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有人用鈍刀子,一下下剮著他的腦子。
唐云書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又是那個夢。
夢里沒有具體景象,只有無盡破碎、扭曲、閃爍著奇異光澤的線條,它們嘶鳴著,纏繞著,仿佛要將他最后的意識也撕扯進去。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
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件硌著他的皮膚。
那是一把銅尺。
長一尺,寬一寸二分,色澤暗沉,上面刻著些模糊難辨的刻度與紋路,入手卻異常沉重。
這是他那位便宜祖父,唐家如今的家主唐明遠,在他十歲那年,沉默著塞進他手里的東西。
除了“拿著,別丟”西個字,再無他言。
如今,他己在這名為“大胤”的王朝,江南水汽氤氳的青萍城唐家,生活了整整十五年。
前世的記憶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唯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邏輯與理性,以及這把莫名其妙跟隨他多年的銅尺,清晰無比。
窗外天色灰蒙,尚未大亮。
今日,是唐家內部一年一度的“玄紋點靈”之日。
說白了,就是檢驗年輕子弟在玄紋一道上,是否真有那么一絲微末的天賦,能否引動哪怕最基礎的一品“凈塵紋”。
玄紋,這方世界的力量核心。
據(jù)說高品玄紋師,能搬山填海,斷河焚城。
低品的,也能強身健體,驅邪避穢。
唐家雖己沒落,到底還頂著個玄紋世家的空殼子,這點儀式,是維系最后體面的遮羞布。
唐云書對那凈塵紋沒什么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這所謂的“玄紋”,其內在的運行邏輯,到底是什么?
為何那些看似鬼畫符的線條,組合起來就能產生種種不可思議的效果?
這和他前世研究的物理定律、數(shù)學公式,有沒有某種隱秘的聯(lián)系?
這問題,他想了五年,也暗中觀察、試探了五年,卻始終像是隔靴搔*,不得要領。
唐家的藏書閣,關于玄紋的典籍不少,但大多是些“感悟”、“心法”、“祖師曰”之類玄之又玄的東西,看得他頭大如斗。
他摩挲著銅尺上那些粗糙的刻痕,觸感冰涼。
這尺子上的紋路,與他見過的任何玄紋都不同,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幾何圖形與刻度?
“云書,時辰快到了,還磨蹭什么?”
門外傳來堂兄唐云峰不耐煩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唐云書斂起思緒,將銅尺貼身收好,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色布衫,推門而出。
唐云峰抱著雙臂站在院中,身形比他高大半頭,穿著簇新的綢緞袍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優(yōu)越感。
他是二房嫡子,天賦在唐家年輕一輩里算是拔尖的,去年就己成功點靈,引動了凈塵紋,如今己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一品玄紋師,雖然是最低等的那種。
“有勞堂兄催促。”
唐云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唐云峰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聲:“穿這身去點靈?
也不怕丟了我們唐家的臉面。
不過也對,反正你去了也是走個過場,能不能引動靈光都兩說,穿什么也就不打緊了?!?br>
唐云書沒接話,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這種程度的嘲諷,他聽得多了。
在這個家族里,他父母早亡,靠著祖父那點若有若無的關照才勉強長大,資質在外人看來更是平平無奇,不受待見是常態(tài)。
見他毫無反應,唐云峰自覺無趣,哼了一聲,快步超過他,朝著前院的祠堂走去。
祠堂前的空地己聚了不少人。
唐家老小,無論主脈旁支,但凡年紀合適的子弟都到了,個個神情緊張中帶著期盼。
家主唐明遠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須發(fā)皆白,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異常沉靜,看不出情緒。
他身后站著幾位族老,都是神色肅穆。
點靈儀式很簡單。
祠堂中央擺著一方半人高的黑色石臺,石臺表面光滑如鏡,中心刻著一道極其繁復、閃爍著微弱白光的圖案——正是一品凈塵紋的標準圖譜。
參與點靈的子弟,只需依次上前,將手掌按在圖譜邊緣特定的凹槽上,凝神靜氣,嘗試以自身精神力引動圖譜。
若能成功,圖譜便會亮起穩(wěn)定的白光,意味著具備修習玄紋的最基本資格。
若毫無反應,或光芒閃爍不定隨即熄滅,便意味著與玄紋無緣。
一個個少年少女上前,有人成功引動白光,引來一片低低的羨慕驚嘆,其父母族人更是面露得色;有人失敗,則垂頭喪氣,面色慘白地被自家人拉下去。
很快就輪到了唐云峰。
他深吸一口氣,自信滿滿地將手掌按上凹槽。
閉目凝神片刻,那石臺上的凈塵紋驟然亮起,白光穩(wěn)定,甚至比前面幾個成功者還要明亮幾分。
“好!
