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三年的夏末,斷云嶺的風(fēng)還帶著些燥熱,卻己少了七月里灼人的戾氣。
黑石村外的老槐樹下,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恰好落在陳石的后腦勺上。
“陳石!
你都躲半個時辰了,再不出來我們就當(dāng)你認輸啦!”
樹影里,十西歲的陳石趕緊把嘴巴捂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他蜷在老槐樹粗壯的樹根間,身上的粗布短褂沾了些泥土,卻絲毫不影響他那雙亮得像山間溪水的眼睛 —— 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緊緊盯著不遠處的三個伙伴。
帶頭喊話的是王小六,比陳石小一歲,圓臉蛋上沾著汗,手里還攥著根用茅草編的 “令旗”,那是他們玩 “官兵抓盜匪” 時,“官兵” 頭領(lǐng)的信物。
旁邊的**蛋正踮著腳往樹后瞅,他比陳石高些,胳膊上帶著常年幫家里喂牛練出的勁兒,是 “官兵” 里最能跑的一個。
還有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是村長的孫女王丫兒,她今天扮 “百姓”,正被王小六 “護” 在身后,時不時偷偷往樹這邊瞄,嘴角還帶著笑。
這是黑石村孩子們最常玩的游戲。
陳石總愛扮 “盜匪”,不是因為喜歡 “作惡”,而是覺得躲在樹后、草叢里,看 “官兵” 們急得團團轉(zhuǎn)的樣子很有趣 —— 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每次他贏了,娘都會從灶膛里摸出個烤得金黃的紅薯,塞到他手里。
“我才不認輸!”
陳石終于忍不住回話,聲音里帶著少年人的清亮,“你們找不到我,就是你們輸了!”
王小六一拍大腿:“好啊,那我們就把王丫兒‘押’回‘衙門’,你要是不來救,就算你輸!”
說著,他還故意拽了拽王丫兒的袖子,王丫兒配合地叫了聲 “救命呀”,惹得**蛋哈哈大笑。
陳石心里一動,剛想從樹根后鉆出來,卻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阿石!
回家吃飯嘍!”
是**聲音。
他立刻從樹根間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著聲音來的方向喊:“知道啦!
馬上就回!”
轉(zhuǎn)頭又對王小六他們擺手,“今天算平局!
明天我們再玩,我還扮盜匪!”
王小六撇撇嘴,卻還是點了點頭:“行!
明天你要是再躲這么久,我們就放狗找你!”
陳石笑著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往村里跑。
路過村東的鐵匠鋪時,他腳步頓了頓 —— 鋪子里傳來 “叮叮當(dāng)當(dāng)” 的打鐵聲,伴著炭火的噼啪聲,像一串熱鬧的鼓點。
鐵匠李大叔是村里唯一的鐵匠,無兒無女,收了**蛋的堂哥鐵蛋當(dāng)徒弟,平時除了給村民打農(nóng)具,偶爾也會給進山打獵的人打把短刀。
陳石早就想找李大叔幫個忙,今天正好順路,便拐了進去。
鐵匠鋪里熱氣騰騰,李大叔光著膀子,黝黑的胳膊上滿是汗珠,正掄著大錘,對著鐵砧上燒得通紅的鐵塊猛砸。
鐵蛋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小錘,時不時幫著敲兩下,臉上沾了不少黑灰,像只花臉貓。
“李大叔,鐵蛋哥!”
陳石湊到門口,喊了一聲。
李大叔停下錘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看見陳石,咧嘴笑了:“阿石來了?
是你家鋤頭又壞了?”
“不是,” 陳石撓了撓頭,走到鐵砧旁,眼睛盯著上面剛打好的半把鐮刀,小聲說,“李大叔,我想拜托您幫我打把刀 —— 就是那種短刀,能別在腰上的,像…… 像說書人說的俠客用的那種。”
“俠客?”
李大叔愣了一下,隨即放下錘子,坐到旁邊的木凳上,還拉著陳石一起坐,“你也聽鎮(zhèn)上的說書人講過?”
