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陛下，您是不是忘了上朝？

李哲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電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Ctrl+S”上，以及心臟驟停時那瞬間的絞痛。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算交代了，死因：加班。

無盡的黑暗過后，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皇爺？

皇爺？

您醒醒，該起身準(zhǔn)備早朝了。”

一個尖細(xì)又帶著十足諂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指甲刮過琉璃瓦，聽得李哲腦仁疼。

他極度不情愿地睜開眼，心想是哪個缺德鄰居大清早看太監(jiān)劇還開這么大音量。

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那需要修補的墻皮，而是明**的綢緞帳幔，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

身下是寬大得能打滾的硬木床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從未聞過的馨香。

他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房間古色古香，家具厚重華麗，一個穿著藏青色圓領(lǐng)袍、面白無須的老者，正弓著腰，一臉恭敬又帶著幾分擔(dān)憂地看著他。

“你……你誰??？”

李哲下意識地問出口，聲音干澀沙啞，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聲音，似乎年輕了不少。

那老者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皇爺！

您這是怎么了？

奴婢是王承恩??！

您可別嚇唬奴婢！”

王承恩？

皇爺？

李哲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皮膚細(xì)膩，絕不是自己那雙長期敲代碼、略顯粗糙的手。

他又摸了摸臉，觸感年輕而陌生。

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床榻邊不遠(yuǎn)處的一面巨大的銅鏡。

鏡面模糊，但仍能映出人影。

只見鏡中之人，約莫十六七歲年紀(jì)，面容清瘦，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郁和……稚嫩。

身上穿著明**的絲綢睡袍。

這張臉，李哲在歷史課本上見過——大明**皇帝，朱由檢！

“我……我成了**？”

李哲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感明確地告訴他，這不是夢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既有他作為李哲二十多年的社**涯，也有屬于朱由檢**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的片段。

兩種記憶交織碰撞，讓他頭痛欲裂。

天啟七年，信王朱由檢，其兄天啟帝朱由校駕崩后即位，年號**。

現(xiàn)在是**元年正月，他**后的第一個早晨。

“完了……全完了……”李哲，不，現(xiàn)在是朱由檢了，他癱坐在龍床上，內(nèi)心一片冰涼。

作為一個熟知歷史的現(xiàn)代人，他太清楚等待這位年輕皇帝的命運是什么了——十七年后，在北京景山的那棵老歪脖子樹上自縊身亡，大明覆滅。

十七年！

聽起來不短，但那可是在內(nèi)有農(nóng)民**烽火燎原、外有后金鐵蹄虎視眈眈、朝堂上黨同伐異、國庫空虛得能跑老鼠的絕境下硬撐的十七年！

他一個天天和產(chǎn)品經(jīng)理扯皮、和*UG死磕的程序員，哪懂什么治國平天下？

讓他寫代碼還行，讓他當(dāng)皇帝？

還是**之君？

這比讓他連續(xù)加班一個月還恐怖！

“皇爺，您……您沒事吧？”

王承恩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臉色變幻不定、時而絕望時而猙獰的***，心里首打鼓。

先帝爺（天啟）駕崩得突然，這位信王殿下倉促即位，莫非是壓力太大，魔怔了？

朱由檢（李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panic 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看向跪著的王承恩，這位歷史上陪**一起吊死的忠仆，此刻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起來吧?！?br>
他盡量模仿著記憶中朱由檢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疏離。

“謝皇爺?！?br>
王承恩這才顫巍巍地起身，連忙招呼外面候著的宮女太監(jiān)進來，準(zhǔn)備為皇帝**梳洗。

一群宮女太監(jiān)魚貫而入，低眉順眼，動作麻利地為朱由檢穿上那套繁瑣復(fù)雜的十二章紋袞服。

看著鏡中那個被華麗服飾包裹、卻掩不住眼神慌亂的少年天子，朱由檢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

必須得逃！

這皇帝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去！

可是，怎么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去？

學(xué)建文帝出家？

那結(jié)局可能比上吊還慘。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王承恩在一旁低聲提醒道：“皇爺，時辰差不多了，諸位大臣都在皇極殿外候著了。

今日是常朝，韓爌韓大人、錢龍錫錢大人他們都在，還有……魏公公那邊的人，也都等著覲見天顏呢?！?br>
魏公公？

魏忠賢！

朱由檢一個激靈。

對了，現(xiàn)在是**元年，那個權(quán)傾朝野、被稱為“九千歲”的死太監(jiān)還沒**呢！

原主**可是花了幾個月時間，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才把魏忠賢搞掉的。

現(xiàn)在自己這個冒牌貨，能玩得過那些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狐貍嗎？

怕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絕望感再次涌上心頭。

上朝？

去干嘛？

看著底下那群人精演戲嗎？

然后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最后走向**的終點？

不！

絕對不行！

與其那樣憋屈地活十七年，還不如現(xiàn)在就首接躺平擺爛！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干嘛不活得隨心所欲一點？

既然老天爺讓他這個現(xiàn)代人來了，那就別指望他按古代的套路出牌！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蔓延。

既然躲不掉，那就……徹底玩崩它！

用現(xiàn)代人的方式，把這潭死水?dāng)噦€天翻地覆！

想到這里，朱由檢（李哲）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一絲詭異的紅暈，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這個笑容，看得旁邊的王承恩心里首發(fā)毛，總覺得今天要出大事。

穿戴整齊，朱由檢在王承恩和儀仗的簇?fù)硐?，走出乾清宮，向著皇極殿走去。

清晨的寒風(fēng)吹在臉上，讓他更加清醒。

腳下的漢白玉臺階冰冷堅硬，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脈搏上。

皇極殿就在眼前，巍峨莊嚴(yán)，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

殿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穿著各色官袍的文武大臣，鴉雀無聲，秩序井然，等待著新君的第一次正式常朝。

朱由檢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能感覺到身后王承恩那擔(dān)憂的目光，也能想象到前方那些大臣們心中各自的盤算：忠臣期待著明君，奸佞盤算著權(quán)位，騎墻派觀望著風(fēng)向。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興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冠，臉上那抹沙雕式的微笑再次浮現(xiàn)。

“王承恩?！?br>
他輕聲叫道。

“奴婢在?！?br>
王承恩趕緊上前一步。

“你說，”朱由檢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問道，“朕要是告訴他們，朕昨晚夢到太祖皇帝了，太祖爺說咱大明再這么下去藥丸……啊不是，是國運堪憂，必須得搞點新花樣，比如……給文武百官來個‘績效考核’，干得好的發(fā)獎金，干得差的扣工資甚至滾蛋，他們會是什么表情？”

王承恩聞言，腳下一軟，差點當(dāng)場癱倒在地，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由檢卻不再看他，昂起頭，邁著一種介于視死如歸和玩世不恭之間的步伐，踏入了皇極殿那高大幽深的門廊。

晨光透過殿門，照在他年輕而單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殿內(nèi)，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躬身行禮，山呼萬歲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涌來。

在這莊嚴(yán)肅穆的時刻，****清了清嗓子，對著滿朝忐忑不安的臣工，說出了他穿越后的第一句“圣諭”：“諸位愛卿，平身吧。

朕，昨晚夜觀天象，心有所感……咱們大明，是時候該做出一些改變了?！?br>
話音落下，整個皇極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包括首輔韓爌，以及隱藏在人群中的閹黨成員，都驚愕地抬起了頭，望向龍椅上那個神色平靜得有些反常的年輕皇帝。

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