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塊買了個國寶》------------------------------------------《兩百塊買了個國寶》。。沒走正門——辦白事的進(jìn)古玩城太扎眼，他不想被人當(dāng)熱鬧看。，里面三層白布裹著那塊枕頭。腳下的樓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養(yǎng)晦閣在二樓最深處，一扇掉了漆的榆木門，門縫里飄出茶香。老趙已經(jīng)到了。六十出頭，頭發(fā)花白，手里捏著一只紫砂杯。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男人，金絲眼鏡，綢面唐裝，從頭到腳寫滿了"不好說話"四個字。。當(dāng)?shù)囊宦暋?，謝忠和也沒注意到——只有周硯聽見了。"謝老師，嘉德明清瓷器專場的負(fù)責(zé)人。"老趙介紹的時候壓低了聲，"你手里那東西到底靠不靠譜——算了不重要，反正已經(jīng)把人約來了。"。謝忠和沒起身，也沒給他倒茶。目光在周硯身上掃了一遍——從帆布包掃到袖口磨毛的襯衫，最后落在手指上。常年碰****的人，指關(guān)節(jié)有點糙，不像搞古玩的。"東西呢？"，小心放在桌上。三層白布一層層揭開。。。。"仿的。"。杯里的茶晃了晃。
"南宋后期民間仿燒定窯。釉面太臟，器型比例差了兩毫米，底部無款——三樣全不對。"謝忠和轉(zhuǎn)過頭看著老趙，"你大早上把我叫來就看這個？"
茶館里只剩下壺水的咕嚕聲。周硯沒急著說話。他把枕頭翻了個面，讓底部朝上。
"謝老師，您剛才說的三個理由——我能反駁嗎？"
謝忠和抬了抬眉毛。表情像是在說"你一個辦白事的憑什么反駁我"，但嘴上還是回道："行。你說。"
周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個，釉面臟。不是臟——是包漿。這塊枕頭從**到現(xiàn)在，被同一個人枕了最少六十年。人在夏天出汗，枕頭上積累的不是灰，是汗液滲透形成的包漿層。用溫水擦一下就露出象牙白底釉。"
他把桌上茶壺里的溫水倒了一小杯在紙巾上，往枕頭一角擦了擦。擦掉的那一塊確實不是灰——是油光。
謝忠和沒說話。
周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裂紋比例。你看裂紋走勢——不是直線，是波浪狀的曲線。人工敲裂是放射狀直線，自然開裂是網(wǎng)狀碎紋。但這個是窯變紋——元祐年間定窯正窯口因為窯溫不均才會出現(xiàn)的扭曲型裂紋。有論文——一九一四年《文物》期刊第三期，第八十四頁，題目叫《元祐定窯窯變釉器型初探》。"
他把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推過去——照片里不是論文，是他爺爺筆記本上抄的論文摘錄。紙泛黃，鉛筆字歪歪扭扭，但參考文獻(xiàn)標(biāo)注清清楚楚。
謝忠和盯著照片看了五秒，把手機往回推了推。他拿起枕頭。這一次不是用眼睛掃——是用手摸。拇指沿著那幾道裂紋慢慢過了一遍。
"第三——"
周硯把手機手電筒打開。側(cè)光打過去。
"底部有官字款。側(cè)光才能看見。"
枕頭底部的釉面在手電筒側(cè)光下一層一層地顯形。最外層是污垢，中間層是包漿，最底層——
一個清晰的"官"字。筆畫瘦硬，刀痕利落。
謝忠和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夸張的那種抖。是手指尖不自覺的細(xì)微震顫。一個在嘉德干了三十年明清瓷器的專家，摸過幾千件真東西——他抖是因為他認(rèn)出來了。
"……官字款。"他把枕頭輕輕放回桌上，摘掉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這不是仿的。"
老趙在旁邊咽了口唾沫。"謝老師，你剛不說——"
"我只看了一眼。一眼沒見過真東西的人會看錯——這話我不說了。"謝忠和轉(zhuǎn)頭看著周硯，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老趙，這孩子的師傅是誰？"
老趙放下紫砂杯。"他爺爺。"
"他爺爺是——"
"周硯記。干了四十年白事。這城里多少大戶人家辦白事，遺物是他幫著清點的。一對一教他孫子鑒寶，教了幾十年。"
謝忠和沉默了好一陣。
"難怪。摸過死人東西的人，真比拍賣行更懂真假。"他把枕頭端正放在桌中央。"上拍。我去嘉德春拍加一個拍品號。起拍三百萬。最低成交價預(yù)估——五百萬往上。"
"多久能落槌？"
"一個月之內(nèi)。"謝忠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用鋼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這是春拍委托合同的重點條款——手續(xù)費、保底價、付款周期。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后天來簽。"
周硯接過名片。正面三個燙金大字：謝忠和。背面是六行條款，字跡工整到像印刷體。
"謝老師，手續(xù)費能談嗎？"
"按嘉德標(biāo)準(zhǔn)是落槌價的百分之十二，你這次可以降到百分之十——前提是你以后有好東西優(yōu)先找我。"
周硯想了想。"以后每一件，優(yōu)先通知你。"
謝忠和終于笑了一下。這是他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的第一個笑。
