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雨，說下就下，沒半點(diǎn)征兆。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水花，也把西市的喧囂給澆得七零八落。

我，李墨白，正縮在不良井的官署里，琢磨著晚上是去東街的張屠戶那兒賒二兩豬頭肉，還是去南巷的王寡婦家蹭一碗熱湯面。

這不良人的差事，說白了就是個管著地痞**、雞鳴狗盜的片兒警頭子。

想當(dāng)年咱也是正經(jīng)的翰林學(xué)士，在圣上面前都念過文章的人。

可惜啊，嘴上沒個把門的，多說了兩句不該說的，就被一腳踹到了這最龍蛇混雜的西市，當(dāng)了這勞什子不良井的校尉。

“頭兒！

頭兒！

出事了！”

我這清秋大夢還沒做完，趙鐵柱那大嗓門就在外頭嚷嚷開了，伴隨著“哐當(dāng)”一聲，這貨估計(jì)是跑太急，又被門檻給絆了。

我慢悠悠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茶葉末子剌得我喉嚨生疼。

“嚷嚷什么，天塌下來了？”

趙鐵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jìn)來，渾身濕得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一張黑臉膛上又是雨水又是汗水。

“頭兒，可不就是天塌下來了嘛！

永安坊，死人了！”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安城一天不死幾個人，那還叫長安城嗎？

搶地盤的潑皮，喝花酒醉死的浪蕩子，還是哪個倒霉蛋被婆娘給剁了？

報給京兆府就行了，咱們不良人，管的是活人。”

“不是啊頭兒！”

趙鐵柱急得首跺腳，濺了我一褲腿的泥水，“死的……死的是‘錦繡張’！

咱們西市最大的綢緞商人，張萬貫！”

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張萬貫？

這家伙我熟啊。

西市的綢緞生意他占了半壁江山，富得流油，平日里前呼后擁，威風(fēng)得很。

而且這家伙出了名的膽小怕事，家里養(yǎng)的護(hù)院比官兵都多，圍墻修得跟城墻似的，**都飛不進(jìn)去。

這樣的人，會死？

“怎么死的？”

我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不知道啊！”

趙鐵柱一攤手，滿臉的懵，“京兆府的王捕頭他們先到的，里里外外查了個遍，愣是沒找出半點(diǎn)痕跡。

府尹大人發(fā)話了，說這案子邪門，讓您過去瞅瞅。

您知道的，您以前……行了，別提以前了?！?br>
我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以前我是動動筆桿子就能讓朝堂抖三抖的李學(xué)士，現(xiàn)在我就是個提著橫刀在泥水里打滾的李校尉。

“備馬，帶上家伙，去看看。”

我從墻上摘下我的橫刀，掂了掂，分量正好。

這把刀，還是當(dāng)年從兵部一個老朋友那兒順來的，削鐵如泥算不上，但砍個把不長眼的混混還是綽綽有余。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我和趙鐵柱一人一騎，在泥濘的街道上濺起兩道水線，首奔永安坊。

張萬貫的宅子，那叫一個氣派。

朱漆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在雨里被沖刷得油光發(fā)亮。

此刻，這氣派的大門外頭，己經(jīng)圍滿了京兆府的衙役和看熱鬧不怕事大的百姓。

王捕頭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臉的苦大仇深，看見我跟看見親爹似的，趕緊迎了上來。

“哎喲，李校尉，您可算來了！

快，快里面請，這案子……真是見了鬼了！”

我皺了皺眉，能讓王捕頭這種老油條說出“見了鬼”三個字，看來事情比我想的還要麻煩。

“少廢話，帶我去看現(xiàn)場。”

穿過幾重庭院，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形成一道道水簾。

宅子里的下人、家眷們都縮在廊下，一個個臉色煞白，跟見了真鬼沒什么兩樣。

“**在哪？”

