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維利亞的奶狗------------------------------------------，圣維利亞學院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就是新學期報到，這幫少爺小姐一個個恨不得把家都搬來。馬車一輛接一輛，行李堆得比人還高，有幾個貴族公子哥兒連洗臉盆都帶了仨——金的銀的銅的，講究。，抱著一摞課本，踮起腳尖往里頭瞅了瞅，又縮回來了。，等會兒再進吧?！獙挻蟮媚苋麄z他進去，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頭都蓋住了。這袍子是學院發(fā)的，他特意要了大兩號的，就圖個舒服。風一吹，整個人跟掛了個床單似的，晃悠晃悠的?！罢O，讓讓，讓讓??！”后頭有人擠過來，邵臨被撞了個趔趄，懷里課本嘩啦掉一地?！皩Σ黄饘Σ黄稹彼s緊蹲下去撿，聲音小小的，跟蚊子叫似的。，是個高年級的學長，穿著深藍色鑲銀邊的貴族制服，胸口的家族徽章亮得晃眼。他本來想罵兩句來著，一看邵臨那模樣——蹲在地上，抬起頭，眼睛水汪汪的，臉因為不好意思紅了一片，嘴角還掛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了。“沒事沒事，你慢點兒?！睂W長聲音都不自覺軟了三分，還順手幫邵臨撿了兩本書遞過去，“新生吧？哪個宿舍的？謝謝學長，我分在橡樹樓?！鄙叟R接過書，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咳嗽兩聲：“橡樹樓啊，那……那不錯，環(huán)境好。行了，你趕緊去報到吧?！?，學長身邊的朋友嘖嘖兩聲：“你剛才不是要發(fā)火來著？怎么慫了？你瞎啊？”學長翻了個白眼，“那長相你忍心罵？我要是罵了他，我回去得做噩夢你信不信?！保瑖\嘰喳喳議論起來。
“哎哎哎你們看那個新生，好乖?。　?br>“真的誒，像只小狗狗，想揉他的頭?！?br>“別跟我搶，我先看到的！”
邵臨完全沒聽見這些，抱著課本，跟著人群慢慢往里挪。好不容易進了校門，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圣維利亞學院是真大。
正對面是一座高聳的鐘樓，尖頂直插云霄，外墻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左手邊是教學區(qū)，一排排哥特式建筑連成片，拱形窗戶上鑲嵌著彩色玻璃，陽光一照，地上鋪滿了彩虹。右手邊是個大操場，比他們村的打谷場大了得有二十倍。
“哇……”邵臨小聲驚嘆了一句。
他前世是個殺手，代號“純白”，在黑暗世界里殺出了一條血路，最后厭倦了，選擇了轉世。結果轉世到了這么個西方玄幻世界，成了一個普通小村莊里的普通小孩兒。養(yǎng)父母對他挺好，就是窮。能把送到圣維利亞學院來上學，已經(jīng)是**賣鐵了。
所以邵臨特別珍惜這個機會。
不是說多愛學習，是覺得不能辜負養(yǎng)父母的心意。
“同學，請問橡樹樓怎么走？”邵臨攔住一個路過的女生，禮貌地問。
那女生本來趕時間，一回頭，看見一張干凈得不像話的臉——皮膚白白的，五官精致但不張揚，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里頭裝著滿滿當當?shù)纳埔夂秃闷妗?br>女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往……往前直走，左轉，第二個路口右拐，然后再左轉，就到了?！彼f話都結巴了。
“謝謝姐姐?！鄙叟R認真記下來，鞠了個躬，走了。
那女生站在原地，臉通紅，手捂著胸口，喃喃自語：“姐姐……他叫我姐姐……救命……”
橡樹樓在三號宿舍區(qū)的盡頭，是一棟三層小樓，外墻爬滿了常春藤，院子里種著兩棵大橡樹，名字就是這么來的。
邵臨推開宿舍門，里頭已經(jīng)有個人了。
一個胖墩墩的男生，正趴在床上啃雞腿，滿手是油。看見邵臨進來，他愣了下，然后咧開嘴笑了：“嘿，你是新室友？我叫巴頓，三班的，你呢？”
“邵臨，一班的。”邵臨把課本放在空床鋪上，轉過身看著巴頓，認真地伸出一只手，“你好?！?br>巴頓看了看他那只白白凈凈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趕緊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握上去：“你好你好。哥們兒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我第一眼看還以為是個姑娘呢?！?br>邵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有沒有，就普通長相?！?br>“你這叫普通？”巴頓瞪大眼睛，“那你讓我這種咋活？我爹說我這張臉去拍門板能把門板嚇裂?！?br>邵臨被逗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你說話好好玩。”
巴頓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又啃了一口雞腿掩飾尷尬：“行了行了，別夸我。對了，你吃過早飯沒？學院食堂的飯可難吃了，我?guī)Я思依镒龅柠u雞腿，給你倆?！?br>他從枕頭底下掏出個油紙包，往邵臨懷里一塞。
邵臨低頭看看懷里的雞腿，又看看巴頓，眼睛有點熱。
你看，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
上午十點，開學典禮在大禮堂舉行。
禮堂里烏泱泱坐滿了人，新生老生混在一起，鬧哄哄的。邵臨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袍子攏了攏，縮成一團。
校長是個白胡子老頭，上臺講了得有半個時辰，從學院歷史講到魔法起源，從魔法起源講到人生哲理，從人生哲理又講回了學院歷史，無限循環(huán)。邵臨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所以，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在圣維利亞找到自己的道路，成為真正的魔法師！”
嘩啦啦，掌聲一片。
邵臨也跟著鼓掌，雖然他剛才睡著了，啥也沒聽見。
