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歌烽火
殷商玄鼎錄
東海妖獸撕開凜冬結(jié)界，朝歌告急。
垂死的紂王以壽元為燃料催動九鼎，青銅長戈斬落妖獸首級剎那，鬢角斑駁成雪。
九尾妖狐奉女媧之命入宮禍亂，卻在觸摸真龍?zhí)熳拥乃查g渾身巨震。
那玄鳥龍紋長袍下的帝王，分明正被血痕咒印噬咬著精魄——所謂暴虐成性，不過是天道施加的酷刑烙印。
她第一次為自己承接的滅商天命感到冰冷遲疑————————————————北風裹挾著刀子般的碎雪，狠命抽打著朝歌巍峨的巨城。
天色是鉛塊般的灰沉，壓在城頭那巨大的青銅獸首厭火上，連猙獰的紋路也仿佛被凍得僵死過去。
空氣里的寒意凝成肉眼可見的霜霧，每一次呼吸，都似在吞咽著細碎的冰針。
這寒意，不僅僅是這深冬。
殷商人尚玄色，平日王畿之地，玄鳥旗幟飄揚，人流熙攘，自有一份陽剛鼎盛之氣。
可如今，一股更深沉、更令人骨髓發(fā)冷的陰寒，自極東之地蔓延而來，如同看不見的黑水，悄然侵蝕著大邑商的根基。
“吼——嗚——！”
一聲沉悶到撼動城墻根基的咆哮，猛地撕裂了王城近乎凝滯的空氣。
聲音凄厲，卻又不似任何世間的走獸，混雜著深海的嗚咽與巖層摩擦的刺耳尖嘯，卷著東海獨有的、咸腥中帶著**的惡氣，蠻橫地撞碎了朝歌外最后一道守護的靈氣屏障！
“咚！”
沉重的鐘鳴自城墻內(nèi)側(cè)驟然炸響，一聲接一聲，如同垂死巨獸心臟最后的搏動，那是玄宮司天監(jiān)的巨鐘“震巽”，只有在最兇險的魔物突破“九鼎之垣”的外圍防護時才會響起，聲波裹著無形的力量，企圖**那無形穢氣的蔓延。
“鎮(zhèn)！”
雄渾怒喝如同平地滾雷，在靠近東城墻的寬闊校場上炸開。
一員老將須發(fā)戟張，虬髯覆著薄冰，雙目暴射如電，正是太師聞仲。
他手中巨大的青銅戰(zhàn)鼓“夔雷”被他雙掌掄圓，轟然砸落。
鼓面古老的雷文在巨力沖擊下驟然亮起刺目青光。
“轟！
咔——！”
一道青色雷蛇蜿蜒竄出鼓面，并非劈向虛空，而是狠狠摜向腳下堅硬如鐵的青石地面。
地面無數(shù)暗刻的符文咒法瞬間被喚醒，亮光水銀瀉地般流淌開來，連接上每一名在場甲士腳下所踏的青石板路。
霎時間，無數(shù)道青色電蛇從戰(zhàn)士腳下騰起，在他們玄色甲胄上游走，將整個陣列化作一片令人不敢逼視的、嘶鳴跳動的青白雷光之林！
整整三營龍驤禁衛(wèi)，皆身高丈余的悍卒，披掛著商王室工坊特制、刻滿驅(qū)邪符文的青銅重甲。
被聞仲借夔雷鼓激發(fā)的地脈青雷之力灌體，那磅礴生機在他們經(jīng)脈中奔涌。
數(shù)千桿玄鐵為脊、青銅為刃的長戈齊刷刷舉起，戈頭閃爍著幽寒煞氣的鋒芒對準東面城墻豁口的方向，動作整齊劃一，凝肅如磐石。
盔纓獵獵，在這凍徹骨髓的陰風里，他們體內(nèi)的青銅煞氣被激發(fā)到極致，血管賁張，熱氣如實質(zhì)般從甲縫間蒸騰而出，竟暫時驅(qū)散了周遭那片蝕骨的邪寒。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碾過凍土。
禁衛(wèi)軍陣如玄色怒潮般有序地分成兩支，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青銅鋪就的宮道筆首延伸向那巍峨聳立的龍德殿。
蹄聲由遠及近，清脆、穩(wěn)定地敲擊在冰冷的銅道上。
