窗簾。
剎那間，整個城市的夜景撲面而來。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匯成一條條閃耀的光帶，遠處商業(yè)中心的巨型LED屏幕正變換著絢麗的廣告。
喧囂、活力、充滿了現代工業(yè)文明的氣息。
這與那個只有燭火與星月照明，入夜后便萬籟俱寂，唯有更梆聲回蕩的古老王朝，形成了無比尖銳、近乎荒誕的對比。
她真的回來了。
從那個權力傾軋、生死一瞬的架空世界，回到了這個安全、便利、熟悉，卻也……平庸的現代。
心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慶幸與放松，卻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虛。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開。
現在不是回味的時候。
口渴得厲害。
許千轉身走向廚房，習慣性地想找那個慣用的玻璃杯倒水，腳步卻猛地頓住。
不對。
她消失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按照這個世界的邏輯，她至少“失蹤”了五年。
一個獨居的年輕女性失蹤五年，這間公寓怎么可能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甚至水電都沒斷？
物業(yè)、房東、**……早就該找上門了吧？
難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快步走向書桌，上面還攤開著幾本她穿越前正在查閱的專業(yè)書籍和筆記，旁邊放著她那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她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系統(tǒng)界面出現。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屏幕右下角的時間——XXXX年X月X日，星期三，晚上23:47。
日期，赫然是她記憶中“離開”的那一天！
甚至連具體時間都相差無幾！
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一次，是因為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在那個世界度過了實實在在的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而這里，時間竟然仿佛停滯了？
或者，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完全不同？
這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想和計算。
就在她心神劇震，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時，床頭柜上，被她忽略己久的手機，突然像是積攢了所有能量般，瘋狂**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在寂靜的房間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和急促。
許千走過去，拿起那只冰冷的、熟悉的電子設備。
屏幕亮著，刺目的白光映著她的臉。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未接來電： 999+未讀短信： 99+還有數個社交軟件的通知圖標上，也綴著鮮紅的、驚人的數字。
在她“消失”的這幾個小時里（按照現代時間），她的手機幾乎被來自各方的信息打爆、塞滿。
是誰？
朋友？
家人？
公司？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fā)顫地劃開屏幕，點進了短信界面。
最頂部，是十幾條來自她最好閨蜜的短信，從最初的“千千，你到家了嗎？”
到后面的“看到回電話！
急死我了！”
、“許千你沒事吧？
再不回話我報警了！”
，字里行間充滿了焦急。
下面有母親發(fā)來的幾條日常問候，以及幾個同事、工作群里的未讀消息。
再往下翻，是許多個陌生的未接來電號碼。
而最新的一條短信，發(fā)送時間就在一分鐘前，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任何備注的號碼。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句簡短的、用標準簡體中文書寫的話。
那話語里透出的偏執(zhí)與決絕，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短信內容是：”無論你在何方，縱使窮盡此生，朕也定會尋你歸來。
“朕。
這個在華夏歷史長河中，唯有帝王才能使用的自稱，像一把淬了冰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她剛剛試圖封閉的、關于另一個世界的全部記憶閘門。
黎文宣……他不是夢中幻影。
那五年不是虛度。
她機關算盡，助他奪得天下，然后瀟灑抽身。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手。
許千握著手機，站在充斥著現代霓虹光影的房間里，卻感覺一股來自遙遠時空的、森冷的寒意，正順著脊椎，一點點爬滿全身。
窗外，城市的夜依舊喧囂璀璨，但她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徹底不一樣了。
意識沉浮，最**晰的記憶，是祭天大典上，黎文宣身著玄黑袞服，冕旒垂落，在震天的山呼“萬歲”中，側過頭來看她。
那雙慣于藏鋒斂銳的鳳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即將盈溢天下的光芒，以及，獨獨映出的一個她。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指節(jié)泛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滾燙，烙進她耳膜：“許千，待朕徹底掌握這萬里江山，必以之為聘，許你萬世榮光，共享至尊?！?br>
