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蒂帶著一絲余溫,從我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墜入腳下渾濁洶涌的黃河水。
它甚至沒來得及激起一朵像樣的浪花,就被卷動著,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就像很多微不足道的人和事。
我深吸了一口蘭州夜晚微涼的空氣,混雜著河水淡淡的土腥味和指尖揮之不去的**氣息。
這是二零一六年,我二十五歲的尾巴尖兒,站在中山橋頭,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時代遺棄的孤魂野鬼。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楊胖子他們。
今晚的局,躲不掉。
“遠哥,就等你了!
老地方,‘惑’酒吧,速來!
有驚喜!”
楊胖子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震得人耳膜發(fā)*。
我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驚喜?
在這座我熟悉到骨子里,又時常感到陌生的城市,所謂的驚喜,多半是另一種形式的麻煩。
“惑”酒吧藏在正寧路夜市附近的一條小巷里,門外是人間煙火的喧囂,門內(nèi)是震耳欲聾的電子迷幻。
推開沉重的木門,聲浪混合著酒精味撲面而來,幾乎將我吞沒。
楊胖子眼尖,一眼就瞄到了我,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像艘擱淺的船。
“操!
江遠你丫總算來了!
磨蹭啥呢,又去黃河邊思考人生了?”
他一把將我拽進卡座,渾濁的酒氣噴在我臉上。
卡座里己經(jīng)坐了好幾個人,男男**,都是些熟面孔。
燈光曖昧,映著一張張或清醒或迷離的臉。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自顧自地坐下,從皺巴巴的煙盒里磕出一根“黑蘭州”,低頭點燃。
辛辣的煙氣吸入肺腑,才感覺稍微活過來一點。
“別**抽悶煙了!”
楊胖子用力拍我的背,“來來來,正好趕上!
真心話大冒險,轉(zhuǎn)瓶子!
江遠你剛來,從你開始!”
我皺眉,對這種幼稚的游戲提不起絲毫興趣。
但周圍起哄的聲音己經(jīng)響了起來,帶著酒精催化的狂熱。
我看著桌子中間那個空酒瓶,像看著一個命運的輪盤,充滿了廉價的戲劇性。
“大冒險?!?br>
我吐出一口煙,懶洋洋地說。
真心話?
我沒什么真心想對這些人講。
“夠意思!”
楊胖子眼睛一亮,肥胖的手指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挑選待宰的羔羊。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
“看到那邊沒?
靠墻,戴黑色棒球帽那個妞兒?!?br>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猥瑣的興奮,“就她一個,看起來挺正點。
遠哥,去,幫哥們兒要個電話號碼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指引望去。
那個角落光線昏暗,只能模糊看到一個纖細的輪廓,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抹清晰的下頜線和略顯清冷的唇形。
她獨自一人,面前只放著一杯透明的飲料,與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無聊?!?br>
我嗤笑一聲,準備自罰三杯了事。
“別啊遠哥!
是不是玩不起?”
旁邊有人起哄。
“就是,說不定是段艷遇呢!”
楊胖子更是擠眉弄眼:“怎么?
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遠,也有慫的時候?”
激將法很拙劣,但對我這種內(nèi)心還殘存著可笑自尊的廢物,往往有效。
我把抽了半截的煙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
酒精和***在血液里微微燃燒,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
“行,等著?!?br>
我撥開喧鬧的人群,朝那個角落走去。
每一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向一個未知的審判。
我甚至沒想好開場白,腦子里一團糟,只想趕緊結(jié)束這該死的鬧劇。
終于,我站定在她卡座前,陰影籠罩了她的小桌。
她似乎有所察覺,微微抬起了頭。
帽檐下,那雙眼睛露了出來。
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色寶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天然的疏離。
光線太暗,我看不清她的全貌,但首覺告訴我,這絕非尋常女孩。
“有事?”
她的聲音清冽,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的噪音。
我扯出一個自以為瀟灑不羈的笑容,用帶著幾分酒意和煙熏的沙啞嗓音,說出了那句后來無數(shù)次在我夢中回響的、愚蠢透頂?shù)拈_場白:“美女,一個人?
我朋友……想認識一下,方便留個電話嗎?”
她靜靜地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那目光像手術(shù)刀,冷靜地解剖著我的輕浮和尷尬。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就在我準備放棄,轉(zhuǎn)身回去接受嘲笑時,她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微不**的弧度。
她伸出手,沒有拿筆,而是首接拿過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那臺屏幕還有裂痕的舊手機。
她的指尖微涼,不經(jīng)意地擦過我的手掌皮膚,帶起一陣莫名的戰(zhàn)栗。
她熟練地輸入了一串數(shù)字,然后遞還給我。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拿去交差吧?!?br>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在我接過手機的瞬間,她微微抬起了下巴,讓吧臺遠處一道旋轉(zhuǎn)的激光燈球的光斑,短暫地、清晰地掠過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我應(yīng)該在無數(shù)電視屏幕、廣告牌、電影海報上見過的臉。
盡管帽檐依舊投下陰影,盡管燈光只是一閃而過。
但足夠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酒精帶來的暈眩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巨大的荒謬感。
我像被釘在原地,手指僵硬地握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shù)字變得滾燙。
楊胖子他們還在遠處擠眉弄眼地等著我的“捷報”。
而我,二十五歲的江遠,一個夢想著浪跡天涯卻困在蘭州夜色的無名小卒,剛剛,似乎……招惹了一個絕對不該,也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的人。
當紅明星,蘇念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有酒吧里躁動的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轟鳴,像是在為我的世界坍塌,奏響**音。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蘭州,今夜不在遺忘》是出差的老王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煙蒂帶著一絲余溫,從我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墜入腳下渾濁洶涌的黃河水。它甚至沒來得及激起一朵像樣的浪花,就被卷動著,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就像很多微不足道的人和事。我深吸了一口蘭州夜晚微涼的空氣,混雜著河水淡淡的土腥味和指尖揮之不去的煙草氣息。這是二零一六年,我二十五歲的尾巴尖兒,站在中山橋頭,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時代遺棄的孤魂野鬼??诖锏氖謾C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楊胖子他們。今晚的局,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