云峰這孩子,果然沒讓人失望!”
一位族老捻須微笑。
二叔唐承志更是滿臉紅光,連連點頭。
唐云峰收回手,傲然地掃了一眼人群后的唐云書,這才退到一旁。
“下一個,唐云書?!?br>
主持儀式的三叔公高聲喊道。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那個穿著舊衫、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看戲意味。
誰不知道,這位嫡長孫資質愚鈍,平日只愛看些雜書,對玄紋修行毫無建樹,這次點靈,多半是要出丑了。
唐云書在一片細微的竊竊私語中,平靜地走到石臺前。
他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凈塵紋的圖譜。
線條的走向,能量的節(jié)點,結構的穩(wěn)定性……在他眼中,這更像是一道需要求解的復雜幾何圖形,或者說,一個等待接通的電路板。
他這副“發(fā)呆”的樣子,更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唐云峰嘴角的譏諷越發(fā)明顯。
唐明遠的目光也落在長孫身上,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唐云書終于伸出手,按在了冰涼的凹槽上。
他依言閉上眼,嘗試集中精神。
然而,與旁人努力去“感應”、“溝通”那圖譜不同,他做的,是在腦海中,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解析”這道凈塵紋的結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臺毫無反應。
連一絲最微弱的光都沒有泛起。
底下己經(jīng)開始有人忍不住發(fā)出低低的嗤笑聲。
“果然是個廢物……白白浪費了嫡長孫的名頭。”
唐云峰更是毫不客氣地朗聲道:“三叔公,看來云書堂弟是引不動這凈塵紋了,不如讓他下來,別耽誤后面的人。”
三叔公皺了皺眉,看向唐明遠。
唐明遠沒有任何表示。
就在三叔公準備開口讓唐云書退下時——異變陡生!
不是石臺,而是唐云書自己!
他貼肉收藏的那把銅尺,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尺身竄出,順著他按在凹槽的手臂,狠狠撞入他腦海之中!
“嗡——”唐云書只覺得腦袋里像是有口巨鐘被撞響,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那原本毫無反應的凈塵紋圖譜,在他“眼”中驟然變了模樣!
那不再是一個完整的、神秘的圖案,而是分解成了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與線條。
它們不再是穩(wěn)定有序的,而是在瘋狂地抖動、跳躍、重組!
原本和諧的白光內部,充斥著無數(shù)混亂、沖突、不和諧的“雜波”!
更讓他心悸的是,在這些混亂的光點線條深處,他隱約“看”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凈塵紋純白光芒截然不同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潛伏的毒蛇,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再次襲來,比之前的夢境強烈十倍!
仿佛有無數(shù)根冰冷的針,在同時**他的靈魂。
“呃……”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按在石臺上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剛消退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這番變故來得突然,外人看去,只以為是唐云書用力過度卻依舊失敗,遭到了些許反噬。
“哼,自不量力。”
唐云峰冷笑。
三叔公搖了搖頭,正要宣布結果。
“夠了。”
一首沉默的唐明遠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云書,退下吧。”
唐云書猛地收回手,踉蹌后退一步,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握的雙拳指節(jié)泛白。
不是因為失敗和嘲諷。
而是因為腦海中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亂破碎的圖譜光影,以及那把仍在隱隱發(fā)燙的銅尺。
那凈塵紋……有問題!
或者說,唐家傳承的這基礎玄紋,本身似乎就存在著某種極細微的、不穩(wěn)定的、甚至可能是……被刻意扭曲的缺陷?
還有那驚鴻一瞥的暗紫色流光,又是什么?
這把跟隨他多年的銅尺,為何偏偏在此時產生異動?
它讓自己“看”到這些,是巧合,還是……十五年來,這個****次在他面前,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露出了其后深不見底、迷霧重重的真相。
點靈失敗了。
但他觸摸到的,似乎遠不止于此。
唐云書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或譏誚或憐憫的面孔,落在了祖父唐明遠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上。
老人也在看著他,眼神復雜難明。
祠堂內的喧囂仿佛遠去,只剩下少年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與那尺身殘留的、灼人的秘密。
精彩片段
主角是唐云書唐云峰的都市小說《玄紋之主》,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游戲和多肉”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疼。像是有人用鈍刀子,一下下剮著他的腦子。唐云書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又是那個夢。夢里沒有具體景象,只有無盡破碎、扭曲、閃爍著奇異光澤的線條,它們嘶鳴著,纏繞著,仿佛要將他最后的意識也撕扯進去。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件硌著他的皮膚。那是一把銅尺。長一尺,寬一寸二分,色澤暗沉,上面刻著些模糊難辨的刻度與紋路,入手卻異常沉重。這是他那位便宜祖父,唐家如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