陳石眼睛一下子亮了:“您也聽過?
我上次跟爹去鎮(zhèn)上,聽老**說‘玉面客夜闖清風(fēng)寨’,那俠客穿著白衣服,手里拿著把短刀,‘唰’一下就把寨主的繩子割斷了,還救了好多被抓的百姓,特別瀟灑!”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模仿著說書人描述的動作,“還有還有,他后來被官兵追,踩著房頂跑,刀鞘上的穗子在風(fēng)里飄,連官兵都追不上!”
李大叔聽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你這小子,跟我年輕時候一樣,就愛聽這些!”
他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秘密 —— 大叔年輕的時候,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俠客!”
陳石驚得眼睛都瞪圓了:“真的?
李大叔您也會飛檐走壁?”
“那可不!”
李大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手,“我這雙手,當(dāng)年在黃河邊,人稱‘黑鐵手’!
就憑這把力氣,再硬的鐵塊都能打成刀,再兇的馬賊都能打跑!
有一次我在洛陽城,遇到十幾個馬賊搶糧車,我手里就一把剛打好的短刀,‘噌’地***,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打跑了,還把糧食分給了老百姓,你說帥不帥?”
鐵蛋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師父,您上次還說您是在長安城打的馬賊呢!”
“你懂啥!”
李大叔瞪了鐵蛋一眼,又轉(zhuǎn)頭對陳石說,“不管在哪,總之大叔當(dāng)年可是救過不少人!
后來年紀(jì)大了,不想再打打殺殺,才來黑石村打鐵過日子。”
陳石聽得心潮澎湃,抓著李大叔的胳膊問:“那您能幫我打把跟俠客一樣的短刀嗎?
我也想保護人,像您當(dāng)年一樣!”
李大叔摸了摸他的頭,眼神軟了些:“好小子,有志氣!
刀我給你打,不過得等幾天 —— 我先把村民要的農(nóng)具打完,再給你打短刀。
刀刃我給你磨得鋒利些,刀柄纏上粗布,握著手不滑,既能防身,也能幫你爹劈柴?!?br>
他頓了頓,又嚴肅地說,“但你得答應(yīng)我,這刀不能隨便跟人打架,只能用來防身,知道嗎?”
“我答應(yīng)您!”
陳石使勁點頭,心里比吃了烤紅薯還甜,“謝謝李大叔!
我等您的好消息!”
“行了,快回家吧,**該等急了?!?br>
李大叔笑著擺擺手。
陳石又說了好幾聲 “謝謝”,才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鐵匠鋪的打鐵聲又響了起來,這次聽在陳石耳朵里,卻像是俠客拔刀的聲音,讓他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 他要趕緊回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娘。
黑石村不大,三百來戶人家沿著山腳下的溪流分布,大多是土坯房,屋頂蓋著斷云嶺特有的青石板,遠遠看去,像撒在綠地上的一把碎玉。
陳石家在村子中間,靠近溪邊,門口有棵**親手種的桃樹,現(xiàn)在還掛著幾個青綠色的桃子,要等再過一個月才能吃。
剛到門口,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娘正站在灶臺邊,往鍋里舀著小米粥,蒸汽把她的頭發(fā)熏得有些亂,額頭上沾著細密的汗珠。
看見陳石回來,她臉上立刻露出笑,用袖子擦了擦汗:“跑這么快,慢點兒,別摔著。
你爹去后山采草藥了,估計也快回來了,你先把碗筷擺上。”
陳石應(yīng)了聲,從碗柜里拿出三個粗瓷碗,還有兩雙木筷。
碗柜是爹去年冬天做的,邊角被他磨得光滑,上面還刻著個小小的 “石” 字,那是爹教他刻的,雖然歪歪扭扭,卻是陳石最得意的東西。
“今天粥里放了些豆子,你不是說上次吃了覺得香嗎?”