八匹通體漆黑、唯有西蹄如雪的駿馬，踏著節(jié)奏完全一致的步伐，牽引著龐大沉重的玄色御輦，碾碎風雪而來。
馭者位置空著。
輦頂覆著玄鳥振翅的巨大青銅華蓋，垂下的珠玉流蘇在冷風中紋絲不動。
車廂西周無壁，唯有厚重的玄色帷幕垂落，遮蔽了內(nèi)里的景象。
一股沛然渾厚、熾熱沉重的氣息自輦中彌漫開來，那是屬于社稷山河的份量，屬于百萬生靈凝結(jié)的龍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連那令人魂魄動搖的詭*寒意，似乎也被這厚重霸道的力量暫時逼退了數(shù)尺。
御輦停在軍陣盡頭的高臺之下。
玄色帷幕緩緩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卻明顯帶著某種力竭后細微顫抖的大手掀開一角。
沒有侍官扶持，一個身影邁步而出，立在了高臺之上。
他很高，骨架奇?zhèn)?，仿佛天生就是用來承載這九州山河的分量。
一襲莊重威嚴的黑底赤紋玄鳥龍紋大禮服，卻己不能完全遮住他形骸透出的那份令人心驚的削瘦。
尤其是當他微微轉(zhuǎn)過身，寒風撕開高臺上沉重的陰云，將慘淡的天光吝嗇地投射下來——那竟是帝辛！
可記憶里那個睥睨天下、虎背熊腰的人皇呢？
眼前的王，眉眼輪廓尤存那開山分海的剛硬，然而那張臉孔卻覆著一層沉沉的青灰之色，如同久病之人耗盡了血氣。
臉頰微微凹陷，唯有鬢角新生的白發(fā)在黑發(fā)間顯得刺目無比，像是被凍壞草木結(jié)的白霜，無聲訴說著某種生命深處難以挽回的流失。
只有那雙鷹眸依舊銳利如刀鋒，瞳孔深處卻跳躍著一種不顧一切、近乎燃燒的異樣**，冷冷地越過匍匐的禁衛(wèi)、如林的戈矛，射向東面城墻豁口之外，那被灰暗陰霾籠罩的天際線。
“咳……咳……”低沉壓抑的咳嗽聲，從他緊抿的唇齒間漏出。
他抬手，寬大袖袍隨之波動，不經(jīng)意地捂了一下胸口，很快又放了下去。
仿佛體內(nèi)有無數(shù)看不見的細齒，正一刻不停地嚙噬著他的內(nèi)里。
高臺下，禁衛(wèi)如林，死寂無聲，連盔纓都仿佛凍僵，不敢稍動。
唯有聞仲，須發(fā)被風吹動，粗糲的大手捏著青銅鼓槌，指節(jié)因用力而更加慘白。
那一聲壓抑的咳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猝不及防扎進聞太師的心口。
他猛地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氣，目光死死鎖在帝辛的身上，那挺拔如山的背影深處，裂痕是如此刺眼。
“吼——嗚……”東面天空的灰霾劇烈攪動，如同被投入滾沸油鼎的海水。
那非人非獸、混雜巖層摩擦與深海嗚咽的尖嘯再次迫近！
這一次，威壓鋪天蓋地，城垛上的堅冰寸寸碎裂！
豁口外的灰霧翻涌，兩點渾濁暗沉的、巨大如池塘的猩紅巨目自霧氣深處緩緩凝聚，冰冷、混亂、充滿貪婪食欲的意念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城頭每一個角落！
聞仲須發(fā)倒豎，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如銅澆鐵鑄，雷霆真力在經(jīng)脈中咆哮。
不等他再次擂動夔雷鼓激發(fā)戰(zhàn)陣——“哼！”
高臺之上，帝辛鼻腔里發(fā)出一聲短促而沉重的冷哼，帶著山岳般的決然。
他猛地踏前一步！
