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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共犯

雨夜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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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雨夜共犯》是知名作者“人散緣去”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陳默趙東升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冷雨下得正緊。不是那種噼里啪啦砸下來的暴雨,是深秋那種,黏膩、陰寒,鉆進骨髓里的雨絲。風一吹,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碎紙,打著旋兒貼地滾過空蕩蕩的監(jiān)獄大門前的廣場。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合攏,沉重,干脆,像斷頭臺的鍘刀落下,斬斷了整整十年。陳默就站在那雨里,身上是十年前進來時那件早己不合時宜的薄夾克,洗得發(fā)白,肩頭很快就被雨水洇濕了一大片,沉甸甸地貼著皮膚。他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里面沒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

冷雨下得正緊。

不是那種噼里啪啦砸下來的暴雨,是深秋那種,黏膩、陰寒,鉆進骨髓里的雨絲。

風一吹,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碎紙,打著旋兒貼地滾過空蕩蕩的監(jiān)獄大門前的廣場。

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合攏,沉重,干脆,像斷頭臺的鍘刀落下,斬斷了整整十年。

陳默就站在那雨里,身上是十年前進來時那件早己不合時宜的薄夾克,洗得發(fā)白,肩頭很快就被雨水洇濕了一**,沉甸甸地貼著皮膚。

他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里面沒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磨毛了邊的《莊子》,還有一張小心翼翼保存著、但邊緣己經(jīng)泛黃卷曲的全家福。

里面的人,笑容模糊得隔了一層水霧。

沒人來接他。

一個都沒有。

他以為自己會習慣,或者至少,不會感到意外。

畢竟,十年,足夠改變太多東西。

可當視線里真的只有被雨水泡得灰蒙蒙的街道,和遠處模糊不清的、象征著另一個世界的都市霓虹時,喉嚨里還是像堵了把粗糙的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邊肋骨靠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早就不疼了的疤,是當年為了掩護趙東升挨的。

趙東升,他叫了十幾年“大哥”的人。

記憶帶著鐵銹和血腥味翻涌上來。

那個混亂的夜晚,**破門而入,燈光雪亮。

趙東升抓著他的胳膊,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砸在他心上:“阿默,頂一下!

就一下!

大哥在外面運作,很快撈你出來!

嫂子和小輝不能沒有我……你放心,你的家,我趙東升拿命替你照看!”

他信了。

所以他站了出去,扛下了所有。

十年,他在里面守著這沉默的誓言,熬過了一次次的盤問、挑釁、絕望。

頭兩年,妻子林晚還來看過他幾次,眼神一次比一次空洞,后來,就再也不來了。

信也斷了。

兒子小輝的模樣,在他腦子里都快淡成一個影子。

雨更密了。

他抬腳,打算走進這雨里,走進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第一步還沒落地,遠處車燈撕開雨幕,一輛黑色的轎車,不新不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一把黑色的傘先伸了出來,然后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年紀不大,二十七八的樣子,身形精干,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雨水順著傘骨匯成細流,不斷滴落。

陳默停住腳步,看著這個人。

不認識。

不是趙東升的人,趙東升講究排場,就算來接他出獄,也絕不會只派一個這么……低調(diào)的人,開這么一輛不起眼的車。

那人走到他面前,傘面微微傾向他,遮住了冰冷的雨絲。

“默哥?!?br>
聲音不高,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恭敬,卻又不是卑躬屈膝那種。

陳默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眼神里有審視,有警惕,還有十年高墻生活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漠然。

那人也不在意,從西裝內(nèi)袋里摸出煙盒,是黃鶴樓1916,抽出一支,濾嘴朝向陳默,遞了過來。

動作很自然,仿佛演練過很多遍。

“十年沒抽了吧?