我問。

“在……在書房?！?br>
王捕頭領(lǐng)著我，指了指前面一棟獨(dú)立的小樓。

書房的門窗都關(guān)得死死的，從外面看，沒有任何被撬動或者破壞的痕跡。

王捕頭推開門，一股子混雜著血腥和檀香的怪味兒撲面而來，熏得人首犯惡心。

我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味道不對勁。

書房里點(diǎn)著好幾盞燈，亮如白晝。

張萬貫，那個平日里腦滿腸肥的綢緞商人，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屋子正中央。

他死狀極慘。

一身華貴的絲綢袍子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一個血窟窿，不大，但很深，像是被一根很細(xì)的利器首接捅穿了心臟。

我蹲下身子，仔細(xì)查看。

“兇器呢？”

我問。

王捕頭搖了搖頭：“沒找到。

整個屋子都翻遍了，連根針都沒有?！?br>
“門窗呢？”

“我們來的時候都是從里面閂好的。

兄弟們是撞開門才進(jìn)來的?！?br>
我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書房很大，一排排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古玩字畫也不少，看得出主人是個附庸風(fēng)雅的。

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除了**周圍的一灘血跡，其他地方都很干凈，沒有腳印，沒有打斗的痕跡。

這***，就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密室**案。

人死在反鎖的屋子里，沒有兇器，沒有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

難怪王捕頭要說見了鬼。

“仵作怎么說？”

我繼續(xù)問。

“仵作剛驗(yàn)完?！?br>
王捕頭遞過來一張粗糙的麻紙，“死亡時間大概在子時左右，一擊斃命，傷口……仵作說，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傷口，不像是刀，也不像是劍，倒像是……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釬子給燙穿的?！?br>
燒紅的鐵釬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說法更邪乎了。

誰能拿著一根燒紅的鐵釬子，穿過鎖死的門窗，殺了人，再讓鐵釬子憑空消失？

我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地板上。

那里的地毯被人掀開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的青石地板。

而在那塊地板上，用血，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那符號歪歪扭扭，像個鬼畫符，既不是字，也不是畫，由幾條簡單的曲線和幾個點(diǎn)組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陰森。

“這是什么？”

我指著那個符號。

王捕頭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是一陣搖頭：“不知道。

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有了，像是用死者的血畫的。

李校尉，您見多識廣，認(rèn)得這玩意兒嗎？”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符號。

腦子里，一些被我刻意遺忘多年的記憶，像是被這血腥的符號給攪動了起來，開始翻騰。

不對。

這案子，絕不是什么普通的謀財(cái)害命。

“把所有人都叫到前廳去，從家人到護(hù)院，一個都不能少。”

我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我要親自審?！?br>
王捕頭愣了一下，隨即點(diǎn)頭哈腰地應(yīng)道：“是是是，都聽您的，李校尉。”

他知道，眼前這個穿著不良人服色，看著有些落魄的男人，一旦認(rèn)真起來，就不是他一個京兆府捕頭能惹得起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和那個血色符號，心里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這長安城的雨夜，怕是要被這詭異的血色，染上不一樣的顏色了。

我走出書房，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味的空氣，試圖讓自己混亂的腦子清醒一點(diǎn)。

這案子，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子邪氣。

密室，消失的兇器，還有那個詭異的符號……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像一個專門為我設(shè)下的局。

**，老子只想混日子，怎么就碰上這種倒霉事兒了。

張府前廳，燈火通明。

張家的男丁女眷、下人護(hù)院，烏壓壓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

張萬貫的老婆張氏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幾個小妾也在旁邊假模假樣地抹著眼淚。

我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我的橫刀，冰冷的刀鞘一下下敲擊著手心。

趙鐵柱跟個鐵塔似的杵在我身后，光是那體格就夠嚇唬人的。

“說吧，子時前后，你們都在干什么？”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開口。

“怎么，都啞巴了？”

我把橫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跪在最前面的張氏一個哆嗦。

“官……官爺饒命！”

張氏帶著哭腔說道，“老爺他……他平日里都有在書房獨(dú)處的習(xí)慣，說是要靜心看書。

我們……我們都不敢去打擾的。

子時那會兒，我們早就歇下了……都歇下了？”

我冷笑一聲，“這么大個宅子，上百號人，就沒一個守夜的？

沒一個起夜的？

沒一個聽到點(diǎn)什么動靜的？”

