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年,臘月,晉西北。
風像刀子一樣,裹挾著雪沫,刮過黑云寨的山頭。
往日里插著“替天行道”破旗的旗桿,如今光禿禿地杵在那里,桿子上還留著新鮮的彈孔和焦黑的痕跡。
寨子里,濃煙尚未散盡,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地躺著**。
有穿著破爛棉襖的**,也有土**軍裝的八路軍戰(zhàn)士。
血凝在凍土上,成了暗紅色的冰。
李云龍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黑著臉,一言不發(fā)。
他剛親手處置了黑云寨二當家山貓子,為和尚報了仇。
可這心里頭的火,卻一點沒見消下去。
“團長,都搜遍了,沒找到謝寶慶!”
一個戰(zhàn)士跑過來報告,臉上帶著憤恨和遺憾。
李云龍眼皮都沒抬,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讓這家伙溜了?”
戰(zhàn)士指了指后山方向:“有弟兄看見,他……他從后山那條小路上跑的,那路又陡又滑,全是冰,他不知從哪兒搞來兩塊破木板墊在腳下,溜得飛快,我們追上去的兄弟沒留神,摔了好幾個……溜冰跑的?”
李云龍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罵娘,又覺得有點荒誕的可笑。
他揮揮手,“算了,一條喪家之犬,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收拾戰(zhàn)場,撤!”
隊伍帶著繳獲的武器和俘虜,沉默地撤下了黑云寨。
風雪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足跡,也仿佛要將這山寨發(fā)生的一切血腥與恩怨都埋葬。
……與此同時,黑云寨后山,一處背風的巖石縫隙里。
謝寶慶蜷縮著,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他身上那件羊皮襖被樹枝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棉花翻了出來,沾滿了泥雪和凝固的血塊。
臉上青紫交錯,左邊眉毛上那道標志性的疤痕也因為凍傷而顯得更加猙獰。
冷,刺骨的冷。
這種感覺,從他眼睜睜看著李云龍帶兵沖上山,看著山貓子被處置,自己卻只能從后山小路狼狽逃竄時,就鉆進了他的骨頭縫里。
幾十年了,他謝寶慶在這黑云寨,雖說不是什么英雄好漢,可好歹也是一跺腳方圓幾十里都要顫三顫的人物。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全怪山貓子那個蠢貨!
惹誰不好,偏要去惹李云龍的人!
想到魏和尚,謝寶慶心里又是一抽。
那后生,是條好漢。
可惜了……他當時得知消息時,就知道,天塌了。
李云龍那個活**,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他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黑云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幾十號兄弟,死的死,俘的俘。
他謝寶慶,堂堂大當家,如今像條野狗一樣躲在山洞里,連口熱氣都哈不出來。
“呃……”肋下一陣劇痛,讓他從混沌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那是逃跑時被流彈擦過的傷口。
他咬著牙,撕開棉襖內(nèi)襯,摸索著抓了一把干凈的雪,按在傷口周圍。
冰冷的刺激讓他打了個激靈,但也暫時壓住了**辣的疼痛。
不能停在這里,會凍死的。
必須離開山西。
這里認識他謝寶慶的人太多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悲憤和悔恨。
他掙扎著爬起來,扒開巖石縫隙口的積雪,警惕地向外望去。
暮色西合,風雪更大了。
群山沉默,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活物。
他從懷里掏出那兩塊己經(jīng)有些破損的木板,這是他從寨子里伙房的破門板上臨時拆下來的,救了他一命。
“謝寶慶啊謝寶慶,你真是***有出息。”
他自嘲地咧了咧嘴,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般的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將木板重新揣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空氣像冰碴子一樣刮過他的喉嚨和肺葉,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走!
必須走!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選擇了最荒僻、最難行的一條山路。
每一步,都踩在沒膝的深雪里。
寒風像無數(shù)根細針,穿透他破爛的衣衫。
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開始啃噬他的胃。
但他不敢停。
黑云寨的沖天火光和兄弟們的慘叫聲,仿佛就在身后追趕著他。
在經(jīng)過一片稀疏的林地時,他猛地停住了腳步,幾乎是本能地伏低了身子,躲在一棵老槐樹后面。
遠處,有說話聲,還有……馬蹄聲!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只見一支大約七八人的隊伍,穿著黃皮子,騎著東洋大馬,正沿著山腳下的土路行進。
是***的巡邏隊!