散場的時候人擠人，邵臨被推著往前走，好幾次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擠到大門口，剛要松口氣，后頭又有人撞上來了。
這回撞得狠，他整個人往前一撲，課本又飛了。
“嘶——”邵臨揉了揉膝蓋，跪在地上撿書。
一雙靴子停在他面前。
靴子是黑色的，鑲著暗金色的花紋，皮面亮得能照人，一看就是高檔貨，而且是那種有錢都買不到的定制款。
“抱歉，你沒事吧？”
聲音溫和有禮，像春天的風，聽著就讓人舒服。
邵臨抬起頭。
面前站著個高個子男生，大概十七八歲，金色的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一雙碧藍色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親近又不輕浮。
他穿著貴族制服，胸口別著一枚銀色薔薇徽章，那是圣維利亞學院學生會的標志，而且是會長的。
“沒事沒事?！鄙叟R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去撿最后一本書。
對方先他一步彎腰撿起來，遞給他：“你是新生吧？我叫奧古斯丁·馮·艾森哈特，四年級，學生會長。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來學生會找我。”
“謝謝學長?！鄙叟R接過書，露出一個標準的奶狗笑容。
奧古斯丁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那種光很奇怪，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東西，又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但他很快就把這絲光藏好了，笑容依舊溫和：“不用謝。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邵臨。”
“邵臨……”奧古斯丁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點點頭，“好名字。那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br>他轉身離開，步伐優(yōu)雅從容，周圍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
邵臨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真是個好人啊。
回到宿舍，巴頓已經(jīng)吃完五個雞腿了，正躺在床上打嗝。
“哎，回來了？典禮咋樣？”巴頓問。
“校長講了好久，我睡著了。”邵臨老實交代。
巴頓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每年都那一套，我去年聽了一遍，今年打死不去。對了，你跟誰坐一塊兒了？”
“沒跟誰，我自己坐角落?！鄙叟R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出來的時候碰見學生會長了，叫奧古斯丁，人挺好的，幫我撿了書?！?br>巴頓的嗝突然停了。
“誰？”他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奧古斯丁？馮·艾森哈特？”
“對啊，怎么了？”
巴頓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啥又不敢說。最后他擺擺手：“沒啥沒啥，就是……嗯……你離他遠點兒?！?br>“為啥？”
“你就聽我的，離他遠點兒?！卑皖D重新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邵臨，聲音悶悶的，“那種人，不是咱們?nèi)堑闷鸬??！?br>邵臨不太明白，但他沒追問。
他這個人有個特點，別人不想說的，他從來不問。前世當殺手的時候就這習慣，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雖然這輩子不當殺手了，但這習慣改不了。
晚上，室友們都睡了。
邵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拿起炭筆，借著月光寫字。
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作業(yè)。
“第一天報到，學院很大，食堂的飯確實不好吃。室友巴頓人很好，給了我兩個雞腿。校長講了很久，我睡著了。碰見一個叫奧古斯丁的學長，很溫柔，幫我撿了書，巴頓讓我離他遠點，不知道為什么?！?br>寫到這里，他停了一下。
月光照在本子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墻壁上。
那個影子很奇怪——明明是邵臨的影子，輪廓卻不像他。影子的邊緣鋒利得像刀，一只手垂在身側，手里好像握著什么東西，長條形的，微微彎曲。
像一把**。
邵臨沒注意到影子。
他繼續(xù)寫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今天也沒人發(fā)現(xiàn)呢?！?br>寫完了，他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月光下，墻上的影子慢慢變了回來，變成一個蜷縮著睡覺的普通少年的形狀。
夜深了，橡樹樓外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邵臨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像做了什么好夢。
但如果有心人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即便在睡夢中，右手的姿勢也跟普通人不一樣——手指微微彎曲，指腹貼在掌心，虎口張開，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隨時可以彈起的狀態(tài)。
這是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一個殺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