群臣俯首，萬民跪拜，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與她并肩立于高臺之巔。
那瞬間，連她這顆早己被現**性澆鑄得冷硬的心，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是盛大的宮宴，觥籌交錯，是他被各路功臣、宗親圍住，應接不暇。
她悄然退席，回到那座他特意賜下、緊鄰宮墻的“千機閣”。
夜色深沉，她換下那身繁復的郡主品級宮裝，穿上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套早己洗凈、卻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現代衣褲。
梳妝臺上，龍鳳喜燭燃得正旺，映著匣中他歷年所賜的珠寶珍玩，每一件都價值連城，足以讓這個時代的任何女子瘋狂。
許千伸出手，指尖拂過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上面精雕著纏枝蓮紋，是他晉位親王那年，在她助他扳倒最大的政敵——三皇子之后，親手為她系上的。
他說：“阿千，見玉如見我?！?br>
她當時笑了笑，沒說話。
如今，她也只是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那片刻的動搖。
隨即，她毫不留戀地收回手，從貼身的暗袋里，取出了三枚色澤黯淡、看似平平無奇的古舊銅錢。
這是她來到這個名為“大晏”的架空王朝時，身上唯一攜帶的“原物”。
五年了，她從一個莫名卷入宮廷斗爭的異世孤魂，成為落魄皇子黎文宣身邊最神秘的幕僚，助他一次次于絕境中翻盤，鏟除一個個強大的對手，最終將他推上這九五至尊的寶座。
世人皆道“千機娘子”算無遺策，智近乎妖，卻無人知曉，她倚仗的，除了超越時代的見識，便是這三枚與她魂魄似乎有著某種神秘聯系的銅錢。
五年來，她從未停止過對歸路的探尋。
暗中搜集那些稀世的、蘊含特殊能量的玉石，憑借模糊的記憶與銅錢的指引，在這千機閣的地下密室里，耗費無數心血，布下了一座繁復到極致的陣法。
每一次布局，每一次算計，在為他掃清障礙的同時，她也從未忘記為自己鋪設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
男人的誓言？
尤其是登臨絕頂的帝王的誓言？
聽聽就好。
她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見過太多“悔教夫婿覓封侯”的故事，深知“共富貴”遠比“共患難”要難上千百倍。
更何況，她根本不屬于這里。
這里的壓抑，這里的束縛，這里視人命如草芥的規(guī)則，早己讓她窒息。
陣法設在千機閣最底層，以精銅勾勒出巨大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奇異圖案，西周鑲嵌的玉石在黑暗中散發(fā)著幽幽微光，能量流轉，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許千站定在陣法中央，最后回望了一眼。
密室的石門緊閉，隔絕了外面那個剛剛誕生新帝、正陷入狂歡與權力重新分配的古老帝國。
她似乎能穿透石壁，聽見遠方宮城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禮樂聲。
再見了，黎文宣。
她在心中默念，不再有絲毫猶豫。
指尖在三枚銅錢上劃過，依照某種玄奧的韻律，輕輕一彈。
“?！币宦暻逶降念濜Q，并非來自銅錢本身，而是源于整個陣法。
鑲嵌的玉石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腳下的銅線仿佛活了過來，能量如潮水般奔涌、旋轉。
強烈的撕扯感從靈魂深處傳來，眼前的一切——密室的石壁、微光的玉石、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身體，都開始扭曲、模糊，化作一片令人眩暈的光流。
失去意識前最后一瞬，她仿佛聽見一聲極其遙遠、卻又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能量的風暴，首刺心底——“許千——！”
是幻覺吧。
她想。
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睜眼時，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率先襲來。
許千猛地從柔軟的床墊上彈坐起來，捂住嘴，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各種扭曲旋轉的色塊。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好半晌，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才緩緩平息。
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米白色的天花板，懸掛著一盞設計簡約的分子燈。
旁邊是拉著一半的淺灰色遮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是都市夜晚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紅藍綠交錯，在對面大樓的玻璃幕墻上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身下是記憶里柔軟度適中的床墊，蓋著的是觸感細膩的純棉薄被。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她自己常用的那款香薰蠟燭燃燒后的余味，混合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塵與尾氣的氣息。
這里是……她的公寓。
她在現代社會的家。
她真的……回來了？
許千有些恍惚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皮膚是久不見日光的白皙，手腕上沒有任何飾物，只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多年前不小心被紙張劃傷留下的痕跡。
不是那雙在異世五年，因偶爾接觸草藥、暗中練習防身術而留下些許薄繭的手。
她身上穿的，也不是消失前那套現代衣褲，而是一件絲質的吊帶睡裙，**的布料貼著皮膚，帶來真實的觸感。
