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fēng)，像裹著冰渣子的刀子，從柴房的破窗欞里嗖嗖地往里灌。

孫守仁蜷在冰冷的草堆里，身子己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

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連吞咽口水的力氣都沒了。

腹中空空如也，上一次進(jìn)食，還是三天前那個硬得能砸死狗的窩窩頭。

身上縱橫交錯的鞭傷**辣地疼，那是爹的鞭子，為了他那好弟弟孫守義——也就是后來那個“牛郎”——抽的。

“哥，你咋就想不開，去偷看張寡婦洗澡，還偷人衣服呢？”

弟弟孫守義當(dāng)時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為他這個大**心疾首。

爹**罵聲猶在耳邊：“沒出息的**！

我們老孫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怎么不跟你弟弟學(xué)學(xué)？”

學(xué)什么？

學(xué)他怎么裝乖賣巧，把黑的說成白的？

學(xué)他怎么用那副無辜的嘴臉，把所有好處都占盡，把所有臟水都潑到自己頭上？

為什么人總是更愿意相信那個會哭的孩子？

哪怕他的眼淚是假的。

孫守仁迷迷糊糊地想，或許不是因為相信……而是因為那個孩子的哭鬧，給了他們一個最簡單、最不用思考的解決方式——犧牲那個不會哭的。

絕望和寒冷一點點吞噬著他最后的意識。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扔在荒野的破布，正在慢慢腐爛。

“……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尖銳的刺痛從額角傳來，伴隨著潮水般涌來的陌生記憶，強(qiáng)行塞進(jìn)他的腦海。

現(xiàn)代都市的火車站，一個名叫“孫守仁”反扒**，在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中犧牲的畫面……與這個古代農(nóng)村少年悲苦的一生瘋狂交織、融合。

“呃……”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

我是誰？

現(xiàn)代的孫守仁？

還是這個即將凍餓而死的孫守仁？

都是！

記憶徹底融合的瞬間，一股滔天的怨憤和不甘幾乎沖破他的胸膛！

就因為父母偏心，弟弟虛偽，他就要像一條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骯臟的柴房里？

憑什么？！

“吱呀——”柴房那扇破舊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瘦削的身影端著個碗，遮遮掩掩地溜了進(jìn)來。

是孫守義，他那個“好弟弟”。

“哥，你還好嗎？”

孫守義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刻意拿捏的擔(dān)憂，他蹲下身，把碗放在一邊，里面是半碗清澈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我偷偷給你拿了點吃的，你快喝了吧?！?br>
若是從前那個孫守仁，怕是又要被這假仁假義感動。

但現(xiàn)在，融合了現(xiàn)代靈魂的他，只覺得無比惡心。

他清晰地看到孫守義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和算計。

“爹娘……還在生氣嗎？”

孫守仁垂下眼，用沙啞的嗓音配合著他的表演，手指卻暗中捏緊了身下冰冷的稻草。

這具身體虛弱到了極致，但他腦海突然出現(xiàn)一門《竊天術(shù)》的神通，莫名清晰起來。

第一篇赫然是“洞察人心”——觀察微表情，判斷真實意圖。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目張膽的惡，而是披著善良外衣的算計，它讓你有苦說不出，有冤無處訴。

孫守義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天真”的**：“哥，你也別怪爹娘。

你說你干點什么不好，非要去……唉，現(xiàn)在全村都知道你是……是個偷寡婦衣服的賊了?！?br>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孫守仁的臉色。

孫守仁心里冷笑，面上卻露出絕望的慘笑：“守義，你說……我們是不是親兄弟？”

“當(dāng)然是了！”

孫守義回答得又快又急。

“那為什么……好吃的、新衣服，永遠(yuǎn)是您的？

為什么爹娘看你的眼神，永遠(yuǎn)那么暖？

看我，卻像看一堆垃圾？”

孫守仁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孫守義心上。

孫守義臉上的虛偽關(guān)切有點掛不住了，眼神閃爍：“哥，你、你胡說些什么呢！

爹娘對咱們都是一樣的！”

“一樣？”

孫守仁猛地抬眼，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此刻卻燃燒著孫守義從未見過的冰冷火焰。

“那你告訴我，昨天傍晚，你藏在背后，從張寡婦家院墻邊溜回來時，手里攥著的那抹紅色……是什么？”

孫守義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猛地后退一步，打翻了旁邊的粥碗，渾濁的粥水灑了一地。

“你……你胡說！

你看錯了！”

他聲音尖利，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孫守仁不再看他，重新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孫守義驚疑不定地看著仿佛油盡燈枯的大哥，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怎么會看見？

他當(dāng)時明明確認(rèn)過西周無人的！

難道……是詐我的？

他不敢再多待，色厲內(nèi)荏地丟下一句“你、你好好反省吧！”。

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連地上的破碗都忘了撿。

柴房門重新關(guān)上，帶起一陣?yán)滹L(fēng)。

孫守仁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恐懼的種子，己經(jīng)種下了。

剛才的對話，幾乎耗盡了他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力氣，饑餓感如同火燒般再次席卷而來。

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里掛著一個他前世在地攤上隨手買的、印著歪歪扭扭“竊天術(shù)”三個字的劣質(zhì)和田玉掛墜，沒想到居然跟著他一起穿越了。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掛墜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忽然從掛墜中流出，滲入他的胸口，隨即消失不見。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像在無盡的黑暗中，給了他一絲微光。

他重新攥緊那枚掛墜，冰冷的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委屈、不甘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融合、沉淀，化作無比堅定的決心。

“孫守義，我的好弟弟……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親手拿回來！”

“還有你們……所有輕賤我、辜負(fù)我的人，等著吧！”

他的目光穿透柴房的破窗，望向夜幕即將降臨的天空。

根據(jù)融合的記憶，今天，就是他那好弟弟跟他炫耀過的。

“機(jī)緣巧合遇到仙女洗澡，得到織女青睞”的日子！

前世，孫守義就是靠著偷藏織女仙衣，逼得織女滯留凡間，才開啟了所謂的“仙緣”。

而這一世……孫守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翅膀扇動的奇異風(fēng)聲，混在夜風(fēng)中，從遠(yuǎn)處山澗的方向隱隱傳來。

孫守仁猛地支起耳朵——來了！

他強(qiáng)撐著虛弱的身體，扒著窗沿向外望去，只見一抹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七彩霞光，在遠(yuǎn)山天際一閃而逝。

仙衣……就在今晚！

可他這具殘破的身體，連站起來都困難，要怎么才能趕在孫守義之前，抵達(dá)那片山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