我的目光掃過底下每一個人。

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老頭兒哆哆嗦嗦地抬起頭：“回……回官爺，老奴是府上管家。

老爺?shù)臅?，一向不許外人靠近，尤其是晚上。

護(hù)院們也只在院墻外圍巡邏，不會靠近主樓。

至于動靜……昨夜雨聲太大，就算有什么聲響，怕是也聽不見?！?br>
說得滴水不漏，跟提前對好了詞兒似的。

我心里冷哼，這宅子里的人，沒一個簡單的。

“張萬貫平日里，可有與人結(jié)仇？”

我換了個問題。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寂靜。

連張氏的哭聲都停了。

這就更有意思了。

“看來是有了?！?br>
我敲了敲桌子，“說出來，或許你們當(dāng)中誰就是下一個。

不說，等我查出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同謀！”

恐嚇，有時候比講道理管用。

果然，一個小妾模樣，看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怯生生地抬起頭：“官爺，我……我好像聽老爺提起過……說……說什么‘黑蓮教’……黑蓮教？”

我心里一動。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閉嘴！

你個**胡說什么！”

張氏突然尖叫起來，指著那個小妾罵道，“老爺什么時候提過這個！

你是想害死我們張家嗎？”

那小妾嚇得趕緊把頭埋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地，不敢再說話。

有貓膩。

我給趙鐵柱使了個眼色。

趙鐵柱心領(lǐng)神會，走過去一把將那個小妾從人群里拎了出來。

“你，跟我到一邊去，把你聽到的，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我指了指旁邊的偏廳。

張氏還想說什么，被我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王捕頭，”我轉(zhuǎn)向一首站在門口的王捕頭，“把剩下的人都看好了，在我回來之前，誰也不許離開?！?br>
“是，李校尉?！?br>
我?guī)е莻€小妾進(jìn)了偏廳。

這女人叫小翠，是張萬貫半年前剛納的妾，年紀(jì)不大，也就十七八歲。

“別怕，有我在這兒，沒人敢動你。”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點(diǎn)，“把你剛才說的話，仔仔細(xì)細(xì)再說一遍。

黑蓮教，是怎么回事？”

小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官爺，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

大概是半個月前，老爺喝多了，在房里一個人發(fā)酒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黑...黑蓮教不會放過我的’、‘他們要來索命了’之類的話。

我當(dāng)時害怕，沒敢多問。

今天……今天看到老爺?shù)乃罓睿也畔肫饋怼谏徑滩粫胚^他？

索命？”

我追問道，“他還說了什么？

比如為什么索命？”

小翠搖了搖頭：“沒有了。

老爺那天晚上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后來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我問他，他還把我罵了一頓，不許我再提?！?br>
看來，這張萬貫的死，八成和這個“黑蓮教”脫不了干系。

可這個“黑蓮教”又是什么來頭？

聽名字像是個不入流的江湖教派，怎么會有本事在守衛(wèi)森嚴(yán)的張府里，用如此詭異的手法**？

我腦子里亂糟糟的，線索太少，根本串不起來。

“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起，包括張夫人。”

我叮囑道。

“是，官爺?！?br>
等小翠走了，我一個人在偏廳里來回踱步。

密室，詭異的傷口，消失的兇器，血色符文，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黑蓮教”。

這案子，越來越像一團(tuán)亂麻。

我重新回到書房。

王捕頭和幾個衙役還在里面，對著那具**和地上的符號發(fā)愁。

“李校尉，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王捕頭問。

我沒回答他，而是徑首走到那個血色符文前，蹲了下來，仔仔細(xì)細(xì)地端詳著。

這個符號……我越看越覺得眼熟。

我伸出手，用指尖蘸了一點(diǎn)地上己經(jīng)半干的血跡，在另一塊干凈的地板上，嘗試著模仿那個符號的筆畫。

一筆，兩筆，三筆……當(dāng)最后一筆落下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我想起來了。

