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地抬起頭。
"你干嘛？"
我沒看她，而是看向陳磊。
陳磊正背著包，一手拎著行李袋，另一只手扶著周蕾的腰。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
我從外套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折得方方正正的，遞到陳磊面前。
"給你的。"
陳磊愣住了，下意識接過去。
周蕾立刻湊過來："什么東西？寫的什么？"
陳磊打開紙條。
我看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fā)出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你……你怎么……"
周蕾一把搶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也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尖刻，而是一種純粹的、毫無掩飾的恐懼。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昨晚你跟方總的電話，我全程錄了音。報價單的事，審計署的朋友很感興趣。"
周蕾的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你憑什么錄音！這是侵犯隱私！"她的聲音發(fā)抖，完全沒有了昨晚的囂張。
"公共場合沒有隱私。"我說，"你昨晚不也拍了我的照片嗎？"
陳磊的腿在發(fā)軟，他扶著行李架才勉強站穩(wěn)。
"兄弟……兄弟你聽我解釋……"
"不用跟我解釋。"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跟審計署解釋吧。"
我轉(zhuǎn)身走向車門。
身后傳來周蕾壓抑的尖叫和陳磊慌亂的聲音，但我一個字都沒有回頭聽。
站臺上的風很冷，但我覺得渾身舒暢。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啟明回的消息。
"查了，正和集團去年就有人匿名舉報過采購部虛報費用，但證據(jù)不足沒立案。你手上有東西？"
我回了兩個字："有了。"
身份揭曉
出了站，我媽已經(jīng)在出口等著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匆娢业乃查g，眼睛一下子亮了。
"銘輝！這兒！"
不對，我現(xiàn)在不叫沈銘輝。
我叫顧衍洲。
我媽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我，眉頭皺起來："瘦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沒有，車上沒睡好而已。"
"怎么沒睡好？下鋪不是挺舒服的嗎？"
"碰上個有意思的人。"我笑了一下，"回家跟您說。"
我媽絮絮叨叨地說著家里準備了什么菜，排骨湯燉了一下午，我一邊聽一邊拎著行李往外走。
手機又震動了。
不是趙啟明，是另一個人。
"顧總監(jiān)，春節(jié)快樂。正和集團那邊的合作意向書，節(jié)后要不要繼續(xù)推進？他們采購部的陳副主管一直在催。"
我看著屏幕上"陳副主管"三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的，我是銳恒咨詢的項目總監(jiān)。
正和集團，是我們正在評估的一個潛在合作對象。
而陳磊，那個在火車上縮著脖子一聲不吭的男人，正是這個合作項目里對方的直接對接人。
他不認識我。
我們只通過郵件聯(lián)系，從沒見過面。
但我現(xiàn)在認識他了。
非常深刻地認識了。
我收起手機，回了一條："先不推進，節(jié)后我會出一份新的盡調(diào)報告。"
我媽在旁邊問："誰的電話？工作上的事？大過年的還不讓人消停。"
"沒事，處理完了。"
我摟著我**肩膀往停車場走，冬天的太陽剛升起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趟車，值了。
暗流涌動
年初三，我接到了趙啟明的電話。
"老顧，你那個錄音我聽了，內(nèi)容很扎實。"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正和集團采購部的問題比我們之前掌握的嚴重得多，不只是虛報費用，還涉及供應(yīng)商圍標。"
"能立案？"
"證據(jù)鏈還差一環(huán)，需要正和內(nèi)部的財務(wù)數(shù)據(jù)做交叉驗證。"他頓了一下，"你們銳恒不是正好在做他們的合作評估嗎？盡調(diào)過程中如果發(fā)現(xiàn)財務(wù)異常，按規(guī)定是可以向監(jiān)管部門報備的。"
"我知道。"
"那你……"
"節(jié)后我會走正規(guī)流程。"我說，"該報備的報備，該移交的移交。"
趙啟明在電話那頭笑了："行，夠?qū)I(yè)。那我這邊先把框架搭好，等你的盡調(diào)報告出來，咱們對接。"
掛了電話，我站在老家院子里，看著我媽在廚房里忙活的背影