足尖重重頓在冰封的高臺地面。
“嗡——！”
巨大的鳴響仿佛從大地最深處傳來。
以他頓足之處為中心，九道粗大無比的青銅色能量洪流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人間匠造的青銅光澤，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磅礴、承載了無量生靈血與火、愿與怨的沉重氣運！
它們從城內(nèi)地基深處破土而出，劃破寒冷窒息的空氣，如同九道熾熱熔巖構(gòu)成的巨龍！
龍頭猙獰，正是九鼎之形！
九條巨龍**虛空，瞬間纏繞盤踞在朝歌城東殘缺的龍脈豁口之上。
青銅色氣浪洶涌奔騰，帶著青銅器初鑄時的灼熱能量、帶著鼎定乾坤的無邊力量、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血腥祭獻氣息！
混亂冰冷的妖域寒氣狠狠撞在這突然出現(xiàn)的熔巖壁壘上，爆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尖銳撕扯聲和嗤嗤的腐蝕之音！
濃霧如同被潑入滾油的冰雪，劇烈地翻騰、炸裂。
巨大的猩紅雙瞳在灰霧深處猛地轉(zhuǎn)動，死死盯住了高臺上那個枯瘦如竹的人影，那非人的巨目中除了貪婪和混亂，驟然多了一絲警惕，隨即是徹底的、被激怒的狂暴！
它看清了目標的*弱！
更垂涎那份凝聚了這片土地的“靈魂”！
妖氣陡然拔升到一個恐怖的境地，灰霧瘋狂壓縮、凝聚，顯出更為龐大、覆蓋著濕滑鱗片輪廓的軀體，向著那九鼎盤結(jié)的龍脈巨網(wǎng)猛沖！
“呼——呼——”帝辛站在高臺邊緣，如同撐天之柱。
城下軍陣連同聞仲在內(nèi)，只覺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
整個東城豁口處，無數(shù)明滅不定的古老陣紋從每一塊青銅磚、每一片玄鳥瓦上驟然點亮，細密的金色光線在虛空中瘋狂交織游走，發(fā)出細碎密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滋滋”銳響，竭力消耗著外溢的巨力沖擊。
九條鼎氣之龍身軀明暗不定，每一次強行頂住外界的撕咬，都讓它們的軀干顏色暗淡一分。
帝辛身上的玄鳥龍紋袍無風狂舞！
他臉上那一層青灰死氣驟然被體內(nèi)某種熾烈的光沖破，兩頰猛地泛起一種異樣的、仿佛生命燃盡的潮紅。
一絲猩紅血跡蜿蜒著從他緊抿的嘴角滲出。
鬢角那縷新生的白發(fā)，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變多，如同冰冷的灰雪迅速覆蓋他仍存的黑發(fā)。
“還不夠…遠遠不夠！”
聞仲幾乎要把銅牙咬碎，握著鼓槌的掌心早己鮮血淋漓。
城下三營青銅武士雙目盡赤，體內(nèi)煞氣近乎失控般蒸騰，數(shù)千桿沉重鋒銳的長戈尖端劇烈顫鳴，指向霧氣缺口后那個無法被看透的輪廓，隨時準備著用血肉之軀填補那鼎氣的間隙。
帝辛鷹眸深處那不顧一切燃燒的精芒爆盛！
他猛地張開雙臂，寬大繡滿龍紋的袖袍在狂暴的氣浪中如巨大的黑色鴉翼般展開！
一股更深沉、更灼熱、更沉重、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愴氣息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注入九鼎巨龍！