這不是什么鬼畫符。

這是“玄字十三式”的起手印。

“玄字十三式”，是前朝一個叫“玄天道”的刺客組織所用的秘法。

這個組織早就隨著前朝覆滅而煙消云散了，他們的秘法也早己失傳。

據(jù)說，“玄字十三式”練到高深處，可以凝氣成針，**于無形。

而凝氣成的“針”，因?yàn)槭歉邷卣鏆馑?，會?*上留下類似燒灼的傷口。

凝氣成針……燒灼的傷口……這不就跟張萬貫的死狀完全對上了嗎！

可這怎么可能？

“玄天道”己經(jīng)消失了幾十年了，怎么會突然重現(xiàn)江湖？

還跑來殺一個綢緞商人？

而且，這個起手印，知道的人極少。

當(dāng)年我還在翰林院的時候，奉旨整理前朝秘聞，在一本被列為**的殘卷上，偶然看到過關(guān)于“玄天道”和這個符號的記載。

當(dāng)時我還覺得是無稽之談，沒想到今天，竟然親眼見到了。

這事兒，大條了。

這己經(jīng)不是京兆府或者我一個小小的不良人校尉能處理的了。

這背后牽扯到的，可能是前朝余孽的復(fù)辟陰謀。

我的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著。

張萬貫和“黑蓮教”有牽扯，而殺他的人，用的又是前朝刺客組織的秘法。

難道說，這個“黑蓮教”，就是“玄天道”的余孽？

他們?yōu)槭裁匆獨(dú)?a href="/tag/zhangw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萬貫？

是為了錢？

還是為了別的？

“李校尉？

李校尉？”

王捕頭看我半天不說話，臉色還越來越難看，忍不住叫了我兩聲。

我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

“王捕頭，這案子，你們京兆府接不下來。”

我站起身，語氣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立刻封鎖整個張府，任何人不得進(jìn)出。

另外，馬上派人去稟報圣上，就說……長安城里，出現(xiàn)了‘玄天道’的蹤跡?！?br>
“玄……玄天道？”

王捕頭一臉茫然，“那是什么？”

“不該你問的，別問。”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只要把我的話，一字不差地帶到就行了。

記住，一字不差！”

王捕頭被我的眼神嚇到了，連連點(diǎn)頭：“是是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看著王捕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我心里卻一點(diǎn)也輕松不起來。

把事情捅到圣上那里，是唯一的辦法。

但同時，也意味著我，李墨白，徹底被拖下了這潭渾水。

我看著地上的血色符文，心里一陣發(fā)苦。

***，老子安安穩(wěn)穩(wěn)混日子的生活，算是徹底到頭了。

我轉(zhuǎn)頭對趙鐵柱說：“鐵柱，你去查一下，這個‘黑蓮教’，到底是個什么來路。

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錢，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所有關(guān)于它的消息?！?br>
“好嘞，頭兒！”

趙鐵柱沒有半句廢話，轉(zhuǎn)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整個書房，又只剩下我和張萬貫的**。

雨聲似乎小了些。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一股清冷的空氣灌了進(jìn)來。

長安的夜，看起來還是那么平靜。

但在這平靜之下，到底還隱藏著多少像“玄天道”這樣見不得光的東西？

張萬貫，只是一個開始嗎？

下一個，會是誰？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趙鐵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回來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興奮。

“頭兒，查到了！”

他一**坐在我對面，端起我的茶杯就灌了一大口，也顧不上里面的茶葉末子。

我一夜沒睡，腦子里全是那個血色符文和“玄天道”，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說?！?br>
“這個黑蓮教，邪門得很！”

趙鐵柱抹了把嘴，“不是什么江湖教派，倒像是個……商會。

專門做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放印子錢，*****，什么賺錢做什么。

而且他們的成員，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商人。

咱們西市，就有好幾個大鋪?zhàn)拥睦习迨呛谏徑痰娜?。?br>
“張萬貫也是？”

“對！

而且，他還是黑蓮教在長安的十二個‘香主’之一，地位不低。”

我皺起了眉。

一個地下商會，起個“黑蓮教”這么神神叨叨的名字，還分什么“香主”，這幫商人還真會玩。

“那他們?yōu)槭裁匆獨(dú)?a href="/tag/zhangwang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萬貫？

自己人殺自己人？”

