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吧。"
一張紙被推到我面前，壓住了半碗還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方錦華的手穩(wěn)得很，推紙的動作不急不慢，像在遞一份無關緊要的快遞單。
桌上擺了六個菜，都是保姆張姨按方錦華的要求做的。她說過年要有過年的排場。
我丈夫陸景行坐在對面，低著頭，一勺一勺地舀湯喝。
他喝得很慢，好像那碗湯是全世界最需要他專注的事。
我把紙拉過來。
離婚協(xié)議書。
條款很短：雙方無共同財產，無子女，自簽字之日起**婚姻關系。
簽名欄空著，等我落筆。
"媽……"陸景行終于出聲了，音量很低。
"你喝你的湯。"方錦華沒看他，只盯著我。
"蘇念，我把話說明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景行當初娶你，是因為你長得像他大學時候喜歡的那個姑娘。"
"現(xiàn)在人家回來了，你也該騰位置了。"
我看著她。
她又說："簽字，給你三十萬。不簽，你一分錢拿不到。**媽那個條件，打官司你也耗不起。"
她從包里拿出一支筆，放在協(xié)議旁邊。
我拿起筆。
陸景行還在喝湯。
我在簽名欄寫下兩個字：蘇念。
方錦華笑了，把協(xié)議抽回去看了一眼，點點頭。
"還算爽快。"
我放下筆，站起來。
椅子蹭過地面，發(fā)出一聲響。
我看著陸景行。
他終于放下勺子，抬頭看我，眼神有點躲閃。
"陸景行。"我說，聲音很平。
"***的公司，方氏集團，素錦系列全線產品的設計授權合同，下周到期。"
"我不續(xù)了。"
陸景行愣了。
方錦華的笑停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
"你說什么？"她問。
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身后方錦華的聲音拔高了："站?。∧阏f清楚！什么設計授權？你跟我公司有什么關系？"
我沒聽。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杯子摔碎的聲音。
很響。
第二章
我叫蘇念，今年二十九。
和陸景行結婚三年。
婚禮在我老家辦的，一個四線小城。方錦華沒來，說腰不好。
陸景行的父親十年前去世了，方錦華一個人把方氏集團撐起來，從一家小貿易公司做到現(xiàn)在的規(guī)模。陸景行是獨子，掛著副總裁的頭銜，實際上什么都不管。
我家是普通家庭，爸媽都是工廠職工，還有個妹妹在讀研。
第一次見方錦華，她上下看了我一圈，說："我兒子找你，算是我們陸家積德。"
那時候我想，只要我對陸景行好，她總會接受我的。
我錯了。
婚后住在方錦華買的房子里，房產證上沒我的名字。
我原來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收入不高但穩(wěn)定。
結婚半年，方錦華找我談話："整天在外面跑像什么樣子？辭了吧。"
我辭了。
然后每天在家等陸景行回來。
他回來得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濃。
我問過他。
他說："應酬，客戶噴的，別想多。"
我信了。
直到四個月前，我在商場看見他和一個女人手挽手走進首飾店。
那女人靠在他肩上笑，他低頭看她的樣子，溫柔得我從沒見過。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挑了一條項鏈。
回家后我問他今天去哪了。
他說："開會，累死了。"
那天晚上我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站了很久。
二十九歲，看起來像三十五。
后來我知道了，那個女人叫沈瑤，陸景行大學初戀。沈家做外貿，條件不差。方錦華一直喜歡她。
沈瑤前幾年出國，最近回來了，一回來就和陸景行接上了頭。
這些是保姆張姨告訴我的。
張姨在方家做了十二年，看著我嫁進來，看著我一天比一天沉默。
她有時候看著我嘆氣："小蘇，你太好說話了。"
好說話。
說白了就是窩囊。
第三章
沈瑤第一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是在方錦華的生日宴上。
那天方錦華在家里請了幾桌客人，都是她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我在廚房幫張姨擺盤，聽見客廳傳來一陣笑聲。
走出去一看，沈瑤站在方錦華身邊，挽著她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叫"方阿姨"。
方錦華拍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瑤瑤回來了就好，阿姨可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