垂死的紂王以壽元為燃料催動九鼎，青銅長戈斬落妖獸首級剎那，鬢角斑駁成雪。
九尾妖狐奉女媧之命入宮禍亂，卻在觸摸真龍?zhí)熳拥乃查g渾身巨震。
那玄鳥龍紋長袍下的帝王，分明正被血痕咒印噬咬著精魄——所謂暴虐成性，不過是天道施加的酷刑烙印。
她第一次為自己承接的滅商天命感到冰冷遲疑————————————————北風裹挾著刀子般的碎雪，狠命抽打著朝歌巍峨的巨城。
天色是鉛塊般的灰沉，壓在城頭那巨大的青銅獸首厭火上，連猙獰的紋路也仿佛被凍得僵死過去。
空氣里的寒意凝成肉眼可見的霜霧，每一次呼吸，都似在吞咽著細碎的冰針。
這寒意，不僅僅是這深冬。
殷商人尚玄色，平日王畿之地，玄鳥旗幟飄揚，人流熙攘，自有一份陽剛鼎盛之氣。
可如今，一股更深沉、更令人骨髓發(fā)冷的陰寒，自極東之地蔓延而來，如同看不見的黑水，悄然侵蝕著大邑商的根基。
“吼——嗚——！”
一聲沉悶到撼動城墻根基的咆哮，猛地撕裂了王城近乎凝滯的空氣。
聲音凄厲，卻又不似任何世間的走獸，混雜著深海的嗚咽與巖層摩擦的刺耳尖嘯，卷著東海獨有的、咸腥中帶著**的惡氣，蠻橫地撞碎了朝歌外最后一道守護的靈氣屏障！
“咚！”
沉重的鐘鳴自城墻內(nèi)側(cè)驟然炸響，一聲接一聲，如同垂死巨獸心臟最后的搏動，那是玄宮司天監(jiān)的巨鐘“震巽”，只有在最兇險的魔物突破“九鼎之垣”的外圍防護時才會響起，聲波裹著無形的力量，企圖**那無形穢氣的蔓延。
“鎮(zhèn)！”
雄渾怒喝如同平地滾雷，在靠近東城墻的寬闊校場上炸開。
一員老將須發(fā)戟張，虬髯覆著薄冰，雙目暴射如電，正是太師聞仲。
他手中巨大的青銅戰(zhàn)鼓“夔雷”被他雙掌掄圓，轟然砸落。
鼓面古老的雷文在巨力沖擊下驟然亮起刺目青光。
“轟！
咔——！”
一道青色雷蛇蜿蜒竄出鼓面，并非劈向虛空，而是狠狠摜向腳下堅硬如鐵的青石地面。
地面無數(shù)暗刻的符文咒法瞬間被喚醒，亮光水銀瀉地般流淌開來，連接上每一名在場甲士腳下所踏的青石板路。
霎時間，無數(shù)道青色電蛇從戰(zhàn)士腳下騰起，在他們玄色甲胄上游走，將整個陣列化作一片令人不敢逼視的、嘶鳴跳動的青白雷光之林！
整整三營龍驤禁衛(wèi)，皆身高丈余的悍卒，披掛著商王室工坊特制、刻滿驅(qū)邪符文的青銅重甲。
被聞仲借夔雷鼓激發(fā)的地脈青雷之力灌體，那磅礴生機在他們經(jīng)脈中奔涌。
數(shù)千桿玄鐵為脊、青銅為刃的長戈齊刷刷舉起，戈頭閃爍著幽寒煞氣的鋒芒對準東面城墻豁口的方向，動作整齊劃一，凝肅如磐石。
盔纓獵獵，在這凍徹骨髓的陰風里，他們體內(nèi)的青銅煞氣被激發(fā)到極致，血管賁張，熱氣如實質(zhì)般從甲縫間蒸騰而出，竟暫時驅(qū)散了周遭那片蝕骨的邪寒。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碾過凍土。
禁衛(wèi)軍陣如玄色怒潮般有序地分成兩支，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青銅鋪就的宮道筆首延伸向那巍峨聳立的龍德殿。
蹄聲由遠及近，清脆、穩(wěn)定地敲擊在冰冷的銅道上。
八匹通體漆黑、唯有西蹄如雪的駿馬，踏著節(jié)奏完全一致的步伐，牽引著龐大沉重的玄色御輦，碾碎風雪而來。
馭者位置空著。
輦頂覆著玄鳥振翅的巨大青銅華蓋，垂下的珠玉流蘇在冷風中紋絲不動。
