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只穿過校服和別人不要的舊衣服。大學(xué)時買了件五十塊的棉服，媽媽念叨了四年說我亂花錢。
剛工作那年，我想買輛電動車，爸媽說省省，家里那輛自行車還能騎。于是我騎著那輛十年前買的自行車，風(fēng)里雨里，度過了三年。
我原以為那就是愛，只是家里不寬裕，爸媽不會表達(dá)。
直到弟弟欠下幾十萬***，爸媽眼都沒眨，掏空了所有積蓄。
然后，他們跪在我面前，求我下海替弟還債。
只因弟弟說：“我前兩天找了個雞，一晚上要我三千！誒我看姐也長得不差，我這有點門路……”
媽媽哭得撕心裂肺：“你是姐姐啊，你總不能對你弟見死不救！”
我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告訴他們——
昨天，有豪門的人找到我，說我是他們被抱錯的親生女兒。
1.
此刻他們跪在我面前，鐘明勇的額頭一下一下砸在地板磚上。
王千惠攥著我的褲腳，哭一句，拿腦袋往我膝蓋上頂一下，撞得我膝蓋疼。
我想把腿抽出來，但她兩只手攥得死緊，指甲都掐進(jìn)我肉里了。
鐘豪靠在門框上玩手機(jī)，忽然抬頭，笑嘻嘻地說：“姐，威哥那邊我搞定了。你去了先試一晚，要是反應(yīng)好，后面價錢還能談。”
王千惠哭得更大聲了。她哭起來嗓門粗，近乎整棟樓都能聽見。
每次她這樣對我哭，我就得把攢的錢交出來，把獎學(xué)金交出來，把兼職的工資交出來，直到榨干我所有的存款，她才肯擦擦眼淚起來，起來就去給鐘豪煮面，要加個荷包蛋，還要親自端到鐘豪房間里。
“招娣啊——”王千惠抬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可你是姐姐，你不能對你弟見死不救啊……”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想胡說，你這輩子可沒少求過我。
鐘明勇咳嗽一聲：“招娣，爸知道委屈你了。但你弟要是被放***的**了，這個家就完了。你這樣在外面掙幾年錢，回來誰也不知道，到時候找個老實人嫁了，日子照過……”
呵——
我氣笑了，眉眼彎彎道：“好。”
明明想好假意答應(yīng)他們，實則回房收拾東西偷溜，可話出口的瞬間，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用力地擦了擦雙眼，繼續(xù)勉強(qiáng)咧開嘴笑。
“真的？”王千惠兩眼放光，在我腳邊又哭又笑，“招娣你答應(yīng)了？！我就知道，我們招娣最懂事了，我就知道——”
昨天那個穿灰西裝的人在咖啡廳里把檢測報告推到我面前時，我只問了一句：“能借我一百萬嗎？”
他直接給了我一張黑卡，讓我隨便刷，還說三天后來接我。
我本來想，鐘明勇和王千惠養(yǎng)我這么多年，沒有生恩也有養(yǎng)恩，我應(yīng)該要用一百萬償還曾經(jīng)的恩情，才能買斷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
但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我要立刻離開這里，并且一分錢都不給他們。
我轉(zhuǎn)身：“我想回房間靜靜——”
毫無預(yù)兆的，我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那一瞬間，從天靈蓋到后腦勺，似乎整個顱腔都在震動。我眼前一黑。
倒地之時，只聽見王千惠尖叫出聲：“你干什么！她答應(yīng)了！她都答應(yīng)了你打她做什么——！”
“媽你能不能小點聲！”
鐘豪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不慌不忙，甚至有點不耐煩：“她答應(yīng)了又怎么樣？這種女的我在會所見多了，嘴上答應(yīng)的你好好的，實際上想對她們干點什么跑的比兔子還快！我這叫以防萬一！”
王千惠不吭聲了。
一片黑暗中，我聽見鐘明勇站起來的聲音。
“注意點?！彼麑︾姾勒f，“別給打死了，省的拿不到錢?！?br>鐘豪嗤笑一聲：“放心，我有分寸?！?br>——這是我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2.
再睜眼，我躺在一輛面包車?yán)?，王千惠正在給我穿衣服。
“對不起。”王千惠邊給我套衣服邊哭，“媽對不起你……”
我推開她的手，自己抓起衣服套上。
她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快了：“招娣你別怪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那些要債的說，再不把錢還上，就要剁你弟的手……你說，你說你弟要是沒了手，他這輩子怎么辦？”
“姐醒了？”鐘豪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