一切都昭示著，她似乎只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從一個格外漫長的、光怪陸離的夢中醒來。
是夢嗎？
那五年的爾虞我詐，那些深夜書房里的密謀，那些戰(zhàn)場內外的生死一線，那個男人從隱忍到鋒芒畢露的眼神，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祭天臺上的萬丈榮光，還有最后時刻那撕裂時空的華光與仿佛貫穿靈魂的呼喚……一切都真實得刻骨銘心。
許千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徹底拉開了窗簾。
剎那間，整個城市的夜景撲面而來。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匯成一條條閃耀的光帶，遠處商業(yè)中心的巨型LED屏幕正變換著絢麗的廣告。
喧囂、活力、充滿了現代工業(yè)文明的氣息。
這與那個只有燭火與星月照明，入夜后便萬籟俱寂，唯有更梆聲回蕩的古老王朝，形成了無比尖銳、近乎荒誕的對比。
她真的回來了。
從那個權力傾軋、生死一瞬的架空世界，回到了這個安全、便利、熟悉，卻也……平庸的現代。
心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慶幸與放松，卻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虛。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開。
現在不是回味的時候。
口渴得厲害。
許千轉身走向廚房，習慣性地想找那個慣用的玻璃杯倒水，腳步卻猛地頓住。
不對。
她消失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按照這個世界的邏輯，她至少“失蹤”了五年。
一個獨居的年輕女性失蹤五年，這間公寓怎么可能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甚至水電都沒斷？
物業(yè)、房東、**……早就該找上門了吧？
難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快步走向書桌，上面還攤開著幾本她穿越前正在查閱的專業(yè)書籍和筆記，旁邊放著她那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
她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系統(tǒng)界面出現。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屏幕右下角的時間——XXXX年X月X日，星期三，晚上23:47。
日期，赫然是她記憶中“離開”的那一天！
甚至連具體時間都相差無幾！
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一次，是因為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在那個世界度過了實實在在的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而這里，時間竟然仿佛停滯了？
或者，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完全不同？
這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想和計算。
就在她心神劇震，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狀況時，床頭柜上，被她忽略己久的手機，突然像是積攢了所有能量般，瘋狂**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在寂靜的房間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和急促。
許千走過去，拿起那只冰冷的、熟悉的電子設備。
屏幕亮著，刺目的白光映著她的臉。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未接來電： 999+未讀短信： 99+還有數個社交軟件的通知圖標上，也綴著鮮紅的、驚人的數字。
在她“消失”的這幾個小時里（按照現代時間），她的手機幾乎被來自各方的信息打爆、塞滿。
是誰？
朋友？
家人？
公司？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fā)顫地劃開屏幕，點進了短信界面。
最頂部，是十幾條來自她最好閨蜜的短信，從最初的“千千，你到家了嗎？”
到后面的“看到回電話！
急死我了！”
、“許千你沒事吧？
再不回話我報警了！”
，字里行間充滿了焦急。
下面有母親發(fā)來的幾條日常問候，以及幾個同事、工作群里的未讀消息。
再往下翻，是許多個陌生的未接來電號碼。
而最新的一條短信，發(fā)送時間就在一分鐘前，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任何備注的號碼。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句簡短的、用標準簡體中文書寫的話。
那話語里透出的偏執(zhí)與決絕，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短信內容是：”無論你在何方，縱使窮盡此生，朕也定會尋你歸來。
“朕。
這個在華夏歷史長河中，唯有帝王才能使用的自稱，像一把淬了冰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她剛剛試圖封閉的、關于另一個世界的全部記憶閘門。
黎文宣……他不是夢中幻影。
那五年不是虛度。
她機關算盡，助他奪得天下，然后瀟灑抽身。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手。
許千握著手機，站在充斥著現代霓虹光影的房間里，卻感覺一股來自遙遠時空的、森冷的寒意，正順著脊椎，一點點爬滿全身。
窗外，城市的夜依舊喧囂璀璨，但她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