他們押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色的土布棉襖,像是老百姓?
謝寶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現(xiàn)在手無寸鐵,身負傷痛,要是被這些人發(fā)現(xiàn),必死無疑。
他縮回頭,緊緊靠著樹干,祈求這幫**趕緊過去。
然而,事與愿違。
一聲呵斥,接著是槍托砸在**上的悶響,和一聲壓抑的痛哼。
“八嘎!
快說,情報藏在哪里了?”
生硬的中國話傳來。
謝寶慶心里一沉。
情報?
這人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再次冒險探頭,看得更仔細了些。
那個被押著的人,雖然衣衫破爛,臉上帶著傷,但身形挺拔,眼神里有一股普通農(nóng)民沒有的堅韌和冷靜。
“真是倒了血霉……”謝寶慶心里暗罵。
他不想惹麻煩,他現(xiàn)在自身難保。
可是,就在他準備悄悄后退,繞路離開的時候,那個被俘的人突然猛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了他藏身的這片樹林。
那目光,銳利,帶著一種臨危不亂的決絕。
緊接著,那人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開身邊的一個士兵,朝著樹林的方向嘶聲喊道:“‘青山’……去找‘青山’——!”
“砰!”
槍聲響起。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綻開一朵血花,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巡邏隊一陣騷動,幾個士兵跳下馬,朝著樹林這邊指指點點,顯然,那人的臨終呼喊引起了他們的懷疑。
謝寶慶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是轉(zhuǎn)身就跑,賭對方的**追不上他?
還是……他看著那個倒在雪地里的身影,那聲“去找‘青山’”還在他耳邊回蕩。
他不知道“青山”是誰,在哪里。
但他知道,這個人,用生命的最后一點火光,試圖傳遞出某種重要的東西。
一股久違的、混雜著江湖義氣和被逼到絕境的兇戾之氣,猛地從他心底竄起。
這幫***的***!
他謝寶慶是**,是渾蛋,但***也***人!
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謝寶慶做出了決定。
他像一頭潛伏己久的餓狼,猛地從樹后竄出,不是逃跑,而是朝著那幾個下馬走向樹林的士兵撲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狠辣。
在第一個士兵驚愕抬槍的瞬間,他己經(jīng)貼近其身,左手猛地抓住槍管往上一抬,右手成爪,狠狠地摳向了對方的咽喉!
那士兵眼睛凸出,捂著脖子癱軟下去。
謝寶慶順勢奪過他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一個翻滾,躲到了另一棵樹后。
“砰!
砰!
砰!”
**追著他打在地上和樹干上,濺起一片片雪沫和木屑。
“八嘎!
抓住他!”
巡邏隊指揮官氣急敗壞地大叫。
謝寶慶背靠著樹干,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肺。
肋下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滲了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支剛搶來的**,冰涼的金屬觸感,卻奇異地給了他一絲力量。
他看了一眼遠處雪地上那具灰色的**,又看了看周圍呈扇形包抄過來的士兵。
這下,是真的回不了頭了。
他拉動了槍栓,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光芒。
這不再是黑云寨大當家謝寶慶的逃亡之路。
這是一條,用血與火,鋪出來的生路!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兵王謝寶慶》是大神“西北毛哥”的代表作,謝寶慶李云龍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民國二十九年,臘月,晉西北。風像刀子一樣,裹挾著雪沫,刮過黑云寨的山頭。往日里插著“替天行道”破旗的旗桿,如今光禿禿地杵在那里,桿子上還留著新鮮的彈孔和焦黑的痕跡。寨子里,濃煙尚未散盡,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尸體。有穿著破爛棉襖的土匪,也有土黃色軍裝的八路軍戰(zhàn)士。血凝在凍土上,成了暗紅色的冰。李云龍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黑著臉,一言不發(fā)。他剛親手處置了黑云寨二當家山貓子,為和尚報了仇??蛇@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