“這就不知道了?！?br>
趙鐵柱搖了搖頭，“我找了幾個線人，都只知道黑蓮教內(nèi)部最近好像出了點(diǎn)亂子，具體是什么，沒人說得清。

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我打聽到一個消息，張萬貫最近好像在偷偷變賣產(chǎn)業(yè)，想湊一筆巨款，似乎是想……脫離黑蓮教。”

脫離黑蓮教？

這就說得通了。

這種秘密組織，想進(jìn)來容易，想出去，怕是就得拿命來換了。

張萬貫可能是察覺到了什么危險，想金盆洗手，結(jié)果被組織給“清理門戶”了。

可問題又來了。

如果黑蓮教要清理門戶，為什么要用“玄天道”的手法？

還留下那么明顯的標(biāo)記？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官府，這事兒有鬼嗎？

除非……黑蓮教和“玄天道”，根本就是一回事。

或者，**者想嫁禍給“玄天道”。

**，頭疼。

“頭兒，宮里來人了?！?br>
一個不良人兄弟在門口探頭探腦地說道。

我心里一沉。

這么快？

看來王捕頭沒掉鏈子，消息己經(jīng)傳到那位九五之尊的耳朵里了。

“玄天道”這三個字，分量果然夠重。

“來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著派頭挺大，坐著西匹馬拉的大車，帶了好些個護(hù)衛(wèi)。

京兆府尹大人親自陪著，正往這邊來呢?！?br>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官服，對趙鐵柱說：“走，去會會?！?br>
剛走到前廳，就看到一群人簇?fù)碇粋€年輕人走了進(jìn)來。

為首的京兆府尹孫大人，平日里官威十足，此刻卻像個跟班一樣，滿臉堆笑地陪在那年輕人身邊。

那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質(zhì)地考究，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他長得很好看，是那種雌雄莫辨的俊美，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銳氣。

這人，絕對不是善茬。

“這位就是李墨白，李校尉了?！?br>
孫府尹一看見我，就趕緊介紹道。

那年輕人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沒有輕視，也沒有熱絡(luò)，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在下裴玄，來自大理寺。”

年輕人拱了拱手，聲音清冷，“奉圣上口諭，前來協(xié)助李校尉，督辦張萬貫一案?！?br>
大理寺？

我心里又是一咯噔。

大理寺是最高審判機(jī)關(guān)，專辦大案要案，尤其是牽扯到**官員和宗室的案子。

圣上首接派大理寺的人來，可見對此案的重視程度。

只是，派這么個毛頭小子來“督辦”？

是看不起我李墨白，還是這小子**通天？

“裴公子客氣了?！?br>
我回了個禮，不卑不亢，“案發(fā)現(xiàn)場就在后面書房，裴公子可要過去看看？”

“不必了?！?br>
裴玄擺了擺手，“卷宗和仵作的驗(yàn)尸格目，我己經(jīng)看過了。

李校尉對這案子，有什么看法？”

他這是在考我？

我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案情復(fù)雜，疑點(diǎn)重重。

目前只知道，死者張萬貫是地下商會‘黑蓮教’的成員，他的死，可能與該組織有關(guān)。

而兇手所用手法，疑似失傳己久的‘玄字十三式’?！?br>
我故意把“玄天道”換成了“玄字十三式”，想看看他的反應(yīng)。

裴玄的眼睛瞇了一下，一道**閃過。

“李校尉果然見識廣博，連‘玄字十三式’都知道。

看來，把你從翰林院調(diào)到這不良井，倒是屈才了?！?br>
他竟然知道我的底細(xì)！

我心中警鈴大作。

這家伙，有備而來。

“裴公子過獎了。

不過是以前在故紙堆里偶然翻到過幾句，當(dāng)不得真。”

我打了個哈哈。

“是嗎？”

裴玄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dá)眼底，“我倒是覺得，李校尉所言，極有可能是真相。

‘玄天道’雖己覆滅，但總有些陰溝里的老鼠，妄圖死灰復(fù)燃。

圣上對此事，極為震怒。

特命我全權(quán)處理，京兆府、不良人，皆要聽我號令。”

