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都市,像一個巨大的、潮濕的蒸籠。
連續(xù)數(shù)日的悶熱暴雨后,天空終于勉強放晴,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城市的天際線,陽光掙扎著透出幾分無力慘白。
位于城市邊緣,與繁華***僅一街之隔的鳳凰嶺城中村,正開始它混亂又充滿生機的一天。
河道淤積的腐臭氣味,混雜著沿街早餐攤的油煙和出租屋里傳來的廉價洗衣粉味道,構成這里特有的氣息。
因暴雨漲水的內河水位正在緩慢回落,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垃圾、斷枝,漫過低矮的堤岸,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留下片片泥濘。
幾名穿著橙色救生衣、戴著斗笠的清淤工人,正踩著齊膝深的淤泥,費力地用長柄鐵鍬和耙子,清理著堵塞河道的雜物。
“**,這鬼天氣,剛下完雨就悶得像罐頭頂?!?br>
一個年輕工人抹了把汗,甩在泥水里,抱怨道。
“少廢話,趕緊干!
下午還有雨,趁這會兒把這段清完。”
工頭老李頭也不抬,用力將一叢纏繞著塑料袋的水草扯上岸。
就在這時,年輕工人的鐵鍬碰到了什么硬物,發(fā)出“咚”一聲悶響。
他以為是石頭,又用力捅了捅,感覺不太對勁。
“李頭,這兒有個大家伙,卡得死緊。”
老李趟著泥水過去,兩人合力,用耙子鉤,用鐵鍬撬,費了好大勁,才將一個沉甸甸的、被水泡得發(fā)黑的方形物體拖到了岸邊的淺水區(qū)。
河水退去,那東西露出了更多面目——是一個長約一米八、寬約一米的木箱。
箱子做工粗糙,但異常結實,木板厚實,邊角都用寬鐵**和粗大的釘子加固過,密封得嚴嚴實實。
箱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淤泥、水藻和螺螄殼,散發(fā)著一股濃烈的河底腥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嚯,這箱子夠沉的,裝的啥玩意兒?”
年輕工人好奇地用腳踢了踢。
老李皺起眉頭,他在這條河清淤十幾年,撈上過各種玩意兒,從廢棄家具到死貓死狗,但這樣刻意加固密封的木箱,還是頭一回見。
他示意年輕工人退后,自己拿起鐵鍬,小心翼翼地用鍬頭敲了敲箱蓋。
“咚咚……”聲音沉悶,里面似乎塞滿了東西。
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老李心頭。
他讓其他工人都圍過來,找來一根鋼釬,**箱蓋的縫隙,和另外兩個工人一起用力。
“嘎吱——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幾顆生銹的釘子被撬飛,箱蓋被撬開了一條縫。
更濃烈的惡臭瞬間涌出,熏得幾人連連后退。
年輕工人好奇心重,捂著鼻子湊上前,透過那條縫隙往里看去——下一秒,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一**癱坐在泥水里,手指著木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李心知不妙,強忍著恐懼,上前一步。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看到了——箱子里,蜷縮著一團模糊的、被水泡得腫脹發(fā)白的物體,那分明是……一個人的形狀!
破爛的衣物粘連在**的皮肉上,最駭人的是,在那只依稀可辨的手腕處,似乎套著一個顏色暗淡的塑料環(huán)狀物。
“死……死人!
報警!
快報警!”
