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頁的字跡本來就模糊。
我折起菜譜的時候，手指輕輕捏住了那一頁的邊角。
"嘶"的一聲，紙角斷裂，最后那小半頁自然地脫落下來。
我把殘缺的菜譜遞給了顧明軒。
完整的部分，夠做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金玉滿堂"。
缺的那一步，他們不會知道。
"拿去吧。"
顧明軒接過菜譜，翻了兩下，露出滿意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想通了。"
"等念念拿了名次，棠記的招牌也能再響幾年。"
他幾步走出后廚，聲音都輕快了不少。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著手里那片被撕下來的薄紙。
***字跡歪歪扭扭，寫著："白鵑菌需以陳醋研切，否則毒發(fā)傷身，萬萬不可疏忽。"
我把這片紙疊好，塞進圍裙口袋。
不是我不提醒他們。
是這份秘方，本來就殘了。
02
顧明軒走了沒多久，棠記的大廚趙叔推開后廚的門。
趙叔在棠記干了三十年，從我奶奶那輩就在。
他看了一眼空著的紅木**，臉色一下子沉了。
"若棠，你把菜譜給他了？"
"嗯。"
趙叔急了："那可是***留給你的**子！五代人傳下來的東西，怎么能……"
"趙叔。"
我打斷他。
"我有數(shù)。"
趙叔張了張嘴，最后沒再說話。
他跟了沈家三十年，看著顧明軒從一個窮學徒變成棠記的"半個老板"，心里比誰都清楚這里面的貓膩。
可他也知道，之前我死犟著不給，最后也沒保住棠記。
他不知道"上輩子"的事。
他只知道顧明軒越來越不像話，把柳念念當寶，把我當灶臺上的抹布。
趙叔走后，我獨自站在后廚，聽著外面大堂里客人點菜的聲音。
棠記開了一百零三年。
從宮廷御廚沈老太爺被遣散出宮那天算起，五代人的心血全在這塊招牌里。
我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話。
"若棠，棠記的秘方傳女不傳男，傳內(nèi)不傳外。你記住了，誰來要都不能給。"
上輩子我記住了，可也沒用。
死守著秘方，被顧明軒罵成****，被柳念念裝可憐哭得全家人都站她那邊。
最后秘方還是被他們翻箱倒柜找了出去。
只不過那時候我已經(jīng)被趕出棠記，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了。
這輩子不一樣。
我主動給他們，他們反倒覺得賺了，不會防著我。
而那份缺了關(guān)鍵一步的菜譜，就是我留給他們的一份大禮。
晚上收了攤，我把趙叔叫到后面的小院里。
院子里種著一棵老海棠，是我奶奶親手栽的，秋天正好開花。
"趙叔，我問你一件事。"
"全國廚神大賽，個人組的報名條件是什么？"
趙叔一愣："你想報名？"
"幫我查查。"
趙叔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樣。
在他印象里，我從來不參加這種比賽。
上輩子確實不參加。
因為顧明軒說過："你在家守好酒樓就行了，拋頭露面的事交給念念。她年輕，需要這個機會，你讓讓她。"
讓讓她。
這三個字我聽了十年，讓出了食材，讓出了客戶，讓出了秘方，最后連酒樓的產(chǎn)權(quán)都讓了出去。
這輩子，誰也別想讓我再讓。
"條件我清楚。"趙叔壓低聲音，"個人組，三十五歲以下，有餐飲從業(yè)滿三年的證明就行。"
"你今年三十二，來得及。"
我點了點頭。
"悄悄報，別讓顧明軒和柳念念知道。"
趙叔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沈家的手藝不能讓外人給糟蹋了！"
"趙叔，你信我一次。"
"這回，棠記的東西，我自己拿回來。"
海棠花落了幾瓣在桌上。
我伸手拂掉花瓣，回了臥房。
枕頭底下那片撕下來的殘頁，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著。
03
第二天一早，棠記還沒開門，顧明軒的媽來了。
顧母拎著兩袋水果，笑瞇瞇地進了門。
她每次來都拎水果，好像兩袋蘋果就能抵消她接下來那些挑刺的話。
"若棠，聽明軒說你把秘方給念念了？"
我在柜臺后面盤賬，頭也沒抬。
"嗯。"
顧母坐下來，拉著我的手，語氣親熱得過了頭。
"你看你，早這樣多好。明軒跟我說了，你以前總不肯給，他心里多為難啊。"
"念念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