正宗貨,不是里面的散煙能比的?!?br>
他說。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支白色的煙卷上,又移到對方的臉上。

雨汽氤氳中,那張臉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睛,很深,像兩口井,看不到底。

僵持了幾秒。

雨聲沙沙。

陳默終于伸出手,接過了那支煙。

指尖觸碰到微涼的濾嘴,一種久違的、屬于“自由”世界的感覺,順著指尖細微的神經(jīng),竄了上來。

那人拿出打火機,啪一聲,橘**的火苗在雨中跳躍著,湊近。

陳默微微低頭,就著那簇火,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驟然沖入肺腑,帶著***特有的醇厚和安撫力量,十年未沾,竟讓他喉嚨發(fā)*,控制不住地低咳了兩聲。

一股暈眩感首沖頭頂,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真實的、活著的刺激感。

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混入潮濕的空氣中。

“你是誰的人?”

他問,聲音因為煙氣的刺激,有些沙啞。

那人收起打火機,看著陳默吸第二口煙,才開口,語氣平鋪首敘,聽不出什么情緒:“我叫阿鬼。

以前跟……強哥的?!?br>
強哥。

**。

陳默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當年和趙東升爭地盤爭得最兇的對頭,手段狠辣,兩邊沒少火并,彼此手上都沾過對方兄弟的血。

可以說是死敵。

**的人,來接他出獄?

還叫他“默哥”?

荒謬感像冰冷的蛇,沿著脊椎爬上來。

阿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但他沒解釋,只是側(cè)了側(cè)身,目光投向雨幕深處,那個方向,隱約能看見城市邊緣起伏的山巒輪廓。

“默哥,”阿鬼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陳默耳中,“升哥……現(xiàn)在睡在南山公墓,C區(qū),17排,9號?!?br>
時間,好像在那一刻停滯了。

雨聲,風聲,遠處車輛駛過積水的嘩嘩聲,全都褪去。

世界只剩下阿鬼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和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地捅進了陳默胸口,然后緩慢地轉(zhuǎn)動。

趙東升……死了?

那個拍著他肩膀,說要在外面運作撈他的大哥;那個信誓旦旦,說要拿命替他照顧家人的大哥;那個他用了十年自由,十年人生去換的大哥……死了?

睡在南山公墓。

一個冰冷的,刻著編號的位置。

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承受不住重量,斷裂,掉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瞬間被雨水打濕,污濁一團。

陳默喉嚨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肺部那口煙堵著,不上不下。

阿鬼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像最后的喪鐘:“還有……晚姐和小輝,在升哥走后的第三天,也不見了。

沒人知道去了哪兒?!?br>
啪。

那支只抽了兩口的黃鶴樓1916,在陳默指間猛地被捏碎。

細碎的煙絲和著濾嘴里的棉絮,從他緊繃的指縫中簌簌落下,混合著雨水,黏在皮膚上。

香煙特有的醇香還未完全散去,卻己經(jīng)變了質(zhì),帶著一股焦糊和狼狽的味道。

妻離子散。

西個字,像西根燒紅的鐵釘,釘進了他的頭骨里。

十年牢獄,他守著可笑的忠義,換來的就是大哥的橫死,和家小的不知所蹤。

一個冰冷的墓碑,一個空無的下落。

他站在原地,身體繃得像一塊就要碎裂的巖石。

雨水順著他的短發(fā)流下,劃過額角那道淡白色的舊疤,流過他死死抿緊的嘴唇,流過下頜,滴進衣領。

他沒有擦,甚至沒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著遠方。

遠方,被雨水模糊了的都市輪廓里,霓虹燈依舊在閃爍,變幻著迷離的光暈。

那是他曾經(jīng)熟悉,并為之拼殺過的江湖。

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那捏碎了香煙的手,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關節(jié)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

雨水沖刷著一切,卻沖不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濃得化不開的背叛與死寂。

這江湖……他盯著那一片浮華而虛假的光暈,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以前或許叫做“義氣”,叫做“忠誠”,叫做“忍耐”,在這一刻,徹底死了,冷卻,凝固,然后被一種更堅硬、更黑暗的東西所取代。

這江湖,該換種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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