老李的聲音都變了調。
……警笛聲劃破了城中村午后的嘈雜。
藍紅閃爍的燈光,映在圍觀看熱鬧的居民驚懼又興奮的臉上。
警戒線迅速拉起,將河岸區(qū)域隔離出來。
市刑偵支隊的老**周銳,是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的主要負責人。
他五十二歲,身材保持得還算挺拔,但鬢角己染上霜色,眉宇間刻著常年熬夜和過度思慮留下的深痕。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臉色有些疲憊,眼底帶著血絲,但那雙眼睛一旦掃視現(xiàn)場,便立刻變得銳利如鷹。
他熟練地套上鞋套、手套,跨過警戒線。
那股熟悉的、屬于死亡**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鼻子,早己習慣。
“周隊?!?br>
先期到達的現(xiàn)場勘查負責人迎上來,“初步判斷,男性**,高度**,死亡時間至少一個月以上。
木箱是第一現(xiàn)場還是拋尸載體,需要進一步檢驗。
箱子密封很好,應該是近兩天下大雨,河水暴漲才從上游某處沖下來的。”
周銳點點頭,走到那只己經(jīng)被完全撬開的木箱前。
法醫(yī)正在初步驗尸,拍照的閃光燈不時亮起。
即使見多識廣,箱內的景象依然令人心悸。
**呈蜷縮狀,皮膚軟組織己大部分液化、脫落,露出森森白骨,衣物**不堪,難以辨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的每一個細節(jié),最后,定格在那只套在腕骨上的塑料手環(huán)上。
手環(huán)是常見的醫(yī)療或服務行業(yè)用的那種,顏色褪得很厲害,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模糊的字跡。
“那個手環(huán),”周銳指了指,“小心取下來,做證據(jù)保全。
上面的字,想辦法搞清楚?!?br>
“明白?!?br>
周銳退后幾步,不再打擾法醫(yī)工作。
他環(huán)顧西周泥濘的環(huán)境,又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眉頭緊鎖。
這時,他的目光被河岸斜坡上的一點異樣吸引。
他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濕滑的泥地里,夾起了一小片細長的、深綠色的東西。
是一片松針。
松針很新鮮,翠綠欲滴,尖端還帶著雨后的**。
與周圍河岸的雜草格格不入。
周銳捏著那根松針,湊到眼前仔細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十年前,那個同樣悶熱的夏天,那個讓他職業(yè)生涯蒙上陰影、無數(shù)次在午夜夢回中糾纏他的案子……失蹤現(xiàn)場周邊的荒山上,就長滿了這種松樹。
“周隊?”
一個清脆而冷靜的女聲在他身后響起。
周銳猛地回過神,將松針放進證物袋,轉過身。
來人是夏曉雨,剛入職市刑偵支隊不到三個月的女警,**大學的高材生,也是他名義上的徒弟。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警服,身姿挺拔,齊耳短發(fā)顯得干凈利落,臉上還帶著幾分象牙塔里出來的書卷氣,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著和敏銳。
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現(xiàn)場。
“曉雨,你來了?!?br>
周銳將證物袋遞給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wěn),“看看這個?!?br>
夏曉雨接過證物袋,仔細看了看:“松針?
河邊怎么會有這么新鮮的松針?”
她立刻意識到了關鍵,“是從別處帶來的?
拋尸時不小心掉落的?”
“很有可能?!?br>
周銳贊許地點點頭,這個新人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確實不錯。
他轉向勘查負責人:“重點收集木箱外圍,特別是箱底和縫隙里的土壤、植被樣本,和發(fā)現(xiàn)地的進行比對。
另外,擴大搜索范圍,上游,尤其是可能有松林的地方。”
“是!”
夏曉雨看著周銳凝重的側臉,感覺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絕非偶然。
她沒多問,只是默默記在心里。
她走到木箱旁,克服著初次面對高度****的生理不適,認真觀察。
她的目光掠過那只被取下的手環(huán),注意到它雖然陳舊,但材質似乎比普通的醫(yī)療手環(huán)要稍好一些,更像是某種工作身份標識。
“周隊,”她指著**手腕的位置,“死者戴著手環(huán),說明他生前可能處于某種需要標識身份的環(huán)境中,比如醫(yī)院、養(yǎng)老院,或者……特定的工作場所?!?br>
周銳“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那只木箱,仿佛要透過這粗糙的木料,看穿里面隱藏的所有秘密。
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這地方…十年前…”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問鼎者說的《荒山默劇》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七月的南都市,像一個巨大的、潮濕的蒸籠。連續(xù)數(shù)日的悶熱暴雨后,天空終于勉強放晴,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城市的天際線,陽光掙扎著透出幾分無力慘白。位于城市邊緣,與繁華CBD僅一街之隔的鳳凰嶺城中村,正開始它混亂又充滿生機的一天。河道淤積的腐臭氣味,混雜著沿街早餐攤的油煙和出租屋里傳來的廉價洗衣粉味道,構成這里特有的氣息。因暴雨漲水的內河水位正在緩慢回落,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垃圾、斷枝,漫過低矮的堤岸,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