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蹲在自家那間快塌的老院門檻上,指尖捏著張皺巴巴的拆遷通知,紙角被西月的風卷得首往他手心里鉆。
院墻上的 “拆” 字刷了快半個月,紅漆順著磚縫往下淌,像道沒愈合的疤 —— 這是北京南城最后一片城中村,左邊隔兩條胡同是新建的寫字樓,玻璃幕墻晃得人眼暈,右邊卻還杵著一排排低矮的灰瓦房,房檐下掛著的舊鳥籠里,畫眉鳥叫得有氣無力,像是也知道這地方留不住了。
“磊子!
發(fā)什么愣呢?
銀行剛才來電話,補償款到賬了!”
父親***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帶著股壓不住的亢奮。
老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手里攥著個舊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塊瓷,露出里面的黑鐵。
他幾步走到陳磊身邊,把手機屏幕湊過去,上面的轉(zhuǎn)賬短信明晃晃的:4800000.00 元。
陳磊瞇著眼看那串零,心里卻沒半點踏實。
他今年三十五,在一家小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運營,上個月剛因為項目沒達標被扣了績效,工資到手就剩七千多。
妻子林晚在市場部,月薪八千,倆人加起來,要養(yǎng)三歲的兒子樂樂,還要應付日常開銷,每個月能攢下的錢屈指可數(shù)。
這 480 萬,說是 “天降橫財”,可在他眼里,更像塊燙手的山芋。
“爸,錢到了是好事,咱得好好盤算盤算。”
陳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老院的地面坑坑洼洼,是他小時候和發(fā)小們跳房子踩出來的,墻角那棵老槐樹都快三十年了,枝椏伸進鄰居家的院子,每年夏天都結(jié)滿一串串白花花的槐花。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他摘槐花,說 “咱這院子好,接地氣”,可現(xiàn)在,“接地氣” 的老房子要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冰冷的數(shù)字。
“盤算啥?
早就盤算好了!”
***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放,“啪” 的一聲,驚飛了樹上的幾只麻雀。
“我跟你張叔打聽好了,西城那片有個老小區(qū),對口實驗二小,雖說房子舊了點,才六十來平,但學區(qū)名額硬!
咱把這 480 萬都拿出來,首付夠了,剩下的貸點款,樂樂以后就能上重點小學,這不比啥都強?”
陳磊的心沉了沉。
他不是沒考慮過學區(qū)房,可西城的房價他早摸過底 —— 上個月林晚的同事剛在那邊買了套五十平的老破小,單價 12 萬,總價 600 萬,溢價率比周邊非學區(qū)房高了快 60%。
父親說的那套六十平的,就算按 11 萬算,也得 660 萬,480 萬全投進去當首付,還得貸 180 萬,按三十年等額本息算,每個月房貸就得一萬八。
這還不算裝修、稅費,以及樂樂以后的課外班費用。
“爸,西城的房子太貴了?!?br>
陳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咱不如選個離我公司近點的,比如豐臺這邊,房價才六萬多,480 萬能買套一百平的大三居,剩下的錢還能存點當養(yǎng)老錢 —— 您今年都六十二了,上次體檢說血壓高,萬一以后要住院,手里沒點現(xiàn)錢怎么行?”
“養(yǎng)老錢?
我有退休金!”
***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每個月西千多退休金,夠花了!
你別跟我提這個,樂樂的教育才是頭等大事!
我當年在機床廠當工人,天天加班到半夜,就是為了讓你能上重點中學,現(xiàn)在你出息了,難道要讓樂樂輸在起跑線上?”
老人越說越激動,伸手拍了拍石桌,桌面上的茶碗都跟著晃了晃。
陳磊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頭發(fā),心里又酸又澀。
他知道父親是為了孩子好,可現(xiàn)實的壓力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去年冬天,父親感冒發(fā)燒,咳得整夜睡不著,卻非要硬扛,說 “去醫(yī)院太貴,買點感冒藥就行”,最后還是林晚硬拉著老人去了社區(qū)醫(yī)院,花了三百多塊,父親還心疼了好幾天。
“爸,不是我不想讓樂樂上好學校,可咱得量力而行啊?!?br>
陳磊的聲音低了些,“我這工作不穩(wěn)定,萬一哪天公司裁員,我沒了收入,房貸怎么還?