一個月后。嘉德春拍明清瓷器夜場。
周硯沒到現(xiàn)場。他坐在店里二樓鑒寶室，手機開著拍賣直播。馬小跳蹲在他旁邊，頭盔沒摘，手里攥著一瓶可樂。
"哥你不去現(xiàn)場？"
"不去。"
"為啥？"
"辦白事的去拍賣行，別人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去賣遺物的。"
馬小跳把可樂罐子換了個手。"哥你這眼力能去抖音鑒寶了啊。我跟你說那種直播間里一個大哥看三秒箱子里的東西就能報價——你比他們還快。那大哥還有點名堂叫什么海東鑒寶。"
周硯沒接茬。直播畫面里，謝老師站在拍賣臺旁。第三十七號拍品——北宋定窯孩兒枕。
起拍價三百萬。第一口價三百五十萬。第二口四百二十萬。后面舉牌的速度越來越慢，但價格還在往上跳。
最后落槌的那一下，拍賣師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帶著一點嘶啞。
手機直播有延遲——拍賣師喊"落槌"的畫面滯后了整整六秒。六秒里周硯把鑒寶桌上的灰擦干凈了。抹布從左擦到右。然后聲音才到。
"五百二十萬——第37號拍品，成交！"
可樂從馬小跳手里滑下去了。啪。砸在地板上，罐子滾了三圈。
"哥。"
"嗯。"
"你那個枕頭——***兩百塊買的。"
"嗯。"
"賣了多少？"
"扣完手續(xù)費四百六十八萬。"
馬小跳不說話了。他唯一能做的反應(yīng)就是把頭盔摘下來抱在懷里，像抱了一個時代周刊年度人物獎杯。
周硯關(guān)了直播。從二樓窗戶往外看——古玩城的屋頂一片一片鋪過去，灰瓦上長了青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沒人知道這是他爺爺教的。爺爺墳前的草該拔了。
四百六十八萬。一個月前賬戶里兩千八百五十塊，欠十二天房租?，F(xiàn)在他想買下隔壁檔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常碰****的那只手，指關(guān)節(jié)還是糙的。錢可以變。手不會變。
手機響了。不是老趙。謝老師。
"周硯，你下次來簽長期顧問合同。嘉德寧州明清瓷器專場的顧問——月薪兩萬，按件提成。"
"好。"
掛了。又響。這次是樓下——有人在拍門。不是敲門，是拍。手掌打在玻璃門上，哐哐哐。
周硯下樓開門。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奔馳。一個穿POLO衫的胖子從車?yán)镢@出來，脖子上的金鏈子比馬小跳的電動車鎖還粗。
"周硯是吧？你把這店盤給我。"胖子笑容里沒有半點商量余地，"我是郝富貴。福安殯葬的老板。全寧州做白事的，我說一句話——你的供貨商明天就不給你送貨。"
周硯靠在門框上。
"這店不賣。"
郝富貴的笑容沒變。"不賣也行。你聽我的，咱倆合作——以后你可以繼續(xù)當(dāng)你的鑒寶師，但店里的事我來管。"
"怎么個合作法？"
"我入股三成。管理權(quán)歸我。你干的每一單鑒定，利潤五五分成。"
周硯聽完笑了——不是那種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里沒有半點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郝富貴手上。一枚翡翠扳指。顏色偏濃，水頭看著不錯。普通人眼里這是一件好東西。但周硯的眼前已經(jīng)浮起了字。
翡翠扳指·*貨·酸洗注膠處理·現(xiàn)值800元
旁邊那個穿唐裝的隨從——脖子上掛著一串紫檀佛珠。也跟著彈了。
紫檀佛珠·仿品·材質(zhì)為黑酸枝染色·現(xiàn)值120元
公文包男的手表。
瑞士名表·仿品·機芯為國產(chǎn)海鷗ST25·現(xiàn)值600元
周硯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
"郝老板。"
"嗯？"
"你那枚扳指是假的。旁邊那位朋友的紫檀佛珠也是假的。還有你助理手上那塊表——海鷗機芯換了個殼。"
郝富貴的笑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縫。
"你說什么？"
"我說——"周硯靠在門框上，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睛，語氣平平的，"你們?nèi)粡念^到腳掛在身上的東西，加起來不到兩千塊錢。"
郝富貴的臉從紅變白再變青。最急的不是他——是那個穿唐裝的隨從，當(dāng)場就把佛珠摘下來攥手里了，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你知不知道我這枚扳指多少錢買的？"郝富貴把扳指從手上擼下來，手在微微抖，"華寶拍賣行買的，有證書，十五萬——"
"證書是真的。東西是假的。"周硯指了指扳指內(nèi)側(cè)，"你回去拿三十倍放大鏡看內(nèi)圈，酸洗過的翡翠表面有蜘蛛網(wǎng)狀裂紋。天然翡翠沒有。"
茶館里那種安靜又出現(xiàn)了。只不過這一次——安靜的背后是郝富貴喉嚨里吞不下的氣。
"你等著。"郝富貴鉆回奔馳摔上車門，引擎悶響了一下開走了。
馬小跳從樓梯上探出半個腦袋。"哥，那人誰??？"
"麻煩。"
"麻煩大嗎？"
"不大。"
周硯上樓回到鑒寶室。桌上那本爺爺?shù)墓P記——翻到第89頁，鉛筆畫的線條開始變得密密麻麻。他在圖的最下方看到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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