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和笑語。
"阿昭，月兒，慢些跑。"
方清淺的聲音柔柔軟軟的，像是怕驚了誰。
我抬頭望向窗外。
方清淺領(lǐng)著我的一雙兒女從花園那頭走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弱柳扶風(fēng)的模樣。
阿昭和月兒一左一右牽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有多久沒見過孩子們這么笑了？
不對(duì)。
他們?cè)谖颐媲耙残?，但總是拘著，?guī)矩多于親近。
而此刻在方清淺身邊，他們活潑得像換了兩個(gè)人。
方清淺路過我的院子時(shí)，腳步微微頓了頓。
"表嫂在忙？"
她臉上堆著溫婉的笑，可眉梢那一點(diǎn)得意，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阿昭和月兒說想吃我做的甜酥，我便帶他們?nèi)N房了。"
我看著她。
前世她也是這般，先用吃食拉攏我的孩子，再用孩子來拿捏我。
一步一步，從來沒變過。
"方姑娘自便。"
她似乎沒料到我這般冷淡，笑容僵了一僵，隨即牽著兩個(gè)孩子走了。
月兒回頭看了我一眼，被方清淺拉著手往前走了。
碧桃嘆氣。
"小姐，小小姐好像越來越黏方姑娘了。"
"隨她。"
上輩子爭(zhēng)了二十年，爭(zhēng)到最后，兒女站在方清淺那邊，丈夫也站在方清淺那邊。
如今我不爭(zhēng)了。
爭(zhēng)不過的東西，不如早早放手。
碧桃忽然壓低了聲音："小姐，我今早去廚房取早膳的時(shí)候聽見幾個(gè)婆子在嚼舌根，說……說方姑娘命苦，國公爺要不是礙著您，早就把人抬進(jìn)門了。"
我手里的筆停了停。
"她們還說，您嫁妝雖多，到底是商戶出身，配不上國公府的門楣。"
我繼續(xù)寫字，一筆一劃，力道不變。
配不上？
裴家滿府上下吃我沈家的，穿我沈家的，如今連下人都敢拿我的出身嚼舌根了。
也好。
走得更干脆些。
第三章
當(dāng)天下午，我在庫房清點(diǎn)嫁妝時(shí)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三年前爹送來的一套翡翠頭面不見了。
那套頭面是爹在江南請(qǐng)最好的玉匠打的，整整十二件，用的都是上等翠料，少說也值五百兩。
"碧桃，那套翡翠頭面呢？"
碧桃翻了半天，臉色發(fā)白。
"小姐，庫房的登記簿上寫著去年春天取出來過，說是……說是國公爺拿去賞人了。"
賞人。
我接過登記簿，上頭****，是管家周叔的筆跡。
"哪個(gè)人值五百兩的翡翠？"
碧桃不敢說話，低著頭。
我放下登記簿，起身往方清淺的院子走去。
碧桃在后頭跟著，急得快哭了。
"小姐，您別沖動(dòng)啊。"
方清淺的院子修葺得比我的正院還精細(xì)，門前新種了兩棵桂花樹，正是我后院被拔掉的那兩棵。
她的丫鬟在門口繡帕子，見我來了，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夫、夫人？"
"方姑娘在嗎？"
"姑娘在午歇……"
我徑直推門進(jìn)去。
方清淺半倚在貴妃榻上翻著一本書，見我闖進(jìn)來，先是一愣，繼而露出惶恐的神情。
"表嫂？怎么了？您這么急……"
她坐起來的瞬間，袖口滑出一截翠綠的鐲子。
正是那套翡翠頭面里的手鐲。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一眨不眨。
方清淺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迅速把袖子拉了下來。
"表嫂，這是表哥給我的……我本來不想要，可表哥說……"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gè)字都清清楚楚。
方清淺臉上的驚慌變成了委屈。
"我不知道這是表嫂的東西……表哥送來的時(shí)候沒提過。"
她摘下鐲子，雙手遞給我。
"表嫂，你拿回去，都是誤會(huì)。"
我接過鐲子，沒再多說一個(gè)字，轉(zhuǎn)身便走。
身后傳來方清淺低低的啜泣聲。
我知道，今晚裴景辭就會(huì)來興師問罪。
果然。
入夜，裴景辭黑著臉推門進(jìn)來。
"沈若晚，清淺一個(gè)病弱之人，你闖到她屋里去做什么？她被你嚇得哭了一下午！"
"我去取我的嫁妝。"
"什么嫁妝？"
"那套翡翠頭面，是我娘留給我的，國公爺去年從庫房拿走的。"
裴景辭頓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fù)]了揮手。
"不就是幾個(gè)首飾，至于鬧成這樣？"
"五百兩的翡翠頭面，國公爺說送就送了，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