林晚現(xiàn)在還在市場部,要是以后再生個孩子,她得休產(chǎn)假,到時候家里就我一個人掙錢,日子怎么過?”
“你怎么越活越?jīng)]底氣了?”
***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失望,“我當年白手起家,帶著**從老家來北京,住過地下室,吃過咸菜饅頭,不也把你供出來了?
現(xiàn)在有 480 萬,你還怕這怕那的?
學區(qū)房買了,是給樂樂的保障,以后房子還能升值,這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倆人正說著,林晚牽著樂樂從外面回來了。
樂樂穿著件**的小外套,手里拿著個吹泡泡的玩具,看見爺爺就撲了過去:“爺爺!
爺爺!
剛才在胡同口看見大卡車了,是不是要拆我們家呀?”
***彎腰抱起孫子,臉上的怒氣一下子消了,聲音也軟了下來:“對呀,樂樂以后要住新房子了,還能去好學校上學,跟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好不好?”
樂樂眨巴著大眼睛,歪著頭問:“新房子有滑梯嗎?
我們***有滑梯,可好玩了!”
“有!
肯定有!”
***笑著說,又抬頭看向林晚,“晚晚,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西城那套學區(qū)房,雖說房子舊點,但小區(qū)里有花園,以后樂樂能在花園里玩,多好?!?br>
林晚看了看陳磊,又看了看公公,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她其實也覺得西城的學區(qū)房太貴了,可公公的脾氣她知道,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拉了拉陳磊的衣角,小聲說:“要不…… 咱先去看看房子再說?
別跟爸吵了,他也是為了樂樂。”
陳磊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知道妻子是想緩和氣氛,可一想到每個月一萬八的房貸,還有未來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開銷,他心里就像堵了塊棉花,喘不過氣。
晚飯的時候,桌上擺著奶奶做的***、炒青菜,還有樂樂愛吃的番茄炒蛋。
可陳磊沒什么胃口,扒了幾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還在說學區(qū)房的事,一會兒說 “實驗二小的老師都是名師”,一會兒說 “以后樂樂上了重點小學,就能考重點中學,再考名牌大學”,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孫子光明的未來。
“爸,我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屋了?!?br>
陳磊站起身,準備回避這場沒有結(jié)果的討論。
“你等等!”
***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宣**,上面印著西城那套學區(qū)房的照片 —— 墻面斑駁,窗戶還是老式的木框,可下面的文字卻寫著 “實驗二小旁,黃金學區(qū),錯過再無”。
“我跟中介約好了,明天周末,咱一起去看房。
這事就這么定了,為了樂樂,咱不能含糊!”
陳磊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期待的樂樂,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知道,這場關(guān)于拆遷款的分歧,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拆遷機器還在 “轟隆隆” 地響,夜色里,那聲音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他,未來的日子,注定不會輕松。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銀行的轉(zhuǎn)賬短信頁面,那串曾經(jīng)讓他心動的數(shù)字,現(xiàn)在卻顯得格外沉重。
精彩片段
由陳磊林晚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房貸壓垮的準生證》,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陳磊蹲在自家那間快塌的老院門檻上,指尖捏著張皺巴巴的拆遷通知,紙角被西月的風卷得首往他手心里鉆。院墻上的 “拆” 字刷了快半個月,紅漆順著磚縫往下淌,像道沒愈合的疤 —— 這是北京南城最后一片城中村,左邊隔兩條胡同是新建的寫字樓,玻璃幕墻晃得人眼暈,右邊卻還杵著一排排低矮的灰瓦房,房檐下掛著的舊鳥籠里,畫眉鳥叫得有氣無力,像是也知道這地方留不住了?!袄谧?!發(fā)什么愣呢?銀行剛才來電話,補償款到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