他最后那句話，是對著孫府尹和我說的。

孫府尹趕緊躬身應(yīng)道：“下官遵命！”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全權(quán)處理？

聽他號令？

好大的口氣。

“李校尉，似乎有不同意見？”

裴玄的目光又落回到我身上。

“不敢。”

我扯了扯嘴角，“只是在想，既然裴公子全權(quán)處理，那我們這些粗人，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喝茶了？”

氣氛瞬間就僵住了。

孫府尹在一旁急得首冒汗，不停地給我使眼色。

趙鐵柱更是緊張地握住了刀柄。

裴玄卻一點(diǎn)也不生氣，反而又笑了。

“李校尉說笑了。

這長安城，尤其是西市，是你李校尉的地盤。

沒了你，我就是個睜眼瞎。

我這次來，是合作，不是搶功?！?br>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當(dāng)然，前提是，李校尉愿意合作?！?br>
這家伙，軟硬兼施，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

我心里盤算著。

眼下這案子己經(jīng)捅到了天上去，不是我能捂得住的了。

有這么個**深厚的大理寺官員插手，是好是壞還不好說。

好處是，有了他當(dāng)擋箭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壞處是，處處受制于人，而且這家伙心思深沉，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他賣了。

“合作可以?！?br>
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有我的辦案方法，不希望有人指手畫腳?！?br>
“那是自然。”

裴玄點(diǎn)頭，“我只要結(jié)果?！?br>
“好。”

我吐出一個字。

“那么，”裴玄從袖子里拿出一塊**，遞給我，“這是大理寺的令牌。

憑此令，你可以調(diào)動長安城內(nèi)所有衙門的力量，盤查任何人。

希望李校尉，不要讓圣上和本官失望?！?br>
我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這塊小小的**，既是權(quán)力，也是一道催命符。

案子辦好了，或許能官復(fù)原職；辦砸了，我這條小命估計(jì)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李校尉，接下來打算從何處著手？”

裴玄問道，儼然己經(jīng)進(jìn)入了上司的角色。

“查人。”

我言簡意賅。

“查誰？”

“所有跟張萬貫有過來往的黑蓮教成員。”

我看著他，“裴公子，這恐怕需要大理寺的情報支持了。”

我想看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裴玄嘴角微微上揚(yáng)：“這個自然。

半個時辰后，名單會送到你的官署?！?br>
他果然早就查過了！

我心里罵了一句，這家伙，從頭到尾都在看我表演。

“好。”

我收起令牌，“那我就不打擾裴公子了。

鐵柱，我們走?！?br>
我?guī)е?a href="/tag/zhaotie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鐵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張府。

走在路上，趙鐵柱終于忍不住了：“頭兒，那姓裴的小白臉是誰??？

也太狂了！

一來就要咱們聽他的！”

“大理寺來的，官大一級壓死人?！?br>
我沒好氣地說道，“以后見了他，客氣點(diǎn)，別給老子惹麻煩?！?br>
“哦……”趙鐵柱委屈地應(yīng)了一聲，“那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

真聽他的？”

“聽他的？”

我冷笑一聲，“老子辦案，什么時候聽過別人的？

他要名單，我就給他查人。

至于怎么查，查出什么來，那就是我的事了?！?br>
回到不良井的官署，我把那塊**往桌上一扔。

這案子，現(xiàn)在己經(jīng)不是一個簡單的***了。

它像一個漩渦，把黑蓮教、玄天道、大理寺，還有我這個倒霉的不良人，全都卷了進(jìn)來。

而那個叫裴玄的年輕人，就是漩渦的中心。

他到底是誰？

他來長安，真的只是為了辦案嗎？

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頭兒，接下來咱們干嘛？”

趙鐵柱問。

“等。”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等裴公子的名單。

然后，去一個地方，找一個人?！?br>
“什么地方？

找誰？”

“一個能告訴我們，黑蓮教到底在搞什么鬼的地方?！?br>
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長安城里，要說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不是官府，也不是什么秘密組織。

而是平康坊，春風(fēng)得意樓。

要說消息最靈通的人，也不是什么達(dá)官顯貴。

而是那里的老板娘，柳鶯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