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天準備清明祭祖的所有東西。
買香燭，買紙錢，買供品，訂了一桌六千八的酒席。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輕飄飄的。
"酒席訂好了吧？你弟說他丈母娘也來，加兩個菜。"
我說行。
又問了一句，"媽，我閨女的校服還沒干，明天能不能晚半小時出發(f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別帶她了。"
"六歲的小丫頭片子，路都走不穩(wěn)，去了添什么亂？"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盯著沙發(fā)上正在疊紙元寶的女兒。
"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你讓你婆婆看一天。"
"我婆婆上個月剛做完手術(shù)，您忘了？"
我媽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她冷哼一聲。
"反正你看著辦，別到時候拖后腿。"
電話掛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把女兒抱上了安全座椅。
到了老家的祖墳山腳下，我媽站在我弟林強的車旁邊，懷里摟著我弟媳的兒子樂樂，正在喂旺仔小饅頭。
看見我女兒從車上下來，她臉上的笑收了。
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就往山上走。
一路上她抱著樂樂走在前頭，和我弟弟一家有說有笑。
我牽著女兒走在最后面，像個外人。
到了我爺爺墳前，我把供品一樣一樣擺好。
豬頭肉，白酒，蘋果，三炷香。
女兒蹲在旁邊，盯著墓碑看了好一會兒。
她扯了扯我的衣角。
"媽媽，上面那些字，為什么沒有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去看碑文。
墓碑去年剛重新刻過。碑文右側(cè)密密麻麻排著一列后人名字。
我從頭看到尾。
我爸的名字在，我**名字在。
我弟林強的名字在，弟媳周萍的名字在，孫子樂樂的名字也在。
我把每一個字看了兩遍。
沒有我的名字。
也沒有我女兒的名字。
"媽。"
我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碑上怎么沒有我和悠悠的名字？"
我媽正拉著樂樂在燒紙錢，頭都沒回。
"什么沒有？你看花了吧。"
"快弄快弄，酒店那邊十一點半開席，你弟訂的包廂等著呢。"
我沒動。
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扔紙錢的手。
"媽，你過來看看。"
我媽終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瞟了一眼墓碑，眼神飄忽。
"可能是刻碑的師傅弄錯了。"
"弄錯了？"
我盯著她。
"去年重新立碑，一共花了三萬六。我出了兩萬，弟弟出了一萬六。"
"碑文是你親手寫的，我當時還拍了照片確認過。"
"你告訴我，刻碑師傅怎么單單把我和我女兒的名字弄掉的？"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她彎腰又去抓紙錢，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
"漏了就漏了，回頭讓人補上就行了，多大點事。"
"你能不能別在你爺爺墳前鬧？"
我弟林強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插在口袋里，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弟媳周萍抱著樂樂，低頭在看手機。
我蹲下來，把女兒的**拉正。
悠悠問我，"媽媽，外婆不喜歡我嗎？"
我沒有回答她。
我摸了摸她的頭，站起來，把帶來的供品重新收進袋子里。
我媽立刻急了。
"你干什么？供品收了算怎么回事？"
"你不是說碑上沒我的名字嗎？沒名字的人，供什么品？"
我提著袋子，牽著女兒往山下走。
身后我**聲音尖起來。
"余瑤你給我站??！"
"大過節(jié)的，你擺什么臉色給誰看？"
我沒回頭。
我把女兒送上車，系好安全帶。
手機響了，是我弟林強。
"姐，你別跟媽較這個勁。碑上名字的事，回頭補上就行了，你先把東西拿回來，別讓親戚看笑話。"
"補上？"
我靠在車門上，看著手機屏幕里弟弟的來電顯示。
"去年八月，碑文定稿的時候，我明明把我和悠悠的名字寫在上面了。"
"是誰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姐，這個我不清楚。你問媽吧。"
"你不清楚？"
我笑了一下，沒有什么笑意。
"碑是你找人刻的，錢是你經(jīng)手轉(zhuǎn)的，你不清楚？"
林強的聲音有點急了。
"姐，差不多行了。今天祭祖，親戚朋友全在酒店等著。你要是不去，媽面子上怎么過得去？"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