娘把粥盛進碗里,又端出一碟腌蘿卜,那是**拿手菜,脆生生的,配粥最好。
陳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瞇起眼睛,一臉幸福的樣子。
娘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自己卻沒動筷子:“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對了,昨天你說想吃紅薯,我今天在灶膛里給你留了一個,等會兒吃完飯再給你拿?!?br>
陳石抬起頭,眼睛更亮了:“謝謝娘!”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是爹回來了。
陳石的爹陳老實,是個典型的莊稼人,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肩上扛著個竹筐,里面裝著些草藥 —— 有柴胡,有蒲公英,都是村里常用的藥材。
他把竹筐放在門口,拿起掛在墻上的毛巾擦了擦臉,笑著說:“今天運氣好,在后山采到了些黃芪,明天拿到鎮(zhèn)上的藥鋪,能換些鹽回來?!?br>
娘趕緊起身,接過爹手里的毛巾:“累了吧?
快坐下吃飯,粥還熱著?!?br>
爹坐在陳石旁邊,拿起碗喝了口粥,又夾了口腌蘿卜,對娘說:“今天在山上碰到李大叔了,他說鎮(zhèn)上的官差又來催了,讓咱們村再出五個人,去修山那邊的驛道?!?br>
**手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之前不是己經(jīng)派了三個人去了嗎?
都去快半個月了,也沒個消息回來,怎么又要派人?”
爹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誰知道呢?
李大叔說,官差說這是‘**的差事’,不去不行。
我跟村長說了,咱們家阿石還小,我去?!?br>
陳石心里一緊,抬頭看著爹:“爹,你要去修驛道嗎?
那得去多久???”
爹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放柔了些:“放心,最多一個月就能回來。
等我回來,給你買鎮(zhèn)上張記的糖人,好不好?”
陳石沒說話,只是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粥。
他聽說過修驛道的事,去年鄰村就有人去了,回來的時候瘦得不成樣子,說每天要搬石頭、挖土方,飯還不夠吃。
他不想讓爹去,可他也知道,爹說要去,就一定是己經(jīng)決定了。
他忽然想起李大叔答應(yīng)給他打的短刀 —— 要是刀打好了,他是不是就能保護娘,不讓娘擔(dān)心了?
娘也沒再勸,只是默默給爹碗里多夾了些豆子:“那你去了之后,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家里有我和阿石,你放心?!?br>
爹點了點頭,又拿起筷子,繼續(xù)喝粥。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桌子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石偷偷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 他想起剛才玩游戲時,王小六說 “官兵” 要保護 “百姓”,可為什么官差派下來的 “差事”,會讓娘和他都這么擔(dān)心呢?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娘遞過來的烤紅薯打斷了。
紅薯還冒著熱氣,陳石雙手捧著,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嘴里一首傳到心里。
他想,等爹回來,等李大叔把短刀打好,他一定要像俠客一樣,保護好爹和娘,再也不讓他們擔(dān)心。
老槐樹下的嬉鬧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傳來,溪邊的水潺潺地流著,灶膛里的柴火偶爾發(fā)出 “噼啪” 的聲響。
黑石村的這個傍晚,和過去的無數(shù)個傍晚一樣,平靜而溫暖。
只是陳石不知道,這平靜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他期待的短刀,將來會陪著他走過多少風(fēng)雨,而他向往的 “俠客” 之路,會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在不遠的將來,悄然開啟。
精彩片段
歷史軍事《俠客養(yǎng)成日記》是作者“逍遙最重要”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石王小六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天啟十三年的夏末,斷云嶺的風(fēng)還帶著些燥熱,卻己少了七月里灼人的戾氣。黑石村外的老槐樹下,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恰好落在陳石的后腦勺上?!瓣愂?!你都躲半個時辰了,再不出來我們就當(dāng)你認輸啦!”樹影里,十西歲的陳石趕緊把嘴巴捂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他蜷在老槐樹粗壯的樹根間,身上的粗布短褂沾了些泥土,卻絲毫不影響他那雙亮得像山間溪水的眼睛 —— 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緊緊盯著不遠處的三個伙伴。帶頭喊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