車廂西周無壁，唯有厚重的玄色帷幕垂落，遮蔽了內(nèi)里的景象。
一股沛然渾厚、熾熱沉重的氣息自輦中彌漫開來，那是屬于社稷山河的份量，屬于百萬生靈凝結(jié)的龍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連那令人魂魄動搖的詭*寒意，似乎也被這厚重霸道的力量暫時逼退了數(shù)尺。
御輦停在軍陣盡頭的高臺之下。
玄色帷幕緩緩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卻明顯帶著某種力竭后細微顫抖的大手掀開一角。
沒有侍官扶持，一個身影邁步而出，立在了高臺之上。
他很高，骨架奇?zhèn)?，仿佛天生就是用來承載這九州山河的分量。
一襲莊重威嚴的黑底赤紋玄鳥龍紋大禮服，卻己不能完全遮住他形骸透出的那份令人心驚的削瘦。
尤其是當他微微轉(zhuǎn)過身，寒風撕開高臺上沉重的陰云，將慘淡的天光吝嗇地投射下來——那竟是帝辛！
可記憶里那個睥睨天下、虎背熊腰的人皇呢？
眼前的王，眉眼輪廓尤存那開山分海的剛硬，然而那張臉孔卻覆著一層沉沉的青灰之色，如同久病之人耗盡了血氣。
臉頰微微凹陷，唯有鬢角新生的白發(fā)在黑發(fā)間顯得刺目無比，像是被凍壞草木結(jié)的白霜，無聲訴說著某種生命深處難以挽回的流失。
只有那雙鷹眸依舊銳利如刀鋒，瞳孔深處卻跳躍著一種不顧一切、近乎燃燒的異樣**，冷冷地越過匍匐的禁衛(wèi)、如林的戈矛，射向東面城墻豁口之外，那被灰暗陰霾籠罩的天際線。
“咳……咳……”低沉壓抑的咳嗽聲，從他緊抿的唇齒間漏出。
他抬手，寬大袖袍隨之波動，不經(jīng)意地捂了一下胸口，很快又放了下去。
仿佛體內(nèi)有無數(shù)看不見的細齒，正一刻不停地嚙噬著他的內(nèi)里。
高臺下，禁衛(wèi)如林，死寂無聲，連盔纓都仿佛凍僵，不敢稍動。
唯有聞仲，須發(fā)被風吹動，粗糲的大手捏著青銅鼓槌，指節(jié)因用力而更加慘白。
那一聲壓抑的咳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猝不及防扎進聞太師的心口。
他猛地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氣，目光死死鎖在帝辛的身上，那挺拔如山的背影深處，裂痕是如此刺眼。
“吼——嗚……”東面天空的灰霾劇烈攪動，如同被投入滾沸油鼎的海水。
那非人非獸、混雜巖層摩擦與深海嗚咽的尖嘯再次迫近！
這一次，威壓鋪天蓋地，城垛上的堅冰寸寸碎裂！
豁口外的灰霧翻涌，兩點渾濁暗沉的、巨大如池塘的猩紅巨目自霧氣深處緩緩凝聚，冰冷、混亂、充滿貪婪食欲的意念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城頭每一個角落！
聞仲須發(fā)倒豎，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如銅澆鐵鑄，雷霆真力在經(jīng)脈中咆哮。
不等他再次擂動夔雷鼓激發(fā)戰(zhàn)陣——“哼！”
高臺之上，帝辛鼻腔里發(fā)出一聲短促而沉重的冷哼，帶著山岳般的決然。
他猛地踏前一步！
足尖重重頓在冰封的高臺地面。
“嗡——！”
巨大的鳴響仿佛從大地最深處傳來。
以他頓足之處為中心，九道粗大無比的青銅色能量洪流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人間匠造的青銅光澤，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磅礴、承載了無量生靈血與火、愿與怨的沉重氣運！
它們從城內(nèi)地基深處破土而出，劃破寒冷窒息的空氣，如同九道熾熱熔巖構(gòu)成的巨龍！
龍頭猙獰，正是九鼎之形！
九條巨龍**虛空，瞬間纏繞盤踞在朝歌城東殘缺的龍脈豁口之上。
青銅色氣浪洶涌奔騰，帶著青銅器初鑄時的灼熱能量、帶著鼎定乾坤的無邊力量、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血腥祭獻氣息！
混亂冰冷的妖域寒氣狠狠撞在這突然出現(xiàn)的熔巖壁壘上，爆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尖銳撕扯聲和嗤嗤的腐蝕之音！
濃霧如同被潑入滾油的冰雪，劇烈地翻騰、炸裂。
巨大的猩紅雙瞳在灰霧深處猛地轉(zhuǎn)動，死死盯住了高臺上那個枯瘦如竹的人影，那非人的巨目中除了貪婪和混亂，驟然多了一絲警惕，隨即是徹底的、被激怒的狂暴！
它看清了目標的*弱！
更垂涎那份凝聚了這片土地的“靈魂”！
妖氣陡然拔升到一個恐怖的境地，灰霧瘋狂壓縮、凝聚，顯出更為龐大、覆蓋著濕滑鱗片輪廓的軀體，向著那九鼎盤結(jié)的龍脈巨網(wǎng)猛沖！
“呼——呼——”帝辛站在高臺邊緣，如同撐天之柱。
城下軍陣連同聞仲在內(nèi)，只覺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
整個東城豁口處，無數(shù)明滅不定的古老陣紋從每一塊青銅磚、每一片玄鳥瓦上驟然點亮，細密的金色光線在虛空中瘋狂交織游走，發(fā)出細碎密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滋滋”銳響，竭力消耗著外溢的巨力沖擊。
九條鼎氣之龍身軀明暗不定，每一次強行頂住外界的撕咬，都讓它們的軀干顏色暗淡一分。
帝辛身上的玄鳥龍紋袍無風狂舞！
他臉上那一層青灰死氣驟然被體內(nèi)某種熾烈的光沖破，兩頰猛地泛起一種異樣的、仿佛生命燃盡的潮紅。
一絲猩紅血跡蜿蜒著從他緊抿的嘴角滲出。
鬢角那縷新生的白發(fā)，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變多，如同冰冷的灰雪迅速覆蓋他仍存的黑發(fā)。
“還不夠…遠遠不夠！”
聞仲幾乎要把銅牙咬碎，握著鼓槌的掌心早己鮮血淋漓。
城下三營青銅武士雙目盡赤，體內(nèi)煞氣近乎失控般蒸騰，數(shù)千桿沉重鋒銳的長戈尖端劇烈顫鳴，指向霧氣缺口后那個無法被看透的輪廓，隨時準備著用血肉之軀填補那鼎氣的間隙。
帝辛鷹眸深處那不顧一切燃燒的精芒爆盛！
他猛地張開雙臂，寬大繡滿龍紋的袖袍在狂暴的氣浪中如巨大的黑色鴉翼般展開！
一股更深沉、更灼熱、更沉重、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愴氣息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注入九鼎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